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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雪花飘过

作者: 远方的橄榄树 时间: 2016-11-17 阅读: 9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暗指人的出身,对此,我却不屑。好多优秀的人才凭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了曾卑微的出身,并为社会做着贡献。可是,“门当户

摘要:风里来,雨里去,整整八年,摊位前,马路边一棵指头粗的白杨树已经长成碗口粗。春天吐嫩芽,夏天遮阴凉,秋天送给刚满地的金黄。八年的寒来暑往,岁月如梭,时光的刀子在我们夫妇脸上刻满了沧桑。 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暗指人的出身,对此,我却不屑。好多优秀的人才凭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了曾卑微的出身,并为社会做着贡献。可是,“门当户对”的恋爱观,在我的青葱岁月里扎根之深,谁劝都没有用。
   心底的伤只有自己懂,并且还固执己见,认为身体健全的人看不上残疾人。
   力排众议,我选择了刚,他也是残疾人,我向世俗妥协,骨子里却在反抗。想像浪漫,现实很骨感。婚后不到一年,福利企业破产,我俩同时下岗,生活陷入困境。大年三十,家里只有十元钱。我们租住的平房马上到期,房费在哪里?我们黯然神伤,但没有流泪。歌词中唱到:要生存,先把泪擦干。我们没有时间忧伤,必须行动。
   找工作屡屡碰壁,有世俗眼光的轻视,也有残疾的身体不能胜任。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位好心的师傅出注意,让刚修自行车。我俩高兴得一夜未眠。刚摸着我头许诺,从明天起,一定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万事开头难,朋友们帮忙,我们支起了摊子。开张第一天,生意出奇得好,晚上收摊回来,刚把一堆堆零钱掏在床上,一角,两角,五角;一元,两元,五元,一共28元,我不相信,又数了一遍,是28元!我扑到刚的怀里轻打着他,高兴地喊到“我们有钱了,”喜极而泣,刚粗大的手为我擦着眼泪。“不哭,我们住楼房不是梦,肯定有希望!”当时,普通工人月工资300多元。我俩算着,我们一天挣28元,一个月就能挣800多元。一套70多平米的楼房一万多元,不到两年,我们就能买上。越说越兴奋,并且把买什么家具布置客厅都想好了。正在遐想,刚忽然不说了,拉我到镜子旁,让我看自己的脸。
   我的脸上五麻六道,是刚手上还没有来得及洗掉的黑油腻。擦眼泪时,他把我的脸涂成了“包公”。刚开玩笑说:有句话说得好,跟上当官的是官娘子,跟上杀猪的翻肠子,你算什么?“我是修自行车的新娘子。”我笑着说,开心地像个孩子。
   开门红让我们夫妻高兴得过了头,渐渐地摆摊修自行车的师傅越来越多,我们的收入也在锐减。我又在担心,下一个出路在哪?生存之不易,让我惆怅。刚一脸平静,眼里的坚定让我不忍对视。
   1999年元旦,大雪纷飞,我劝刚不要出摊。下雪天,来修自行车的人少。他看了我一眼,登上三轮车出发了。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雪花盖住了三轮车上所有修车的工具,一个雪人奋力向前登去。
   摊位上没有一个修车师傅,白茫茫的一片。刚将三轮车支好,拿出工具,坐在小板凳上等活。雪花那个飞,雪花那个飘,刚感受不到雪花的那个美!路上行人少,骑自行车的人更少。夏天,高温下,车胎易爆,补胎的人多。冬天,车胎并不因气温低而破裂,活很少,更不要说下雪天。刚却有他的理论,下雪天,别人不出摊,他出摊,来个活就是他的,不用抢。
