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树下等花儿掉下来

一、我坐在树下等花儿掉下来
　　 岭南早春，是个姹紫嫣红的季节，百花齐放，桃红李白，就连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也竞相绽放。红棉花，更是以其独特的姿势，笑迎春风，傲立枝头，独领风骚。常常让路过的人们，情不自禁地慢下脚步来，仰望其风姿。
　　 红棉花又名：攀枝花、英雄花、烽火花、木棉花。是广州的市花，作为广州的相邻城市，我这边也大量种植，随处可见，我们广东人普遍叫做木棉花，而我更喜欢叫它红棉花，觉得这个名字更贴切。红棉树干直立有明显瘤刺，侧枝轮生作水平方向开展，掌状复叶，叶柄很长，花朵大型，鲜红色；红棉树树高可达２５Ｍ，蓬勃向上和生机勃勃，树形挺拔，具有阳刚之气。先开花，后长叶，盛开时，满树枝干缀满艳而硕大的花朵，如火如荼，耀眼醒目，极为壮丽，素有“英雄树”之美称。
　　 我所住的小区对面，便是政府公办大楼，门口两侧有两头大石狮子，旁边种着两棵高大气派的红棉树，用光滑的五彩瓷片围成圆圈的花基，成了自然的板凳，供路人歇脚。每年到了二三月份，红棉花便陆陆续续开放了，含苞欲放的花蕾丰硕饱满，圆圆嘟嘟的，十分讨人喜爱。盛开的花朵，也形状各异，有些半弯着花瓣，有些呈喇叭状，而中间，纤纤细细的花蕊，更是惹人无限怜爱。每次经过，我都喜欢在树下，抬头仰望美丽的红棉花。而有空闲时间时，我总爱坐在花基上，不是歇脚，只是为了等花儿掉下来。然后，拾回家晒干煲汤。只可惜，眼看着树上的红棉花，一朵一朵地少了，枝干上也抽出很多嫩绿的叶子，而地面上，却一朵残花也没有。花儿都哪儿去了，我居然无处寻找？最遗憾的是，整个花期都过去了，我始终没有拾到一朵红棉花。
　　 道理很简单，偏爱这花儿的，不止我一人，红棉花的药用价值很高，晒干了的红棉花有解毒清热驱寒去湿的功效，用干红棉花煮粥或煲汤，有利湿、解毒祛暑和止血的作用。善于煲汤的广东人，都爱把红棉花加入日常的食谱中。早上晨运的老爷爷老奶奶，都爱带上小胶袋，到树下拾掉下来的花儿。周末时，更有很多小朋友奉家长之命在树下玩耍，等风吹过时，花儿随风掉下来。其实，我并不是完全与花儿错过的，有几次，我坐在树下都看到花儿掉下来了，刚起身的一会儿功夫，我就看见一位老婆婆，慢慢地朝花儿走过去了，我默默一笑，总不能一个箭步冲过去，把花儿抢先一步拾过来吧。还有一次，我站在树下，一阵微风拂过，一朵漂亮的红棉花在我眼前晃了晃，落在我脚尖的位置，我刚想弯腰，一个七八岁的漂亮小妹妹，一个箭步冲过来，拾起了花儿，拿在鼻子前嗅了嗅。其实，红棉花是无香味的，此刻，我眼前的风景是人比花更俏。
　　 我望望小妹妹，她拿着一个透明的小胶袋，里面还有三朵花。我问她：“小妹妹，你来多久了。”她说：“来了半个小时了。”我望着她手上的花儿说：“能给阿姨看看么？”“好啊。”她说完把花递给我。我拿着花儿，花蕊中还带着露珠，鲜红欲滴，忍不住，学着小妹妹般放在鼻前闻了闻，潮湿清润的感觉，弥漫着，沁人心脾。我贪婪的样子，惹来了小妹妹慌乱的眼神，她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花儿，我在猜，她是怕我不把花还给她吧。我实在不忍心，就蹲下来，眼睛与小妹妹持平，像珍宝一样，郑重地把花儿放在她手掌心。我的猜测没错，小妹妹此刻露出了欣喜的眼神，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阿姨。便一蹦一跳地跑开了。我开心地笑了，多天真多可爱的小妹妹啊，花儿本来就是她的，为什么要谢我啊？
　　 现在，我经过树下再抬头看，枝干上都是绿色的叶子了，偶尔，还有一两朵花儿点缀着，万绿丛中一点红。今年红棉的花期已经过去了，我就算坐在树下，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也不会有花儿掉下来了。相约明年吧，明年我一定花多点时间。只是，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开，明年的红棉依旧笑春风，而明年的我，还有坐在树下等花儿掉来的闲情与心境么？
　　
　　 二、第一声春雷
