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家具

摘要：我的父亲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父亲业余时间最喜欢做家具。 我的父亲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父亲业余时间最喜欢做家具。
　　 以前，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父亲利用业余时间做的。父母亲刚来新疆的时候，住的是地窝子，过的是集体生活，没有自己的小家，更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家具。后来住进土块平房，虽说有了自己的小家，但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床是用柳条编的“台巴子”，能有一个炸药箱或者纸箱子当柜子，那就相当奢侈了，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再后来，父亲买来木料和必备的工具，开始琢磨自己做家具。
　　 父亲做家具没有拜过师傅，全靠自己观察摸索。父亲做的第一件家具，是婴儿的“摇窝”，接着做小方凳子，第一件“大手笔”，是一口大箱子。箱子做得方方正正严丝合缝，刚好可以用来装面粉，一次可以装进好几袋面粉，又干净又卫生，还不怕老鼠咬食，父亲看了满心欢喜！到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家里不仅有了沙发床、大立柜、五斗橱、八仙桌这些大件，而且还做了好几把椅子，好些个大凳子和小凳子，有了碗柜、茶几、床头柜。刨花和熬胶的香味伴我从小到大。后来，父亲成了大忙人。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老乡同事都来找我父亲帮忙做家具，父亲也是有求必应，除了上班就是做家具，连中午也不休息。
　　 父亲做家具用的木料有柏松、红松、油松、桦木、柳木、杨木和沙枣木。父亲最喜欢用柏松做家具，柏松韧性好不容易裂，做出来的家具既轻巧又美观。红松木质坚硬，比较脆容易劈，做出来的家具笨重，搬起来不方便。油松又结实又光滑，桦木纹细柔软，柳木质地又稍坚硬细腻一些，杨木质地松软，做出来的家具容易受潮变形。沙枣木属乔木，质地最为坚硬，但材料比较小，父亲很少用。
　　 父亲做家具用的工具，有各种锯子、刨子、凿子和斧子、墨盒等，这些工具，当时在本地很难买到或借到，都是父亲想方设法置办的。比如：锯子是父亲从六连大锯班买来锯条自己做的，铁刨子、圆刨子是父亲回老家探亲带回来的，两把木刨子是父亲自己仿造的，父亲是个左撇子，所以木工斧子，是从四连的工房打造的一把专供左撇子使用的斧子。粘接剂用的是一块块的明胶和一罐罐的白乳胶，长条的木工凳子，就是他平日里的操作台，完全都是纯手工打造。
　　 一件家具做好后，先要打腻子，打完腻子要用砂纸打磨，打磨完了，就可以上漆了。上漆还要经过以下若干道工序：先要用酒精把漆片泡化，泡化后再兑色，兑好色就可以上色了，上色要上5—6遍，其间还要再用砂纸把色打匀，打完色再上两遍清漆就可以了。那时所有的家具，一般都是用铁锈红、地板黄为颜料，家具最常见的颜色，通常是朱红漆或者枣红漆。后来，就改用调和漆刷家具了，最常见的就是苹果绿。
　　 父亲做的这些家具，有的比我的岁数都大，用了几十年了不晃也不摇，还是那么牢靠、结实、耐用。家里用的立柜、五斗橱和床头柜，顶部有“挑檐”，下面的腿都是“老虎腿”，看上去凹凸有致、古色古香的，这也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款式。挑檐最难的就是“对角”，盘“老虎腿”比较费功夫，要划线、要凿、还要抠，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一副“老虎腿”有四条，最快也要1—2天才能完成。家里还有两把椅子，是用纯沙枣木做的，历经了岁月的打磨，沙枣木的自然纹理，越发清晰可辨令人赏心悦目！
　　 2000年，父母亲搬进了楼房，楼房里有现成的壁柜，有些家具用不上了，有些家具是红松的，又大又重，搬起来很麻烦，要抬上楼更是困难。父亲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半送半卖地给了人。有几件家具比如：小桌子、小板凳和五斗橱，被附近林场的哈萨克牧民给买走了，牧民非常喜欢这些不怕摔的实木家具，况且这几件家具卖的又便宜，对于四季游牧迁徙转场的牧民来说，真的是再实用不过了！
　　 但有几件家具，父亲一直保留至今：除了一台蜜蜂牌缝纫机是父亲买的以外，一件四开门双抽屉带两面镜子的立柜，两张八仙桌和两把沙枣木椅子，这三样家具，可都是父亲用自己的心血、汗水和智慧亲手做的。父亲说以后他不在了，我们姐弟四人每人一件，这是父亲的心意，也是我们的念想。
　　 现在，我们每次回家，都会陪着父亲聊聊天唠唠嗑谝谝家常。每当我们问起父亲，他们60年代支边来疆的“城南旧事”时，关于做家具的故事，是他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