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邂逅天使

晓尘已经老了。没错，虽然他年龄不到30，但已经老去。至少有这样一些行为可以佐证这种结论：比如他早已不再追求浪漫，比如他不再听流行音乐，比如他不再阅读《青年文摘》或者《收获》。他像大多数被这个时代的工作节奏漂白的人一样，机械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对于未来从不做梦。他最常见的解闷方式大概就是盯着手中的智能手机，读读名人传记，或者刷新快餐的微博。
　　
　　 这是个闷热的季节，出差中的长途汽车上，晓尘如平常一样低头看手机。只是这次他不怎么看得进去——因为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倒不是晓尘好色，而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车窗里清楚的反射出女孩的模样，黑发的映衬下，肌肤在烈日下现出一种耀眼的明黄，令晓尘不得不注目。
　　
　　 漂亮的女孩大概每天都能遇上几个，但清凉的女孩却不多见。比如很多鲜花每天都能在花店看见，看起来也很美，可是你几乎很难看到莲花——有些东西生下来就是注定稀有的，美也一样。
　　
　　 然而晓尘早已度过了恋花的季节，不再像蜜蜂那样乐于采蜜。现在的他宁可作一个赏花人，除了欣赏别无所图。而那女孩自然对他更不感兴趣。两人在汽车颠簸之下……昏昏欲睡起来。
　　
　　 行至某处，汽车渐渐停了下来。听司机骂了一声：“破车”，然后下去修车。晓尘看看表，暗自埋怨自己把行程卡的太紧。 只好寄希望于司机的修车技术。然而过了良久，汽车仍然坚定的罢工。这时乘客开始骚动，吵得吵骂得骂。司机也终于放弃了对汽车的拯救。等了一辆客车就把这一车的人全都“卖了”。
　　
　　 过路车本来就没有多少剩余空间，大家只好拼命向上挤。晓尘最怕这种场面，虽然赶时间，也只好看着拥挤的人们，不敢涉足。
　　
　　 世间有很多不可思议得事，眼前就是一件——这么多人竟都挤上了客车，似乎这车厢是用橡皮造就的一般。看着那些在车门口“挂”着的乘客，晓尘最终还是放弃了上车。毕竟这又不是诺亚方舟。即便真的是方舟，恐怕也再无可能装下他了。
　　
　　 方舟艰难的开走了。时间越来越少，他心急的四下一看，却看见身边那个女孩此刻正躲在路边的一个孤零零的小屋子边站着，表情安然。这屋子大概是地主看田地的地方，又或许是存放什么东西只用。总之虽然外表十分破败，房门却锁的很严。虽然很小，也有屋檐。晓尘发现四周似乎就只有那一个避日的地方，虽觉得不太妥当，也只好断断续续的移步过去。
　　
　　 按照一般的情况，如同避雨的人一样，两人应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远远的站着。印象中的中国人大概如此。然而这屋檐的势力范围实在太小，大概也就允许两三个人站立。于是两人不得不靠的较近，这让晓尘又想起了汽车里的情景。
　　 晓尘并没打算搭讪，我们说过他已经“老”了。他心里只盘算着赶快来一辆车就可以离开这荒凉的鬼地方了。然而女孩却主动开口，半似自问半似问他：“怎么办呢？”
　　 晓尘装作久经事故的样子，道：“拦车呗，肯定还有。”
　　 女孩没再言语。
　　 可是陆续过了几辆车，却根本无视他的招手。一概是马不停蹄的飞驰而去。烈日炎炎，加上汽车飞驰仰起的扑面尘土，还有那恼人的接站任务，这一切搞的晓尘狼狈不堪。而那女孩似乎更加无助——虽说躲在屋檐之下，可这废屋的房檐破旧不堪，并没有绝对的阴影存在。女孩抬起左手遮阳，时间长了又怕手被晒黑，于是换只手，搁一段时间再换一只。这让晓尘想起了非洲的四足蜥蜴——因为沙漠太热，它只好用三只脚站者，轮流抬起一只，以免被灼伤。
　　
　　 “你不如背过身去。”晓尘忍不住建议。
　　 “？”女孩用眼睛提问。
　　 “你不是害怕太阳嘛。”
　　 女孩咬了咬嘴唇，还是坚持用手遮阳：“呃，背对大街有些滑稽吧。”
　　 “正对着大街也一样滑稽啊。”
　　 两人说到此处，两人相对莞尔，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于是晓尘大起胆子，从包里翻出自己的A3速写本，递给她：“用这个吧。”
　　 女孩似笑非笑的接过本子，试了试，竟非常好用。然而却没说谢谢，而是问：“你赶时间？”。
　　 “是啊，去接坐火车来的客人。如果是我自己的车倒是不着急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挤上车？”
　　 “这个……我懒。”
　　 “呵呵。”女孩笑了，笑声很好听。
　　 “你呢？怎么也没上车？”晓尘真的很好奇。一般的女孩会很害怕独自留下吧。
　　 “不想上。”
　　 “为什么？”
　　 “老天让车抛锚，肯定有他的道理吧，我想把我留在这也许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晓尘笑道：“你要知道老天向来是最不讲道理的，不然为什么把我这赶时间的也留在这呢？”
　　 “也许老天本没打算留你，是你自己懒，非要留下。”
　　 晓尘感叹：“我原以为美女无脑，看来说这话的人该杀。”
　　 “说这话的人不该杀，信这话的人才该杀，用这话调侃的人尤其该杀。”
　　 “宣布投降。”晓尘举手：“那你猜老天让你留下有什么道理？”他打算换个话题。
　　 “不知道，要是能猜出来就没意思了。也许会遇到好玩的事，也许有UFO也说不定……甚至就为了让我看看风景吧。”