　　 今天凌晨，被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吵醒，随后，辗转反侧，了无睡意了。披起外套，走到儿子的房间，看他睡得甜甜的，被子也盖得好好的，便退了出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雨点滴滴嗒嗒，弹奏着大自然最动听的旋律，风儿呼啸着，肆虐地刮过花园里的绿化树，叶儿在颤抖。终于抵不过强而有力的风，在隐隐暗暗的灯光里，飘然落下，却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翠绿，落在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上，格外耀眼。此刻，只有风声雨声雷声，默默陪着一个静静的我，思绪在这个凌晨，漫无边际地飘扬。
　　 记忆中，这是今年的第一声雷响。以前，妈妈说过，立春过后，下雨便会响雷的。记得小时候，在第一声春雷响起时，妈妈总是快步地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在砧板上砍三下。我不知所以，便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抚摸着我的头发，笑笑说：“傻丫头，别问啊，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依不饶，一直跟在她后面，非要知道结果，她抛下一句：明天再告诉你，就不管了。而我贪玩，往往是到了明天，就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于是，关于第一声春雷响起，拿刀砍三下的含义，也就被一年又一年，明天又明天地拖下来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再看到妈妈的这个动作时，已经习以为常，再也激不起问的好奇心了。直到我走出家门，在外读书，然后走出校门，在外工作的某一个春天，异地他乡的一声春雷响起，惊醒了我沉睡多年的那份好奇心，那一刻，我冲动而又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究竟所以。但那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家里也没装电话，想问清楚妈妈，也是无计可施，满腔热情又被现实压下来了。直到几年前的某一个雨天，刚好与妈妈在一起，我才想起此事，妈妈笑说我固执的同时，也告诉我一切了。
　　 妈妈说：春天的第一声雷响，是瑞雷。拿刀在砧板上砍三下的含义是，迎接雷公公，砍鱼砍肉来孝敬它的意思，让雷公公庇佑新年风调雨顺，丰衣足食。换作是小时候，听到这样的解释，我肯定会笑弯了腰，取笑妈妈的无知与迷信的。但在几年前听到这个解释，我笑不出来。因为，我也当妈妈了，知道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虽然我深深地知道，在第一声春雷响起时，拿刀在砧板上砍三下，也就是所谓的孝敬雷公公，根本不能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但我深深地明白，妈妈此举不是无知与迷信，而是一份对未来美好的期盼与对生活虔诚的信仰。我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出生在七十年代末，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有哥哥姐姐，还有一个老奶奶。爸妈就靠刚分家落户的几亩薄田，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农村人，耕田种地，都是要看天吃饭的，如果遇上旱灾或洪灾，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那么，妈妈情愿相信雷公公真的能庇佑风调雨顺，以保证一家人丰衣足食，那时候，精神信仰能支撑起生活无限的希望。
　　 窗外，依然是风声雨声雷声，思绪信马由缰飘在回忆里，想到远去的孩童时代，想到慈爱的妈妈，心里顿感温暖了。如果雷公公真的能庇佑虔诚的信众，那么，我也愿意拿起菜刀，在今年的第一声春雷响起时，在砧板上砍三下，祈求雷公公庇佑我亲爱的妈妈幸福安康，庇佑我所有的亲人朋友，平安健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