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胖子王安东

摘要：派出所接到一个电话，说王安东丢了，问她其他情况时，她语无伦次，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听到她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说：“王安东是一个大胖子。” 1
　　 派出所接到一个电话，说王安东丢了，问她其他情况时，她语无伦次，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听到她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说：“王安东是一个大胖子。”
　　 王安东是这个镇派出所所长的名字，而且也是一个胖子。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但接警人员也不敢马虎，立马告诉了王所长。王所长断定是一个精神异常者的恶作剧。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好像那个含糊不清的电话那头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王所长喝了一杯茶，想要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坐立不安。那个电话号码也在昨天半夜打到自己手机上的，同样的话，说：“王安东丢了，是一个大胖子。”那个声音还在耳边荡漾，苍老、没有生机却有着异常坚定的渴望。王所长冥冥之中觉察出了这个电话的重要性。
　　 要交代的是，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电话信号都是时断时续的，这给他的许多工作带来不便。为了方便工作，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派出所的电话都打印出来，张贴在了这个小镇的大街小巷，还派人张贴在了每一个村子。强调有急事就要报警，派出所会帮忙解决一切。这其实也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骚扰电话和无效电话太多，他不得不果断地筛选出有效的报案信息。这个一大早接到的电话，应该是一个精神异常者无意识打来的，但是凭感觉让他不能马上判定，需要调查一下，他首先想到的是调出这个电话号的使用者。
　　 小镇是刚刚配上电话的，这还是王所长的功劳。当时有群众反应，自己的儿子出去打工了，找不到了，写信也不回，报警儿子失踪。后来经过派出所的调查，儿子没有丢，在一个大型城市打工，只是经常变动工作地点，收不到信件。还有类似的许多案件。王所长就向上边反应，市里高度重视，给村里免费安装了电话。其实现在安装电话也不难，扯上电话线，花不了几个钱。不到半年时间，各个村庄都有了电话，王所长功不可没。但是，还有一点，镇子小，人口不多，条件有限，在镇上没有设置营业厅和服务项目。如果调取电话号码，还要去市里。
　　 王所长打电话给他的助理小刘，告诉他：“你去市里调查出那个电话号码使用者。”
　　 小刘告诉他：“那个人又连续打了两个电话，说的是同样的话，王所长，你看，下次要不要还接这个电话号码？”
　　 王所长坚决地说：“接，必须接！”他凭直觉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恶意骚扰电话。如果是骚扰电话，那个人不可能用一个号码连续打。他决定追查下去。
　　 作为镇上的派出所所长，干了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通过查找电话号码寻找事情的缘由，他笑了笑，如果村子里没有电话，是不是就少了这些麻烦？可是如果没有电话，找儿子的事情会更多，让派出所每天热闹的跟赶集似的。
　　 他决定到村里去走访一下，看看各个村子里有没有联系不上家里人的。重要的是，留守在家里的老人，有没有精神异常的老太太。
　　 王所长在各个村子转悠着，一切都正常，那些村子也都很安静。门口坐着几个老太太、老头的，见了他点点头，继续眯缝着眼睛睡觉。他记得小时候村子里是很热闹的，大人的打牌声，孩子的嬉闹声，女人在纳鞋底，老人在讲故事。现在却这么安静，偶尔几个小孩子走出来，脸上布满了灰尘，见到王所长就一溜烟跑了。“怕见生人？”王所长自言自语。走在大街上，他竟然感觉是在一座没有人的空荡荡的城堡。
　　 他询问了几个人，一点线索也没有，村子里没有精神异常的老人，他们都很健硕，农忙时节就下地干活，清闲的冬天就晒晒太阳，也没有儿子女儿失踪了的。一个老人说：“王所长啊，您就不用费劲了，谁想儿子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听到儿子在那边报平安。就算是找不到儿子的了，给你打一个电话，你还不来帮忙找？”王所长觉得有道理，但是一连几个同样号码的电话报警，总是有的父母找不到儿子或其他的家人了。想到这里，王所长加大了脚步，也在周围的墙上、电线杆子上找，看有没有张贴寻人启事的。可是都没有，也许，那这个电话真的是一个精神异常的老人打的？
　　
　　 2
　　 王所长是在准备回到镇上时，接到一个电话的，那个电话号码很熟悉，他眼前一亮，是昨晚打来的。他连忙接起电话来，想问得更具体一些，比如报案人的姓名，地址什么的。
　　 电话那一头是一个小孩，声音也很小，战战兢兢的，他说：“奶奶病了，她让我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说我爷爷丢了，让你们帮忙去找。”