　　 “风景？”晓尘这才下意识的留意了眼前景色。这一阵子没有车辆通过。尘土已经沉淀下去，越过公路对面是无尽的菜地，整齐的黄色油菜花开放的如火如荼。再远处就是影绰的青色矮山。这些竟然很像凡高画的麦田，倘若不是赶时间，真想坐下来画一幅色彩写生。但如果不是女孩的提醒，谁会注意眼前的美景。
　　 “你在看什么？”女孩问。
　　 “看……风景。”
　　 “呵呵。”女孩会意的笑了。
　　 晓尘蜷起一只脚，像鸬鹚一样靠在门店的破旧墙壁上，叹了口气：“很美。代价是赶不上了火车了。”
　　 “我猜你不是因为懒才没上车。”
　　 “？”晓尘回敬一个带问号的眼神。
　　 “因为老天肯定知道你懒，所以你也是他算计好的。”
　　 晓尘因为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沉，原本见到女孩就装君子的习气也没有了：“你是说老天特意安排我跟你一起在这聊天么？”
　　 女孩点点头：“哎？你说的很有道理哦。”
　　 A3的本子遮掩下，晓尘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但广阔的天地之下，还有泥土被骄阳烘烤出的自然味道让他把之前满身的麻木遗忘了，才忍不住问：“之后呢？我想英明神武的老天爷肯定是老谋深算，不会只安排咱们聊天而已吧。”
　　 女孩斜斜的仰起头，从阴影下看他，等他说话。
　　 晓尘索性继续发飙：“说不定还会安排我们相爱，结婚，生子，最后双双入土，享年88岁。”
　　 “还真的说不定。”女孩竟然没有生气，她正儿八经的如同《非诚勿扰》里找对象似得打量他一遍，最后结论道：“你……大体还算合本姑娘的意。”
　　
　　 晓尘想起某人说的话：女人或许会很聪明，可是越聪明的女人越容易被骗。不过，也许她只不过是因为极端无聊开的玩笑吧。于是转而说：“切，我还没说要娶你呢。”此时的晓尘不再拘谨，开始表现他只有在网络上才有的口才。拘谨让无数爱情故事提前NG，千年轮回换来的因缘，往往只因拘谨而擦肩而过。
　　 女孩换了只手道：“如果真是天定的，你也逃不了。”
　　
　　 晓尘真的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了，正不知该怎么回答，一辆小货车开了过来，晓尘没有伸手去拦，可车偏偏停下了。司机是一个小老头，吆喝道：“上车，5块。”
　　
　　 为什么偏偏这时来车呢？尽管有些不爽，但实在没有不上车的理由，于是两人一起上了小货车。 在车上打开一半车窗，凉风就立刻“凛冽”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
　　
　　 晓尘问司机：“我要赶火车，半个小时能赶到吗？”
　　 “半个小时？差不多吧，我正好也要去车站。”
　　 “太好了！”他说的有点违心。
　　 “不过要给十块。”
　　 “……行。”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下你放心了？”女孩问。
　　 “应该没事了。”晓尘被凉风一吹又恢复常态了。
　　 “那咱俩的事儿呢？”
　　 “什……么事？”晓尘预感她说的是什么，但是不太相信自己的预感。
　　 “健忘可不好，才刚讨论完的话。”
　　 “你是说……你，认真的？”晓尘怯生生的问。
　　 “你不认真？”
　　 晓尘看着她的眼睛，含笑的盯着自己，不觉的掐了自己一下，挺疼，应该不是做梦：“你看，你忽然提出这种要求，我连牙齿都还没刷。我们是不是应该互相了解一下先？”
　　
　　 “至少你也是个星迷。咱们当然要互相了解啦，而且要抓紧时间。我计划好了，真要合不来，就说明误解天意啦。”
　　 “你办事还真利落。”
　　 “废话！”
　　 晓尘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心中连忙感谢上天。以前咒骂老天的话全都忘了。“可是我要先去办我的事，怎么办？”
　　 “笨，给我手机号啊。”
　　 于是两人互通了号码。女孩说：“办完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没问题，顶多两个小时就完事。”
　　 “那正好，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饭，你看，我安排的好吧。”
　　 “是老天安排的好……”
　　 本来晓尘算计还可以聊一段时间，正合计怎么问她的名字比较自然。却没想到女孩先到了她的公车站。她急着下了车，晃了晃手里的电话：“记得打电话。”
　　 晓尘也挥舞自己的手机：“一定，等我。”
　　
　　 之后晓尘以最块的速度到达火车站，竟然真的没有耽误，公差顺利办完。晓尘长舒一口气，耳边全是那句话“记得打电话。”
　　 他在路边买了瓶可乐，然后掏电话，却发现裤兜里没有，翻遍全身也没有！看着火车站来往纷乱的人群，他意识到手机被偷了。这天杀的小贼，在最不恰当的时刻把手机给偷了！
　　
　　 没有女孩任何其他联系方式，那个号码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有个6和7。甚至连对方姓名也没问……这只是命运安排的一个插曲，像梦一样。
　　
　　 晓尘经常想，那天留在油菜花地里的女孩并不是汽车上的同坐，而是某个淘气的天使。不然谁哪个女孩敢自己留下呢？他越来越相信这是天使与晓尘开的一个玩笑，试图让他体会生活的乐趣。
　　
　　 从那以后晓尘返老还童了，他开始重新相信奇迹，对明天充满了希望。有时他会给朋友说起这个故事，都是这个开头：“你相信吗？那天我遇到一个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