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得深夜里的我们

很晚了，脚手架上的
　　 灯光还亮着。蠕动着的黑点
　　 能看到的，只是更黑的轮廓。
　　
　　 最容易忽略的暗处。一群
　　 最能读懂风声脾性的人，离神灵
　　 那么近。与小米样的星斗之间
　　 似乎仅隔着，伸开双臂的距离。
　　
　　 夜色如墨。借着白炽灯的强光，
　　 仍看不到想象中的村子。也不敢
　　 设想那些想念中的人，会不会
　　 被村内寂静中突起的狗吠惊醒。
　　
　　 身处低处时的他们，偶尔也会
　　 爆粗口，骂天气；会用烧酒中的
　　 高度数，逼散体内的淤积之气。
　　
　　 我和他们很近。只需一声
　　 带着乡音的招呼，我诗中的他们
　　 就会迅疾全被第一人称替换。
　　
　　 我们，在很多人视野之外的
　　 夜色里，小心翼翼地爱着，恨着。
　　 直至将读懂的风中之寒，都变成生活中
　　 暖暖的，所深爱着的一部分。
　　
　　 《深绿》
　　
　　 不能再深了。快接近于
　　 中性黑的绿，使湖中的倒影
　　 颜色，已深得有些不成样子。
　　
　　 仿佛近些年，苍凉之意渐浓的
　　 中年之身。不谙世事的嫩绿之鲜，
　　 已如蝉蜕。透明的壳中，积存了
　　 太多无心去数的雨痕和风声。
　　
　　 下沉的岁月，在叶片内部深绿得
　　 有些发乌，如呈蔓延之势的坏情绪。
　　
　　 大暑将过，秋意欲立。介于季节
　　 更迭间的，是这欲言又止的深绿之色。
　　 是风起后不能自已的碎影，是碎影
　　 之下，要用力稳住的一颗慌乱之心。
　　
　　 平静后的湖面，偶有微澜。投入
　　 其中的镜像，渐有了与沉稳的深绿
　　 相得益彰的样子。仿佛已对此后命运的
　　 走向，摸索到了一些清晰的眉目。
　　
　　 《回家》
　　
　　 由两个字组成的一个词。
　　 动词的所指之地，居住着的
　　 是弓背之人。向外伸出的手势，
　　 很像在等待把什么紧拥入怀。
　　
　　 而很多时候，回只是停留在
　　 嘴边上的抚慰，会为回这个看似
　　 简单的动作，寻出各种托辞。
　　
　　 伸出手臂迎接的人，已在时光中
　　 等待很久了。藏在身后的那副
　　 形如拐杖之物，也不会将俯身过久的
　　 期待，支撑得太久。
　　
　　 有时只是瞬间，就会让一个
　　 触手可及的拥抱，变为纸面之上
　　 一抹冰冷的墨痕。仿佛仅是一个
　　
　　 转身的片刻，回字即无家可归。
　　 所指之处，已成为这个字中
　　 两张嘴，甚至更多张嘴，
　　 都难以言说的虚无。
　　
　　 留在这个动词内心的，只是
　　 一个方方正正，状似囚室之所的
　　 ——永远堵不上的伤口。
　　
　　 201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