　　 王所长问：“你爷爷叫什么名字，你们是哪个村的？”
　　 小男孩说：“我爷爷叫王安东，是个大胖子，我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挂断了，让王所长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再打过去，一直没有人接听。不过王所长断定是有人失踪了。不过不是一个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而是一位老人。他更焦急了，连忙给小刘打电话，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同时，他掉转方向，再到其他的村子里转悠转悠，希望能找出这个失踪者的家庭，以尽快解决问题。
　　 小刘在电话那边说：“去市里的车太少，我还在等车呢？”
　　 王所长很无奈，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排查。他迅速地走入一个一个的小村子，但是他发现，能询问的人很少，都是几个在大街上浑身泥土的打闹的小孩子，还有坐在南墙跟上，眯缝着眼不说话的老人。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空荡荡”这个词。总觉得村子里的人在和他唱“空城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年轻的身影，他赶忙跑过去，一打招呼，失望了，那是一位满脸鼻涕，嘴咧着笑的傻子。
　　 人都到哪儿去了？王所长记得镇上很多年轻人的，在附近的工厂里三五成群地出现，这仅差了十几里的村子里怎么就没有人了？
　　 他走到一个村子的村口时，总算看到了很多人，喜出望外，希望能打听点事，起码一个说说话的也好。走了几个村子了，他没有说一句话，自己虽然话不多，但是大半天不说话还是憋得难受，况且没有人气的地方阴沉沉的让人很不舒服，他快步跑了过去。
　　 不过不像是好事，出了什么情况？很多人围在一个胡同里，远远的就能听到叫嚷声，王所长赶忙跑了过去，抓住附近一个跑来跑去的孩子说：“啥事啊？”小孩子挣脱开他的手，跑开了，说：“自己看，你没有长眼啊？”小孩子的素质怎么这么差？也难怪，没有父母在身边随时地教导，王所长心里颤抖了一下。
　　 围观的都是些老人和几个看热闹的孩子。老人们看到王所长来了，跟见到了救星似的，七嘴八舌起来。王所长听到了这么多说话的声音，心情好像好了许多。
　　 听了大半天总算听明白了，那家一个老人犯病了，可是他们没力气将他抬到镇上去。王所长一听急了，刚要脱口而出：“怎么不打急救电话？”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大年纪的几个老人，他们的意识里不会打急救电话的，于是他赶忙拿出手机，拨打了120。之后，告诉他们：“医院的人马上过来！他们有救护车。”同时过去给那个犯病的老人做了一些简单的自救措施。
　　 直到救护车来了，把老人拉走，王所长才松了一口气。他告诉老人们：“有急事一定要打这个电话。”他指了指电线杆子上张贴的他们派出所的公告，然后说：“有生病的了，就打120 ，记住了吗，120！”
　　 一个老人说：“王所长啊，不怕你笑话，我们几个埋了半截子土的人了，大字不识一个。电话呢，人手一个，可也不会打，也多亏了王沫若，全村子里的老人就他识字。”
　　 王所长问：“王沫若是哪一位？我想认识一下。”
　　 老人告诉他：“这个。”他指了指躺在王所长怀里痛苦呻吟的老人说。
　　 王所长心里很沉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想等着救护车走远之后的时候，尽可能打听一下王安东。不然这群难得热情的老人等事情解决了，就都去南墙跟一坐，就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
　　 他问：“你们认识王安东吗？他有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伴，儿子在外地打工。”
　　 老人们都摇摇头，说：“没有叫王安东的，老婆子糊涂的倒是有几个。儿子出去打工的，这全是，你看。”他指了指周围的这些老人。他们都笑了起来，笑得很可爱，长胡子倔在下巴上。王所长也笑了。他想，事情还是解决不了，他要去下一个村子。
　　 王所长是一个急性子，一件事情解决不了，其他的事情干不下去。
　　
　　 3
　　 王所长筋疲力尽，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个声音：“王安东丢了，他是个大胖子。”老太太的声音和小孩的声音交替进行，他有点神经衰弱了。坐在这个没有人的村头，他再次陷入了困境。天上是稀疏的星星，还有一轮半遮半掩的月牙。他想，在这寂静的夜晚，有的人睡着了，有的人在为一件事情继续忙碌。他就是那个忙碌的人。他也知道，那个叫王安东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也许有危险，家人在担忧他。王所长实在坐不下去了，抽出手机，给小刘打电话。
　　 小刘带着睡意，有点不情愿地说：“所长，这么晚了，有啥指示？”
　　 王所长一听来气，说：“你说有啥指示？你现在在哪儿？”
　　 小刘说：“在市里啊，刚躺下。事情给你查清楚了，压根就不是我们镇上的电话，是城里一个包工头，名字叫王民胜的电话。我就说了嘛，所长啊，你就是劳碌的命，干嘛费这么大劲，那电话一听就是脑子不好使的人犯糊涂打来的，别管了，睡觉。”
