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玫瑰

摘要：在我捧着相片的那一刻，我差不多就爱上河了。纸片上的河一脸灿烂，可我却窥见了他眼底无限的忧伤。我的大脑那时就闪现了那句我很喜欢的歌词“爱上你给我的痛，把我拥入你的怀中……”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已经忘了天空有多高
　　 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
　　 不知还有谁能够依靠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得到的爱越来越少
　　 看着你的笑在别人眼中燃烧
　　 我却得不到你的拥抱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
　　 这无谓的日子
　　 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许茹芸 《囚鸟》
　　
　　
　　 1 山 石头 花儿 河
　　
　　 河是郑州一家报社的副刊编辑。也常有作品见诸于报刊。毫无私心地说，我很欣赏河犀利而不失幽默的文笔。
　　 我和河的红娘是杂志上的一篇散文。那个夏日的黄昏，我偶然读到了河的散文《与谁相知》。我无端地哭了。痛快而忧伤。
　　 后来，我写了一封信。很短。大概几行字。内容我忘了。
　　 什么希望也没抱。真的。我很知足。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与我一样伤痕深刻的人，被人懂得，不是很好嘛。
　　 很意外而又很自然地，河回了信。只记得河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怎么叫瓶子呢？是用来插花呢？还是用来盛水呢？……”
　　 在我捧着相片的那一刻，我差不多就爱上河了。纸片上的河一脸灿烂，可我却窥见了他眼底无限的忧伤。我的大脑那时就闪现了那句我很喜欢的歌词“爱上你给我的痛，把我拥入你的怀中……”
　　 我和河的书信往来密得似空中急骤的雨。
　　 我是真的对熟悉而陌生的河着魔了。河影子一样夜夜缠绕在我的梦中。偷偷跑到梦里来与我相会，再把我的心摘走。十七年来，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和美丽。
　　 河又来信了。河在信里对我说，他爱上我了。从来没有过的爱。我幸福得快要死去了。可是河来了一个转折。这个可恶的转折，哗啦一下把我的心撕破了。血流如河。
　　 我精神病人一样散乱着发丝，行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里。
　　 河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个叫桦的女孩跟他好了两年了。他说他对她全是感激。
　　 河怎么会有女朋友呢？我像一个白痴加二百五一样不停地反问我自己。这就像上幼儿园的时候追问老师为什么“1+1=2”一样幼稚与滑稽。
　　 漫长的暑假里，我病了。心一直病着。我整日木偶似地帮母亲干着农活与家务。可我的心却无限的悲切与难熬。
　　 9月开学回到学校，我从收发室取回了整整三十封信。全是河的笔迹。
　　 我和河在方块字编织的七彩世界里正经八百地恋爱起来。
　　 爱要怎么说出口？我和河在纸的故堆里遨游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又一个新学期来临时，确切地说是1998年春天到来的时候，河坐长长的火车来看望我了。
　　 在这里，我将略去我和河相见的繁文缛节，我只想说的是，河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我想都没想就心尖儿发颤地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手牵手爬上了学校附近的一座高高的大山。漫山是树，是花，是草，还有坚硬的石头。山脚下是潺潺流过的沱江河。
　　 勇敢地说，我美妙的青春裂变在这座高高的大山上。不。是山上那块青青的磐石上。我和河爱情的玫瑰绽放在磐石上。我和河的爱情故事种在青青的磐石里。石头不老。回忆不老。爱情不老。
　　 我知道我们永远逃不脱这场爱情的劫难。我们应该预知到那个必将到来的结局。但是，我们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火焰与燃烧。
　　 我相信，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命里的事情。
　　 我的山。花儿。石头。我的河。
　　
　　 2 相思的牢
　　
