归途

摘要：风雪交加的归途，一碗面温暖了游子的心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2012忙忙碌碌近一整年，公司从申请、注册、领证到开业，有辛苦，有收获，有遗憾，有幸福。一直忙到农历腊月二十八我和女儿才正式踏上归途。
　　 临近春节，全国天气忽地恶劣，临行前也特意查看了一下安徽老家天气，知道将有大到暴雪蓝色预警与大风降温寒潮预报，但北方的冬天天气一贯就是如此，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久在褥热难耐的南方过暖冬，内心深处其实还渴盼着能遇上一场真正的暴雪作洗礼，所以带上平日里最厚实的过冬衣物，牵着女儿温暖的小手匆匆出了门。漫漫回乡路，天堑变通途，近乡情更怯，归心似箭飞。飞机抵达合肥骆岗机场后，天气骤冷，顾不得寒风呼啸彤云低垂，我们父女俩立马坐上机场的士，往长途汽车站赶，恨不得一脚就踏进那尚在百里外的家。
　　 匆匆买了车票，才得知今天高速公路临时关闭，所有的大客车只能走国道，这样一来，以往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愿望必须又要往后无限推迟。好在车站发车准时没有拖延，10点15分指针刚指过，大客车立即气管炎猛烈发作“哼哼”起来。
　　 这时，天空也配合着，及时下雪了，初开始还淑女似的稀稀落落几片，雪片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落在人脸上一阵凉馨。随着冷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须臾间就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一会儿功夫，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雪，盖满了楼顶、马路、车顶，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融成了白色的一体。雪让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冷”。
　　 粗壮的司机见怪不怪地望了望窗外黯淡灰蒙的天色，猛地一踩油门，长途大巴“呼”地一声颤抖，雨刮器“刷”地一声打开，像一只蚂蚁似的在堆满雪的公路上摇摇摆摆地迅速爬行起来。
　　 一路上风雪交加，雪花一落地就结成了流冰，一车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满脸胡子拉渣司机的脸铁青冰冷，像极车窗外的那阴霾天气。
　　 气温骤然下降得厉害，从温暖南方回归毫无准备的我和女儿，既没有穿上北方季节里足够厚实暖和的棉衣棉鞋，也没有准备多少补充热量填肚充饥的食物。凭往常的经验，从合肥到芜湖这一路，可以停车吃饭的地方多的是，到处能看见花红柳绿的饭店打工女站在公路边甚至公路上向你招手邀客，路边各种各样干净的和不干净的，装修得豪华或装修的不怎么豪华的饭店张着大嘴冲你笑。可是，今天已经是除夕夜的前一天，打工妹子大概都被放假回家过年去了，公路上没有了她们撩人的身影。路边的饭店也像开了统一会议似的，一一关紧了大门，紧紧地闭上了它们的嘴巴，把我们和我们的长途客车无情地挡在了风雪之中。
　　 又饥又冷又饿，长时间坐车，又疲又累又晕。怎么办？别无选择，惟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看窗外的雪景，继续随车子往前爬。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不远处，山川、田野、村庄全都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平时在任何场合从来都不肯安分叽叽喳喳的女儿，这会儿却安静本分得出奇，她紧靠在我的身上，双手插进兜底，双眼默默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那下得纷纷扬扬破棉絮似的雪。
　　 我问：“饿了吧？”
　　 女儿说：“饿。”
　　 我又问：“冷吗？”
　　 女儿说：“冷。”
　　 我笑了笑，说：“这下你总算尝到饥寒交迫的滋味了。”
　　 女儿侧过脸看看我突然问：“老爸，我们家算是有点钱的吧？”
　　 我一愣，不知怎么向女儿解释，犹豫了一下，说：“就算是吧。”
　　 女儿像大人似地长叹了口气，说：“金钱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还不是落魄汉。”
　　 我心里一动，想起大家常说的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有钱能使鬼推车吗？”女儿在这风雪交加的归途中，终于也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雪已经将车窗封住，雨刮器也沉重得不起一点作用，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司机过一会儿就要停车下去，将前窗玻璃上挡住视线的冰花铲除。等他再上车时，头上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了。到这时候，大家反而放下心来，心提也累了，提了也没用，就将一切无奈地交给司机吧。
　　 忽然，司机停下车回头对我们说：“都下车吃点儿东西吧，路边有个饭店开着门。”
　　 车门已经被冻住，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打开，我们一群人哆哆嗦嗦地下了车。
　　 这是一个叫庙集的皖北小镇，我们踩着冰雪一窝蜂似的拥向饭店，饭店的厨房大师傅也回家过年去了，饭店里只剩下蹲守的老板老板娘与最后一种便宜食物：面条。
　　 五块钱一大碗，三块钱一小碗，我们每个人都要了一大碗面条。在饥寒交迫中，我发现女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店主的一双长竹筷的起起落落，不大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鸡蛋肉丝面端上来了，外加一小碟切得细细长长的红红腌辣椒，面条是用安徽乡下特有的那种装汤的瓷花大海碗装的，实实足足，看起来不止有三四两。都说安徽人实在，这碗面条真是够实在的，要是在我们深圳怕能分做三四碗卖还不止呢。
　　 多么美味可口的一顿饭，一个个咂咂有声狼吞虎咽，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这一碗鸡蛋肉丝面啊！
　　 车子重又上路，雪仍然下着，整个世界一遍冰雕玉砌，寂静无声，公路上也仅见两道前车驶过的淡淡车痕。此刻，我的心平稳安逸多了。
　　 女儿再一次咂着小嘴感叹地说：“爸爸，这肉丝面真好吃啊！”
　　 一车的人全都笑起来，一个卷发胖阿姨打趣道：“要比麦当劳、肯德基、比萨饼好吃多了吧。”
　　 “哈哈哈——”
　　 一车人说着笑着，劳累寒冷全都消散了，不久，前方辉煌灯火、银装素裹的芜湖市已映入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