　　 王所长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子一个结局，顿时心里轻松了下来，望着这个寂静的有点可怕的村子，他才感觉有点担忧：这个时间了，到哪儿凑合一晚上？村子里也没人，难道要敲门借宿一晚？他看着黑压压的村子，几乎没有一点灯光，深秋的夜晚很凉，只有小虫子的叫声。
　　 他看到一家的灯光还亮着，忙走到大门口前，敲门，继续敲门，他说：“我是路过的，想借宿一晚，可以吗？”那灯关掉了，他仍不死心，说：“我是镇上派出所的王所长，可以借宿一晚吗？”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王所长只好停了下来，他笑着，想自己都成了侠客或者是苦行僧了，跟古代似的要借宿。可这不比古代，社会治安不好，家里就是老人和小孩，谁敢给陌生人开门啊？他决定找个避风的地方，合衣躺上一晚再说。
　　 这时电话又响了，声音很大，在这个寂静的村庄里，有一种划破夜空的感觉，借着手机荧光屏，他看到还是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小刘调查出来的城里包工头的电话。他接起来，那边是小孩的声音：“警察叔叔，奶奶让我告诉你，我爷爷王安东丢了，你找到了没？”
　　 王所长赶忙问：“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但是那边挂断了电话。他想，这是骚扰电话？连续打了很多次了，都是老人和小孩？在他心里那种忐忑始终抹不掉，这不是一个骚扰电话。不会有人恶意骚扰警察的，他给小刘打电话。
　　 小刘在那边说：“我亲爱的所长，又咋了？大半夜的折腾？”
　　 王所长说：“事情紧急，你明天找当地的派出所，协助调查，查到电话的使用人。天一亮马上就去办！”
　　 小刘说：“没必要吧？要把那个恶意骚扰者抓起来？不过也是，三番五次的打电话骚扰警察，是够过分的。胆儿真肥！”
　　 王所长挂了电话，决定明天一大早去市里一次，他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其中肯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事不宜迟，他转头就往镇上的方向走去，他想今晚赶回镇里，明早一早坐车去市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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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所长走了大半晚上的山路，经过了几个村子，已经是筋疲力尽了。途中他接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这一次是老太太打的，老太太用那种苍老、没有生机却带着异常坚定地渴望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话：“王安东丢了，他是个大胖子。”电话那头老太太咯咯地笑着，王所长仿佛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满嘴里没有了牙齿的老人在张着嘴笑。
　　 在一片片没有灯光的、黑压压的村民的房子中间穿梭，王所长莫名的不安再次袭来。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半。镇上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赶回去起码还有出租车，他想马上到市里去。可是这相隔只有十几里的村子却这样的平静。也许，喜欢活动、爱好玩耍的年轻人们都到镇上去了，都到市里去了，只把寂静留给了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村庄吧。
　　 王所长又在想那个电话，走了将近一整天，仍然没有报警人的消息，按说不应该。小刘调查出来的电话号码是一个市里包工头的？但是打电话报警的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孩。这事情蹊跷。他断定应该是王民胜很忙，没有照顾好老人，老人走失了，老太太只好报警，因为着急，也催促孙子报警。他们也许不知什么原因把报警电话从市里打到了这个偏僻小镇上的派出所。这样推测似乎合情合理了。市里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要不要管呢？要管！王所长加快了脚步，继续穿梭在这一个个“空城”里。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小刘，小刘那边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地埋怨：“我亲爹呀，要不要我睡觉了，明天我们不是还有任务吗？”
　　 王所长说：“小刘啊，你抓紧给当地派出所联系，去调查这个电话号码的使用者，联系上王民胜，跟他了解一下情况，我马上到。”
　　 小刘说：“所长，现在是晚上十点钟，派出所都下班了吧？咱就不管这闲事了，纯粹是恶搞！”
　　 王所长说：“我确定真有一个老人失踪，刚才那个老太太又给我打电话了，凭我的直觉不会是虚假的电话，我推测是王民胜的父亲失踪，他不在家，报警的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