　　 自从河那天走了之后，高三这一年里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我生命的主宰？根植在我生命里的河用何种方式承诺我初绽的情窦？那么他的未婚妻桦呢？她会放弃她一生的依靠吗？而我又凭什么和桦去竞争河呢？……
　　 然而。我却突然收到了河结婚的消息。
　　 ……
　　 我为了逃避对河的失落而没日没夜地学习，把自己浸泡在题海里而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发现自己简直不要命了。但长久的逃避在突然之间演变成了可怕的寂寞。我愈加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思念的牢狱。我忽然发现自己打不开牢狱的门了。渐渐地，我厌恶了这只有刻板的理论而没有浪漫的空气，那高高上浮的模拟考试分数丝毫打动不了我的心。于是我走在校园里看见个头与河差不多的男生的时候，我的视像就很朦胧起来。变得没有思想的迷茫，没有内容的生动。
　　 暖暖的春天已走远了。夏天的暑气渐行渐近。高三学生永远离校的日子越走越急。分别的气氛被大家的毕业流言册搅得悲悲切切，不可收拾。
　　 7月，我心静如水地走进了高考考场。
　　 8月的时候，高考分数下来了。540分，不好不坏。不久，我就收到了重庆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切事情都来得那么自然。几天后，我凑了一笔钱，背上简单行囊，出发了。
　　 我所要到达的目的地是广州。我将像所有千千万万的打工妹一样去那里实现我的淘金梦。因为我有两个上学的妹妹和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
　　 游荡在甜城火车站的时候，神使鬼差，我突然决定北上。绕道去看一看我的河。然后再从郑州坐火车南下。
　　 我怎么了？
　　
　　 3 激情飞扬
　　
　　 砾石流金的8月。午夜。蓝梦旅社的306号房间。
　　 室内的壁灯温柔的不可思议。而河就坐在我的对面。一年的时间，河沧桑了不少，却使他本来欠俊的轮廓散发出一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味道。
　　 我从家里逃了出来，爬上了北上的火车。我贪婪而满足地吮吸着这现实与虚构混合的气味。我甚至有些微微激动，渴望河很不经意地将我揽入怀中。
　　 相爱的两个人，要不要轰轰烈烈地把残酷的现实遗落在记忆之外？
　　 渐渐地，我变得有些惶惶的。思念的火焰一丝一丝的炙烤着我，心儿咝咝咝的叫……
　　 河一副深沉得要命的样子。一枝一枝的抽着烟。烟雾缭绕。
　　 在这缭绕的烟雾中，莫名的失落，幽怨……被缠绕出体外……难道一年的时间就把河对我的爱荡涤得了无痕迹了吗？昔日那个对我如狼似虎的男人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无动于衷？ 他又有了心爱的女人？……我感到自己就要哭了。甚至想冲过去扇河一耳光。
　　 但我却冲进了浴室。拧开了水笼头。凉凉的水从发上流了下来，淌过我的脚面……
　　 是长期的思念压抑的太深太久？！在与河相聚的这一刻，思念像火山一样骤然爆发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寸一寸的燃烧，将很快化为一片灰烬……
　　 泪水和着透明的自来水沿着身体滚滚而下……
　　 恍惚中有人从身后拦腰拥住了我……
　　 我们在哗哗的水中吻合成一个整体……
　　 河牵着我柔柔的小手，徜徉在铺满小草、花儿的林子里。浓郁的芬芳阵阵袭来，和着花香，我仰起头，伸出舌尖，舔着空中那微甜微腥的落雨。我们沿着小径一直向前滑行。那么和谐，那么温馨……
　　 不知不觉中，我们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地面突然跳出一汪美丽幽深的湖泊。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艘小木船，他把我抱到小船上，便轻快地把船撑向湖中……
　　 船越驶越快，如离弦的箭。起波了，小船开始摇晃，晃得越来越疯狂。不可思议。我又惊又怕，心咚咚地狂跳。我紧紧抓住河，“啊！河 ！河！……”河却一脸专注，把船儿弄得愈加颠簸了……
　　 一阵疾风忽然从湖面刮来，“啊！”我一个激灵，风便把我卷走了，送上空中……我忽然发现我竟会飞翔了，像美丽的仙女一样在天空里快乐地，自由自在地飞翔……飞翔的感觉多么好呵！我欢叫着“河！河！……”
　　 渐渐地我有些倦了，我的身体开始缓缓下落，像轻轻的云朵一样……河用有力的双臂稳稳托住了我……
　　 当我睁开双眼，我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河紧紧搂住我，正用一种燃烧后的目光脉脉地注视着我。
　　
　　 4 浪漫心酸
　　
　　 我欲匆匆离去的脚步在郑州这个繁华的城市停了下来。
　　 我的心狠狠的被爱情所击溃。我真的好爱河就像鱼儿热爱清水，小鸟热爱树林一样。