   雪越下越大,路边的树枝上开满了一团团棉花骨朵,大地在厚厚的雪层里睡了。对面楼房的玻璃窗户上蒙了一层热雾。刚一个人坐在路边,雪落在他的头上、脸上,钻进脖子,盖住衣服,如一个雪人堆在地上。眼睛盯着远处的马路,等活。等了一上午,没有接到一个,却等来了城建局收摊位费的,一天2元钱,出一天交一天的钱。曾有人给刚建议,拿上残疾证找城建部门的领导,把摊位费免了。刚谢谢人家的好意,但没有行动。
   手冻僵了,吹口热气,搓搓,从沾满油腻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两元钱给了城管。城管二话不说,走了。刚继续等活。
   雪在下,风在吹,脸盆里的水结成了冰。终于来活了,补胎。成了雪人的刚猛地站起来,热情地给顾客打招呼,把小凳子顺手给了他。顾客跺脚搓手,骂着这鬼天气。刚乐呵呵地说“一会就好了,”
   刚三下五除二把车外胎扒开,掏出内胎,用气筒打气。使了好大的劲内胎鼓不起来。细看,气门心被冻住了。刚掏出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力烤热,气门心口滴出了几滴水,才把气打鼓。
   脸盆里的水冻结成冰,刚用小锤砸碎,一块尖利的冰块划破了他的手,几滴鲜血在冰雪中好似红色的花,顽强地开着。补一条车胎,收一元钱。冰天雪地里,坚守十几个小时,头发上托着雪,眉毛结着冰,嘴唇青紫,手脚冻麻,浑身发抖,刚倒贴一元钱。
   第二天,太阳出奇得好,哼着小曲继续出摊。
   夏日里,烈日炎炎如火烤,我忙着做饭,女儿在地上爬来爬去。修自行车这几年,刚从没在家吃过中午饭。我抱着女儿,提着饭盒,去给刚送饭。我看见门口有买西瓜的,给刚买了五斤重的瓜,提在手里。
   越走越重,越来越累,我残疾的右腿似铅沉。想着刚饿了,又打起精神,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饭盒和西瓜向一公里之外的摊位走去。毒毒的太阳晒着女儿娇嫩的脸,我心疼不已,走得更快了。扑通一声,我跌倒了,女儿摔在地上,西瓜破了,饭菜倒在了马路上。
   自责的我抱起大哭的女儿,捡起饭盒还有还能吃的西瓜,把眼泪擦去,继续朝前走。饭盒里还剩点饭。好不容易到了摊位,刚看见我抱着女儿来了,双手在衣服上蹭蹭,赶快接过女儿。他看见女儿脸上的伤,又看了破着的西瓜,眼睛湿润了,拍拍我的肩膀。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搂着女儿,一口瓜一口饭,吃得很香,只有我看见他眼睛里有泪花打旋。
   一个大雨天,别的修车师傅都收摊了,我们还在忙碌。补胎,换零件,大修自行车,生意很好。刚的右腿只有胳膊粗,一会蹲下,一会跪倒。虽是阴天,汗水顺脖子流。四岁的女儿在路边玩。来了一个修自行车的,女儿稚嫩的声音问道“你打气吗?打一下,收两毛钱。”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让她好好去玩。
   一张塑料布再也遮不住倾盆大雨,刚让我跟女儿先回。有几辆修好的自行车顾客还没取,他必须等着。当我和女儿到家后,暴雨如注,路面成河,雷声滚滚,闪电交加。
   我抱着女儿站在窗户前,心在祈祷“老天爷,停下吧!”女儿声嘶力竭地哭着,“妈妈,我爸爸怎么办?雨把我爸爸冲走了,我就没爸爸了。”我盯着路面,除了哗哗的流水声,不见刚的身影。女儿伤心的哭声刺着我的心。
   数度春秋,夏日酷署,冬日严寒,刚在路边摆摊修自行车是一道风景。手艺好,人勤快,出摊收摊的路上总有人给他帮忙推车。
   风里来,雨里去,整整八年,摊位前,马路边一棵指头粗的白杨树已经长成碗口粗。春天吐嫩芽,夏天遮阴凉,秋天送给刚满地的金黄。八年的寒来暑往,岁月如梭,时光的刀子在我们夫妇脸上刻满了沧桑。
   人总得活下去,人总得自己撑起自己来,如今的日子就是八年前的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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