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昧往事
作者: 漠儿
时间: 2011-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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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他是带我走路的人,你只能带我飞翔,但欲望是只饥饿的口袋…… ——题 既然,生活和爱情于人,不过是一些别致的记忆和一个灰暗的结局,那么来,听我说
他是带我走路的人,你只能带我飞翔,但欲望是只饥饿的口袋……
——题
既然,生活和爱情于人,不过是一些别致的记忆和一个灰暗的结局,那么来,听我说一段冥昧往事吧……在这样一个寒意沁人却又燃烧着欲望的夜晚,在这样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夜晚。
佳若常会忽然而奇怪的感觉到匮乏,并会因此而游离在虚和实之间,如一只鸟掠起后忽然不知该起还是该落。那时,她渴求声音或是文字的抚慰——那能让她收拢意识的双翅,埋下头,闭上眼——窝着的状态,让她感到安全和宁和,让她感觉到,纯洁……
窝在黑暗中,窝在寂寞里,或者,窝在某个男人的怀里,不必具体到哪个男人。
佳若觉得,她爱上了苏落——那个靠写字维系生活与世界的人。虽然她没想那样。
既然她爱上了苏落,她得和逍瑶分手——那个英俊体贴但正如他的名字般有些女气但情感有些单线的人。虽然她想不透这里面繁复的因果关系。
和苏落在一起的日子是种沉湎。可每次别后,佳若总记不起在一起时的细节,记不起整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而和逍瑶在一起是种习惯,那种要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空白的那种习惯。
佳若有些不确定,所以总在回忆和他们在一起的细节。那种想要在回忆中抓住点什么的欲望让佳若有些恐慌。
分手那天,佳若和逍瑶共进了“最后的晚餐”,佳若没来由的觉得那是一个浓腻的夜晚,不知是因为那家餐厅外有花在肆意的开还是因为心里有东西在颓败和萎谢。
临别,逍瑶说,如你所愿,你从此就是一个沉默的秀色可餐的独身女人了。末了他点了点头,颇为满意这个评价。
佳若张了张口,眼光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她在逍瑶的眼中也同时找到了那种,那种情意还在却没了相通的悲哀。她同时也捕捉到了他上扬的唇角上那一丝转瞬而逝的嘲弄。
带着负疚和从头到脚的酒意,佳若一个人走着,象个梦游的人跌跌撞撞头重脚轻步履蹒跚。
佳若又站在那座废弃的戏台前。
柱上的朱红,早已支离破碎。佳若从空的戏台上看到了一个空着的等待,如另一个世界,在另外的时光。
在傍晚的沁人寒气中,佳若恍惚又见当年台上云髻如墨、眼神哀怨、眼波潋滟……
佳若想回家。
她一路划拉着沿途的墙,半是支撑半是摸索。
在一个转角处,佳若看见了逍瑶和另一个修长女人相依相偎的背影。她怔怔地立在那里,瞠目结舌。
逍瑶嘴角的那丝嘲弄适时地来到她的意识中。她的头有些痛。
原来,分手时那种强者的负疚显然是自视过高了。呵呵……,你在嘲弄谁?佳若问自己。
她想回家。
家?
回到家,手上爬满了墙的粗糙和苔的那种冰凉。她走进卫生间洗了又洗,仿佛手上沾的是记忆。
佳若摸黑走下二楼,坐在最末一级台阶上。
黑暗丰富又荒芜,黑成一个巨大的空白。佳若的眼睛在黑暗看着那些黑色纠缠,看到其中浮动着关于欲望的无形无言的追逐。佳若想,它们白天该是隐在那些大朵的尘埃中吧。不然,该如何遁形?所以她会这么想,是因为她老是觉得,世间任何东西,都应该有着强烈的隐藏的需要。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所以说是一下,是因为,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而她是一个凡事都习惯用标准来量化的人,所以,那样的笑,只能说是一下。
黑暗中伏着静静冷冷的杀机。让佳若充满了失败的预感。
每当这个时候,思维就会转向,当思维由实而虚的时候,人其实是在模仿一只鸟!在那个过去未来(你可以人为的隐藏掉现在)的交界点,飞翔!