　　 河坚决不让我离开他。河说南方的浮躁大都市会将我淹没。河在绿城西南角的林山砦为我找了一间僻静的小屋。当然，桦是不知道这一切的 。桦与河居住东北一隅。桦在家门口开了一家私人门诊。每天都是忙碌不迭的。
　　 河整日便横跨整个绿城，在东北与西南角这两个小家来回穿梭。
　　 我和河从商场采购回一大堆东西，锅碗瓢盆勺，柴米油盐酱醋茶。年满18岁的我开始像小媳妇一样每天围着灶台，挖空心思烹制可口饭菜。刷碗。洗衣。拖地……乐此不彼。河让我暂时不要急于找工作，他说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因而，闲暇的我就更加忠心耿耿地筑造我和河的这个“家”了。
　　 可是， 我却无时无刻不在幻想一种东西，尽管我知道它的危害性和伤害性在时光的隧道里不断地膨胀。河的爱分裂在两个痴情女人的世界里，是我们不敢触及的隐患！
　　 但是，我比河更加沉迷这种游戏的方式，没完没了地建构，毁坏，修补，迷恋在沙砾与手指的迷藏游戏中。我们不停地编造谎言来欺骗自己。他几乎从不在我的面前提起桦。河差不多是把我当珍珠似的捧在手心里了。在这种时候，我常常不知廉耻地忘记了桦的存在。尽管河经常在我毫无准备时离开，又在我毫无准备时带回一种来苏水的味道，但我从来不问他接到电话后匆匆离开我的去向。
　　 在这种时刻，我总是倚在窗前，专注的目送河走远。消失。尔后怨妇似的趴在床头啜泣。
　　 是的，美丽的情感在现实中总是难以圆满的。我常常在热爱河热爱得发疯的时候，来苏水的味道总是猝然袭来，我便不可遏制地想起河与桦一起欢乐的生动情景，我就无法抑制自己抽心般的痛苦。我火热的激情瞬息降到冰点。我常常在河甜美的酣声中无声地哭泣。一夜又一夜。
　　 是的，我的心尖细如发丝。我介意我所爱的一切。
　　 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使我和河之间的爱情一直无法熊熊燃烧，总是处于一种不灭不旺的状态。这是一种要命的火势，爱与恨总是站在不差上下的平衡木上。我不能爱，但也不能不爱。
　　
　　 5 恶梦诞生
　　
　　 那个飘雪的冬天，我突然有了妊辰反应，但我必须在河的面前伪装的“完好如初”，我一相情愿地要给河一个惊喜。可是，桦却终于循着蛛丝马迹找来了。河的一个文友不小心“出卖”了我。
　　 门开了，桦径直走了进来。
　　 桦不声不响地用她的双眼把房间翻了个遍。
　　 尔后，桦就用她目光的小刀一刀一刀的剥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喜欢河。”
　　 “我会让你后悔。”
　　 ……
　　 相对无言。
　　 突然出现了片片血光。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卫生间里的刀片在桦手腕切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当刀片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时，我才冲了进去，她已在微笑中将抽水马桶染成一片血红。血在水中温柔地散开，越来越浓，印着她的笑意，我傻子一样愣怔当场。直到我发现，我精心为河选购的剃须刀也被完全肢解地躺在一角，才惊觉过来，慌忙找来东西为她包扎伤口。
　　 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同时包扎了那片划破桦手腕的刀片，我突然悲哀的意识到，河再也不能用它来剃胡须了。
　　 我给河打了手机。我说：河，出事了。
　　 河开门进来的第一个动作是紧紧把我搂在怀中，“瓶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颤颤地用手指了指小屋的那个角落。
　　 河疑惑不解地放开我，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
　　 桦正直直地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毫无生动地冷笑。
　　 我在这一瞬间狠狠地感受到了河温柔的心。而桦，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刀伤的意义。
　　 河的脸忽地一下变了，惊诧诧的扫了桦一眼，故作平静地，然而却不失愚蠢地说了一句：
　　 “桦，你怎么在这里？”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桦义无反顾选择了一种逼河把我送走的方式。桦真心选择了自杀的手段。工具是家中的煤气。当河气喘吁吁的把桦抱进省人民医院的急救室时，她已奄奄一息了。
　　 苍天有眼，桦听到了儿子甜美的笑声。还有河憔悴的脸庞。
