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点火候，少点温吞 ——电影《狼图腾》观后感

作为表述时间有限的电影，尤其是涉及狼、冒险、草原、少数民族的电影，本该揭示矛盾，挖掘矛盾，本该透彻一点，狠一点。而《狼图腾》却在整体大方向把握到位，价值主旨高蹈、准确之外，表现出了明显的左右为难、犹豫不前、蜻蜓点水、欲言又止……总之太温吞。
　　 一、情节结构不畅通，太琐碎。
　　 整体结构散文化，缺乏一以贯之、步步紧逼的一气呵成之感。虽然也有险情，好像随时要出现高潮了，但一直没有。当然一些该涉及的故事和点全部找到了，但却没有深挖点透。故事整体没有用适当的线攒起来，缺乏统一的建构，因此显得琐碎化，让人看完后难以总结，不好转述，无从回味。
　　 二、主要人物陈阵、杨克偏帅气优柔，性格温吞，前后变化不大。
　　 知青陈阵等来到草原，带着知识（书），来了，怕了，爱了，恨了，又走了。这样的开场，正如人之于狼，城市之于乡村，农耕文化之于游牧文化，所谓的先进文明之于落后文明，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草原对于陈阵们，只是一段经历。正如鲁迅之于祥林嫂，他到来的时候，已经预示了离开。这样的开头和结尾，有在距离感、神秘感之下解读异域文明的审美优势，但也有遗憾。那就是书生太帅，又太温吞。哪怕抹了高原红，哪怕见到了群狼，哪怕受伤见了血，哪怕抱着摔死的狼崽哭，哪怕去威胁医生要青霉素，但都不够。也许开始可以帅，但后来可以变化，可以带上更多蒙古人的气质。但最后陈阵们改变与成长了多少，与出场相比，外在形象与个性气质对比度不够鲜明。
　　 三、草原人与知青、少数民族与汉族关系冲突不够，没有张力。
　　 显然蒙古草原上，处处都是你死我活的食物链，到处都有屠杀和宽恕，充满了智慧和愚蠢的较量，可以说草原人已经习惯了充满危险的生活。但电影以主人公陈阵对狼文化的探究和心理变化为主，而对毕利格等人对狼的深刻感情和尊崇心理挖掘不够，缺乏力量。而后者其实是前者的钥匙。陈阵作为核心故事的旁观者，自上而下地、外来者的叙述角度产生的疏离感，使得对狼图腾文化的深入挖掘缺乏力量。
　　 毕利格本来是很有表现力的角色，但其功能更多停留在说教，人物语言太多，而行动太少。整个草原的文化和狼的关系中无法穷尽的东西，全部通过语言表现出来，说明拍摄者对题材消化不良。整体草原人面对包顺贵等汉人为代表的统治，表现出的沉默和服从，处理的过分简单，不真实。
　　 四、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太温吞不够深入。
　　 陈阵与巴图的女人嘎斯迈一开始就眉来眼去，预示可能有戏，后来也的确在狼来了的时候看了女人的大腿，且有特写为证，但也就这样了，最后也不过是拥吻而已。草原民族女人那种母性、蛮劲、英武的美丽，没有很好地展示出来，陈阵爱上嘎斯迈也缺乏足够的铺垫。总之两人的关系没有贯穿通畅，也没有由始至终，且远不够深入，造成了感情戏被剪辑过的错觉，甚至给人一种电影必须有感情戏，所以勉强加上去的感觉。
　　 五、最有价值的人狼对决戏不够激烈。
　　 剧情的展开主要是围绕人与狼的矛盾问题处理展开的，但表现在电影中，架构有些平直，散漫，不够集中和一气呵成。一方面，狼太弱，而人又太强。狼输的太容易，较量不够惨烈。如孙悟空打妖怪，几乎每次都打不过。第二，即使狼赢了的几次，也没有表现出对决的惨烈。三次狼赢了战斗的场面，狼马之争是一，狼袭击羊圈是一，但这时人输的又轻描淡写，只是一个巴图死去，狼进羊圈却太容易，人都在干嘛？刚开始陈阵敲击马蹬，人的面部特写戏份很重，但到了狼遭遇同样的胁迫，如两狼跳入悬崖，如一狼逃跑累死，如一狼埋葬自己，再如小狼放生之际，狼的桀骜不驯、视死如归、英雄末路、宁死不屈、多情留恋却缺乏特写。