飞翔其实是一种逃离,是佳若习惯找到也是唯一能找到的一种的抑制软弱的姿态。象极了人的一面拼命堕落一面拼命上进的状态。
躺在床上,佳若不知心中是喜是悲,在冥冥迷迷中感觉到自己正在逍瑶心中死去,而逍瑶却在她心中日渐鲜活。
“过得了今晚就能顺利到达未来”。佳若在沉入睡眠前的恍惚中喃喃。感觉墙壁正在变得绵软,越来越软……房间成了一只口袋!
梦境也是只无所不在的口袋吧?我们都不可避免地被装入。
睡意袭来,佳若在梦境和房间的口袋中彩排未来的空荡岁月。
佳若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狂乱中——自从那天醒来后,每个人在她眼里都成了一只口袋,每种有空间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成了口袋,瘪的,写满填充和装满的欲望,散发着得意惶与恐掺半的表情。
是谁把那些口袋掏空了的呢?还是他们本来就是空的?
佳若每天准八点出门上班。
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口袋。它们正在赶赴各自的目的地,然后装入或填充。
她一路走一路甩甩头,想要甩掉那些关于口袋的想法和幻觉。
逍瑶斜倚在单位门口,因身材较高大,看起来比别的口袋大一号。
以一个外人的眼光来看,他应该算是优秀。佳若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当然,他的家世和他的钱也不错。
走到他面前,佳若没有说话,略歪着头,眼睛里是询问。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佳若在他眼中找到了与自己无关的缱绻迷蒙。他在自己面前再不是一片敞亮了。
佳若定了定神,发现他的姿势其实是口袋的常态姿势——装入。她下意识地闪了闪身。
“呃……没事的话,那我上班了”。
佳若侧身经过他的身畔,走进单位那个巨大的口袋时,她犹疑了一下,回头低低地说:“再见”。
声音干燥空旷,没了水的或是泪的潮湿。
佳若忍不住还是来到了办公室的窗帘后面,看他大步走向那辆载了他们两年的黑色皇冠3.0。
两年……车门忽而打开,车里伸出的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阻断了佳若回忆往事的意图。
是啊,原来逍遥已成了一个新起点——任何女人都可以以他为起点演绎一段故事且可以涂上自己喜欢的色彩。当发现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了的时候,佳若奇怪地感到了受伤——为了那种实际上并不成立了的被遗弃感。
佳若忽而警觉起来:自己刚才在他眼中,是不是也流露了口袋的意图?她觉得汗涔涔而下,而实际上她表面一片云淡风清,自如地应付着办公室同事关于她背影象哪位过气明星的调侃。
逍遥揽住了了那个从车里迎出来的高个儿女孩,佳若抑制不住地觉得他象一只特大号的口袋把她整个儿吞了进去。
“佳若,哪天再让你黄金饭票载大家出去嘬一顿啊?”
佳若象被人打了一拳般吸了口气。她还没把分手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不是忘了,是不敢?不愿?
“去哪儿你们商量吧。”她犹豫了一下说。并没有转过身来。
那女孩象某种藤类挂在逍瑶身上,逍瑶半推半搡地才把她弄进车里,临了又在她伸出来的脑门上啄了一下。
车子绝尘而去。
佳若感到饥饿,却分不清是来自胃还是来自心。
苏落来电话说下班来接她。
佳若说不用了,你说地点,我自己来。
收了线,想着他的声音还有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佳若心中充溢着期待却又奇怪的若有所失。为什么佳若不知道也不愿想。
苏落常说她是属驼鸟的。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吃过饭,象往常一样,苏落揽着她的腰,在大街上没方向地走。
在苏落怀里的时候,佳若是满足的。那种满足是和逍瑶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的。
佳若感到心里很柔软。
多么美丽的夜晚啊。置身其间,仿佛是漫在时光之河中的小舟,只要进入恍惚状态,就能浮出常规的生活。这在白天是做不到的。
苏落是一个代表方向或是温暖的灯盏吗?
