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你还好吗？

自从那个雨夜认识了你，从此害怕每一个雨夜，害怕雨夜的每一声抽泣。
　　
　　 ——耗子，你还好吗？
　　
　　
　　
　　
　　 对耗子的迷恋，始于那不朽的一瞬间……
　　
　　 乐山，大佛无言。
　　
　　 当时，余曛在天，一片残艳。耗子静静地立于佛前，神态飘忽、隐忍，沉郁如风化千年的一粒沙。我无端地感到某种宿命的味道，水一样袭来。
　　
　　 ……………………
　　
　　 这场景是我心底一年来烙饼一样，仪式一般每天温习的功课。每到此时，时间都失去了其固有的意义，轻着飘着失去了任何功能。
　　
　　 那天，耗子在佛前站了多久，我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我所以能和耗子相识，缘于随之而至的一场雨。
　　
　　 我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也会忽然下雨。（我无端地感到某种宿命的味道，水一样袭来）当时我正这么想，没想到，如有神助，真有“水”袭来。想到这，我涩涩地笑了。
　　
　　 镜中，我涣散的眼神、枯白的嘴唇，和……僵硬的身体、瘫软的心灵纤毫必现。我挥了挥手，下意识中想要掸掉什么东西。
　　
　　 雨来得有些突兀，耗子的转身有些突兀－－带着他内心深处高出流俗的一瞥，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跑的行为有些突兀。
　　
　　 我们站在那家早已关门的小店的屋檐下。
　　
　　 “我叫漠漠。”
　　
　　 “叫我耗子吧。”
　　
　　 他仿佛沉浸在往事燃成灰烬后残留的袅袅余烟中。他嘴角的微笑忽焉似有，再顾若无。
　　
　　 时间在这时出现了一次空白。
　　
　　 每当想到这里，我总会丧失合乎逻辑的记忆，如立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风口，仿佛一切都还悬而未决，仿佛一切都还来得及在时间这晦暗的镜里，华美地展开。
　　
　　 每当此时，那种长时间在一种矛盾中挣扎的倦怠，总是水一般涌来。
　　
　　
　　 多希望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临别那晚我们都没睡。
　　
　　 上半夜，我们一直在走，不停地走。好像日月闲闲，有地是时间。
　　
　　 间或，有句子在唇上闪闪烁烁，断断连连。
　　
　　 那晚，我唯一深刻记住的，是耗子的声音和远远停留在那晚的无能为力的眼睛。
　　
　　 “回去就要嫁了？女孩嫁了好……”寂静挥霍着它的力量，虽不致命但让人万念俱灰。
　　
　　 “你手上的戒指，是他的眼睛吧？”
　　
　　 我被一个斜穿心脏的声音击中，仿佛听到胸口什么东西在清脆地碎裂。
　　
　　
　　 耗子，如果一切重来，你我可会？你我可肯？
　　
　　
　　 也许，许一个未来，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可是，我的人生，已没有可能，我没有属于你的未来。
　　
　　 “你是属于谁的？我只是偶然路过？”王菲在为谁歌唱？
　　
　　 隔着时间－－那块蒙着雾气的毛玻璃，耗子，我但愿我只是进入了一个没完没了的荒诞夜晚。
　　
　　 我但愿能阿Ｑ般心平气和地接受现实。
　　
　　
　　 我站起来，放好恩雅的碟，那唯一能让我平静的声音－－脱渡灵魂的纶音。
　　
　　 耗子，想到你，那种熨贴而微苦的味道很亲切。
　　
　　 此刻，它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
　　
　　
　　 下半夜，我们对坐无语。
　　
　　 黯淡的光线遮掩着我们与水有关，也与火有关的心绪。
　　
　　 从火盆里取出灼炭放进冰水的那一瞬间，就是我那刻的心情，并成了我以后生活的一种背景。
　　
　　 是否所有错失，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安排？
　　
　　 爱情，是瑟瑟江风中的那点渔火？是忍痛的河蚌心中那粒珠？还是苦行的僧侣脚上那双芒鞋？
　　
　　 长亭外，古道边唱的应是一种忧伤毗连天的爱情啊！
　　
　　
　　 耗子的侧影像是月亮上那棵婆娑的树，挺拔、静默。
　　
　　 我总觉得他泛着冷兵器的光泽。
　　
　　 耗子轻抚发一下我的长发，没有突兀与肤浅。
　　
　　 我温暖且想哭。又觉得心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
　　
　　 耗子平展温暖的视线中，德彪西的《烟花》穿越时间的烟尘，无声地静静流溢。
　　
　　 耗子，温暖向上的男人，我路过你，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我如注定只能伫于风中的那架稻草人，你来或走，我都已无能为力。
　　
　　
　　 天亮了，我没哭。窗外，天边残留的月光蓝，如梦如幻。
　　
　　
　　 此去何时见也？
　　
　　
　　 耗子，当你怀揣落寞离去，你且回头，看看谁在凝望你的背影，看看谁在用心呼唤你的名字。
　　
　　 我没哭。不想留给你小女人般的求诉和矫情。
　　
　　 你没说话，只轻拂了一下我的长发。
　　
　　 各自转身的瞬间，我…………泪如雨下。
　　
　　
　　 如此潦草的告别，会有隆重的弥补吗？耗子，你还好吗？－－……
　　
　　
　　 自从那个雨夜认识了你，从此害怕每一个雨夜，害怕雨夜的，每一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