　　 我没想到自己差一点成了一个千古罪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憎恶桦。但我更憎恶自己，现实的我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对别人刀刻般的伤害。桦在为河痛苦地怀过好几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后，终于养活了一个儿子。而我的出现，使河和桦产生了如此不和谐的局面。至少表面现象是如此。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恶人。但我知道，我给桦带来了痛苦，也把自己埋进了痛苦的坟墓……
　　
　　 6 囚 鸟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空有多高，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不知还有谁能依靠……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冷冷的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许茹芸的歌声在回旋，她在空气中幽灵样的旋转，无比的忧伤投射在整个房间里，我被浓浓的疼痛所袭击，渐渐地，渐渐地难以承受……
　　 河已整整一星期没来看望我了。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感到自己的躯体在疼痛中日益风化。那个的还不会蠕动婴儿，正在体内甜美地酣睡。而我却渐渐地对他失去了信心和爱意。
　　 昨天深夜，我裹着满身的疲惫和绝望敲开了都市村庄的一家私人诊所。
　　 我在清醒中彻底品尝了“无痛人流术”的味道。
　　 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我给河打了十多个传呼。河没有复机。河的手机也处于关闭状态。
　　 我是多么地愚蠢呵。我一直相信河终有一天会娶我的。
　　 我的愚蠢还深刻的表现在那个夜晚，我偷偷吐掉了河喂给我的那片避孕药。
　　 中午的时候，我挣扎着起了床，小心翼翼地衔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跑到马路边的IC卡电话亭，朝河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话还未出口，我就哭了。
　　 面对我的质问，河什么解释也没有：“瓶子，我太累了！”
　　 我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瓶56度的老窖酒。我喝酒的过程中就开始听，昨天我从街上买回来的那盒许茹芸的专集。听着听着，我就听到了这首悲伤的《囚鸟》。
　　 我恍然明白，其实我就是那只被河囚禁在城堡里的鸟。
　　 两年。我在河的城堡里痴情了两年。而河，却只不过把我作为他人生旅途上的一个小小驿站。
　　 是的，女人的专一情结与男人的博爱情怀是一对尖锐的矛盾。
　　 当我哇哇哇地把整个小屋吐的一塌糊涂的时候，河来了，脸像一个忧郁的霜降天。
　　 我知道，河是来给我们的故事做一个了解的。
　　 河冷漠地看着摇摇晃晃的我把小屋收拾干净。
　　 甚至，在我在卫生间跌到的时候，河也没来扶我一把。
　　 也许，河恨透了我对桦的伤害。
　　 从前的时候，河在“敲打”了我之后，总会把我紧紧拥在怀中，极尽温柔地呵护我，疼爱我。诉说好多好多美丽感人的忏悔之言。我就在泪水纷飞里原谅了河一时的粗暴。
　　 我想起来了，我和河每次“开火”的焦点，无一不是他的那个家。
　　 这次，河没有任何表示。
　　 河今生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亲手扼杀了他那还不会蠕动的孩子。
　　 ……
　　
　　 7 爱不过是个枉费心机的企图
　　
　　 ……
　　 我看不见阳光
　　 我闻不到花的芬芳
　　 没有色彩的大地 好荒凉
　　 我听不见问候
　　 感受不到爱的温柔
　　 每个人仿佛是一个战场
　　 ……
　　 当我两手空空地走出甜城火车站的时候，放眼远望，泪水潸然而下。
　　 我恍惚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
　　 是的，两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去寻找我那至死不渝的爱情。
　　 两年后，我带着一颗被爱情敲打得支离破碎的心回来了。
　　 原以为，获得了爱情，就有了幸福，有了快乐，有了朝朝暮暮，有了天长地久，有了海枯石烂，山盟海誓……
　　 时间该是一个多么残忍的魔鬼，所有美好的一切均被他折磨得斑斑驳驳，面目全非。
　　 当然，包括爱情。爱无永恒。
　　 萨特说：“爱不过是个枉费心机的企图。”
　　 可是，我却是那么地难以忘怀绽放在我生命中的玫瑰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