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作者: 老月青山
时间: 201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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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坐在电瓶车后座上,看那明晃晃的月亮一路移动,问妈妈很多人小时候都问过一样的问题:“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呢?”妈妈这时候就回答:“因为它喜欢你啊。”这样于
小时候坐在电瓶车后座上,看那明晃晃的月亮一路移动,问妈妈很多人小时候都问过一样的问题:“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呢?”妈妈这时候就回答:“因为它喜欢你啊。”这样于是印证了自己的特别:我可是月亮唯一的宠儿!然后便高兴的不得了,像是得了最好的礼物,一路看着它跟着自己回家去。
关于月亮的回忆,是说也说不完的。年少时最糗的一件事,就是关于月亮。
元宵节的时候,和邻居们的孩子在堤坝上玩,瞧那月亮又大又圆,里头有些模糊的灰影,像是传说里的玉兔或是嫦娥?伸手指给他们看。突然,就有个姐姐义正言辞地说:“指月亮是要被割耳朵的!”我一脸茫然地收回手,又听那姐姐在那里说,指月亮如何如何,耳朵又被割掉一只如何如何。说的言之凿凿,我便慌了神,不料,她又安慰似地告诉我解决的法子,说是要把树枝丢到对面的堤坝上,就可以不割耳朵了。这下可好,有了挽回错误的机会,伙伴们也都赶紧说,你快扔快扔。看看距离,太远了,恐怕是扔不到的。大几岁的姐姐却开始在鼓励我,自己先扔了一个过去。心里害怕,捡起了树枝但还是犹豫,时间越久越是害怕,最后心一横,用最大的力气丢过去。揪着心看那树枝飞跃着,却终究是没够着对面。一下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喊着说:“月亮要割我耳朵了!要割我耳朵了!哇啊啊……”妈妈听见哭声上来看,听完起因,就笑着同我解释。只是我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一点也不肯信。直到妈妈自己“以身试法”指指月亮,又劝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擦擦眼泪,安心地去玩了。
往后很多时候说起往事来,她也总忘不了拿这个来笑我。
现在想想,却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月亮,那么月光呢,几回得见?
月光似乎从来不像阳光,它没有温度。它是白色的,静谧的,有时候又是冷清的,但它总是温柔的,在夜里沉浮,古人说“月色溶溶夜”,“梨花院落溶溶月”。这一个“溶”字,不知有多恰当,院落溶在月光里,月光又溶在夜里,水乳交融般的亲切,让人生出许多眷恋来。因而太白说:“明月何时照我还……”因而子瞻说:“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月光照出孤独人的影子,是深沉的暗里唯一的慰藉。千年以来,它一直沉默地抚摸着大地,抚摸着迁徙过光阴的多少人。
当满世界的灯火将黑夜照得越来越亮,月光便悄悄溜走了。
记忆里的月光也是少见的,记得小时候跟着爷爷出去吃酒,回家晚了。爷爷往往喝醉了,有人来跟我说:“好好牵着爷爷啊,不要让他摔跤了嘞!”于是,小心翼翼的女孩,牵着摇晃说着醉话的老人,像背负着多么重大的使命。小巷子狭窄又冗长,路灯照不过来的地方,就变得黑黢黢的,但是,有月光从绕过两侧的屋檐,悄悄落下来,爷爷的手粗糙又温暖,他迷糊的地着类似:“没有醉……不会摔跤……爷爷带你出来不会喝醉”这样的话,而我一心一意只是想着,要好好带着他,出了街道,穿过马路,回家去。
更小的时候记忆更模糊,好像奶奶曾经抱着我在巷口看月亮。这算是零星的几个关于奶奶的记忆。
奶奶在我五岁就去世了,听妈妈讲过,奶奶人很好。但我只记得奶奶卖的零食小摊,那时候她总不让我吃。在幼稚的年纪里,这便是最大的刻薄了。
但我还是明白,她是温柔的,因为,月光下的那个回忆。虽然我总疑心那是梦,但又觉着应该不是的。因为我还无比清晰的记得,那种夜晚独有的恬然与倦意,我记得模糊的月光,记得奶奶在月光下抱着我,记得她不断地说唱着催眠曲一样的童谣,她说:“月光堂堂,照着外婆洗衣裳……”
我知道,月光会覆上她微白的头发,她对着我说着童谣,然后笑着,就像我在照片里看见的一样的笑容,慈祥又温柔。
明月来相照。月光亘古不变,可我明白,它再也照不见我的奶奶,照不见我的童年,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