　　 也许需要更多这样的具有张力，撕扯观众的心，而不是一边倒的镜头。比如狼马之战的场景。狼马之战是最精彩的对手戏。首先是双方都有赢得关注的伦理优势：军马谁也没惹，还很英勇；要将马群逼入冻湖的狼目标明确，宁死不屈；管马群的人英勇善战，从未放弃。其中狼悬于马下遭受猛烈踢踏死不松口等几个细节处理的惊心动魄，感人至深。
　　 六、陈阵与小狼的故事处理犹豫不决。
　　 陈阵养小狼的故事开始看似处心积虑，但后来看并未体现他应有的价值。一是让他拿来了“解药”青霉素冲淡了，其实如果让医生再狠毒一些，青霉素没有拿到，让巴图的女人干掉那头狼，狼的复杂性和人的复杂性会展示的更好。不是为了简单的戏剧性，是为了更真实地揭示人性。而结局小狼恋恋不舍的离开，也不具有冲击力。
　　 七、对恶的欲言又止使得故事缺乏火候。
　　 一是包顺贵常常无奈地说到“命令”二字，背后显然有巨大的隐喻和暗示。这里的“命令”好似第二十二条军规，直接导致环境一步步走向恶性循环，也是整部影片环境保护的主旨体现。如稍微将“命令”故事有些拓展会更好，而不仅仅是一句“这是命令”一笔带过。
　　 二是冻湖的交易是一场人类贪欲引发的阴谋，本可以多几分力量和故事。但汉人用半导体收音机收买一个蒙古人，让他说出冻湖位置有些太过于草率，而且事件居然到此为止，没有得到追查，相关人物后来的故事于此无关，使得故事框架随意、庸散。这个素材的表现意义是巨大和丰富的，具有非常大的发挥余地。如果让美国人拍，维度一定会更大些，进一步引申到人类社会中狼羊生态的斗争，就更淋漓尽致和富有现实意义了。
　　 三是人狼关系的恶性循环，以及生态链的破坏带给人类生存环境的恶果没有打开来呈现，欠缺的火候导致结局有些夹生，只能停留在想象层面。
　　
　　 当然以上温吞的缺陷虽然存在，但电影整体大方向把握到位，价值主旨高蹈，准确。
　　 一、“人”是核心，尊重不侵犯是主旨。
　　 “一个人的改变与成长”，这是电影原本想要表达的人性化视角，带着浓重的法国品味。作为文学艺术作品，站在人的角度，表达人的变化，人的生存状态，是西方文学的主旨。而如果是中国导演或者中国观众，包括我自己，更多朝着“生态系统”“政治统治”“文化侵略”等等来理解。而后者诸多问题，其实并非文学的使命，这些社会问题性质的剧情，都是围绕人的成长与变化这个核心生发的，这才是文学的视角，坚定不移。感谢法国导演的文化导向和艺术思维。
　　 二是人物的个性化的语言很赞。
　　 汉人是汉人的语言，官员是官员的语言，男人是男人的语言，女人是女人的语言等等。
　　 三是狼群出没的场景拍摄很成功。
　　 狼群的出现无疑是整场电影叫座的地方。观众显然更喜欢看他们的勇猛、智谋、隐忍、团结，看他们月夜长啸，狂野奔跑，即便最后他们消瘦和末路，也无需拟人化，他们比人类更真实。
　　 戏如人，人有戏。在当前这样一个矛盾遍野，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见虎狼的时代，温吞的人，温吞的集体，温吞的国家，也许也该激扬生命力，果敢亮剑，任性而战，在有限的生命里，让每一天都如迢迢千年般有故事，有创造，更充实，更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