佳若笑了。神情矛盾,笑容缥缈。
她想起苏落的话,你再不现实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我并不是不想装入东西,却是想装入太多东西吧——需要的和想要的。
等我能心安理得的变成口袋的那天吧。
若是就这样一直下去,没有后来多好啊!
之后之后,谁又能说得清呢?
佳若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今天,逍遥是故意带那个女孩来的!一定是的!他想干什么?一个关于口袋的游戏?一定是的。
苏落注意到了她身体的僵硬,虽然只是一瞬。
他们站在那座旧戏台。两人都没有说话。
佳若电话响了。是逍遥。
“回来。”他只有两个字。就挂了线。
佳若感到泪水溢出了眼眶。
天快黑了。
戏台上格外昏暗。大块的彩色模糊地纠缠在黑色中,象大朵的沉默的花又象火在恣肆的烧。它们看过了台上的多少绝世容颜多少寂寞哀愁?就算在戏台上,我们也不能游刃有余地在命运手上翻云覆雨吧?
戏台空着的黑暗中,隐着纸醉金迷、隐着波澜壮阔、隐着石破天惊、隐着千年热血……褪色之后,当年的唏嘘早已黯淡,不过是来不及面对就已无迹可寻的串不起的声声叹息,其实,年年岁岁,戏台上抑或人生中,上演的不过是欲望,不过是一台破碎的心伤。
于人于已,我们都不过是轻浮的看客。
生活如象,我们都是摸索的盲人。我们都被蒙了眼睛,我们靠欲望指引。
戏台上年年落的,是浮埃还是千年红尘?
把佳若送到门口,苏落说:我就不上去了。看得出他这一路上犹豫了很长时间。他也不想做口袋吧?佳若问自己。
临走,苏落还是说了句,你再不现实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人毕竟不能只爱自己。你想好,我等你。
佳若碰上门,深重地靠在门上。
若是没有明天多好啊。她想。
她踢掉鞋子,光脚走在冰凉的地上。一直不停地走。
她感到温度正在被一丝丝从体内抽出,从脚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她黑暗中的身体正变得黯淡和虚弱。
她啪地扭亮顶灯,却惊恐地发现光亮下的真相——自己已经被抽空,绵软成一只口袋。
和别的口袋不同的是,她是满的。是不是每只新口袋都是这样?里面是些什么?她来不及等到答案浮出,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
那一段时间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更和将来无关。那是属于佳若自己的。
她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段时间的中心,站在房子这只口袋的中心,从自己这只口袋里向外掏着往昔。
然后怔怔地看着那些掏出的东西一件件陈旧,在预料之外,也在预料之中。
佳若看着空着的自己,感到了饥饿,还是分不清是源于胃还是来自心。一如那天在单位窗口的感觉。
四周又涌起了分手那晚的那种源于颓败和萎谢的浓腻。
佳若觉得自己困了——而床是唯一例外的一只口袋!佳若总是乐于那种装入,乐于那种接纳、包容,乐于那种温暖柔和却安全的、躲避感得到满足的沉陷。
佳若在梦中和逍瑶一起,用车子载着单位的同事去野餐。一路上在阳光中她笑得很大声。
佳若不停地在逍瑶身边笑着,但并没有感到预想中那种脱胎换骨后的幸福。
半夜的时候佳若醒过一次,象一个窥视者一般看到,所有的口袋正在被装入岁月和未来这只透明而深长的口袋中,无一例外。
她看到自己的平日隐藏在脸孔下的灵魂在所有灵魂中无比鲜明。
大家正一起脱离欲望,飘向最后的主宰——死亡。
好了,故事说完了,我们也该睡了。
床或许真的是只不错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