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
作者: 红灯花
时间: 201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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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网络文章里看到“待你长发及腰……”这样的句子时,我脑海里总会蹦出梳头这两个字。这源于我小时候的见闻和成年后的偏爱。 小时候,非常羡慕姐姐有一头浓密
每次在网络文章里看到“待你长发及腰……”这样的句子时,我脑海里总会蹦出梳头这两个字。这源于我小时候的见闻和成年后的偏爱。
小时候,非常羡慕姐姐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听我娘说,姐姐仅在生下满月时,叫隔壁村上的剃头佬,剃过一回胎发,然后就一直没有剪过头发。姐姐长到八岁上学时,头发已经披肩。平时,我娘屋里屋外地忙,没空帮姐姐梳头扎辫子,要求姐姐把头发剪短,可姐姐哭着不愿意剪短,八奶奶笑着阻止了我娘的要求。这往后,姐姐的梳头扎辫子事儿,自然就落在了八奶奶身上了。
八奶奶是我家族中最细心麻利的女人,她的心灵手巧和善良仁慈,在邻村上下也是出了名的。什么小孩穿的老虎鞋哟,老汉穿的棉布鞋哟,大姑娘小伙子的棉袄裤头啊,她都能自行裁剪缝制得妥妥当当。这替小丫头大姑娘梳头扎辫的活儿,对她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了。
我非常羡慕八奶奶帮姐姐扎的两条麻花辫子。记得八奶奶说我是家中的宝宝,要我也在脑后留缕长发,帮我辫个小尾巴辫子,扎根红头绳,这样菩萨就保佑了。我父亲不肯,说男孩子不能象个丫头样,好命八字自有天照应。因此,我看着姐姐两根辫子蹦蹦跳跳的,只有羡慕眼热的份儿了。
记得那一年村上,族里一个大姑娘出嫁,请八奶奶去料理喜宴事宜,就相当于现在的婚庆司仪角色。当时的姑娘都喜欢扎两根麻花辫子,但到结婚那一天,就必须剪成齐耳短发,用红头绳扎一束小辫,满头再抹上香油,既香又亮,自然服贴,这就是新娘子的发型了。出嫁当天,按风俗习惯,照例要娘家人来帮新娘子,象征性的梳梳头发的,大概就是改头换面,面貌一新地去开始新生活的寓意吧。而这样的庄重事儿,自然有八奶奶担当最合适不过了。
那时我年幼嘴馋,想讨喜糖吃,跟在八奶奶后面去了。在出嫁姑娘昏暗的土屋闺房里,八奶奶一边帮穿着大红棉袄的新娘梳头,嘴里一边还轻轻唠叨个没完。内容无疑是嘱咐新娘子到了婆家后,要勤快,记得洗衣做饭,吃饭不能上饭桌,要帮公公婆婆添饭,要照顾好小叔子,小姑子,等等,直把那新娘子说得呜呜哭,八奶奶也陪着淌眼泪。而呆在一旁的我见她俩哭,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哭鼻子。我这样抹鼻涕擦眼泪的,倒是把八奶奶惹笑了。八奶奶一把拉我入怀,掀起衣角擦干净我的脸,抓了几粒喜糖塞进我手里,嘴里不停地说:“我的宝宝乖乖懂事了,晓得伤心了……”
后来八奶奶年纪大了,腿又有残疾,一般人家的婚丧喜事,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八奶奶了。这些活儿,就由我更加心灵手巧的三婶婶接替了。
三婶婶身体健壮,下地干活不输男人,上灶烧饭做菜顶半个大厨师。手脚麻利灵巧,嘴巴能说会道的三婶婶,的确是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厉害角色。再加上她又勤于向八奶奶学习,自己又热心热肠的,因而家里族中、邻村上下的人家,大凡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愿意请她去张罗料理。
在我读高中那年的暑假,村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去世了,是寿终正寝,应操办殷实,在农村算是丧事喜办了。请我三婶婶去料理主事,我也跟着去帮忙打杂。老太太有儿有女,儿孙满堂。现场人来人往,唢呐大锣,呜哩哇啦,咣咣当当的,好不热闹。按农村风俗,照例要有老太太女儿帮老太太梳头,这事儿就由我三婶婶主持。老太太女儿披麻戴孝,跪在老太太头旁,手持木梳,帮老太太梳一下头时,我三婶婶就要哭唱一句。
记得三婶婶当时拖着哭腔唱的是这些调子:“我帮娘来梳下头啊,从此不见娘的面了哟!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吃苦养大我哟!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哟!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脚踏金砖上黄泉路哟!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一路走好勿回头哟!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来世穿金戴银吃不愁哟!我帮娘来梳下头……”随着这哀伤的唱调,老太太女儿一下一下的,哭着帮她逝去的娘,梳齐了白花花的稀疏头发,围成一圈的儿孙们也个个声泪俱下。我眼窝子浅,也跟着泪流满面。村上来帮忙和吊丧的老少男女们,大多也陪着擦鼻涕抺眼泪。
现在想起来,我还依然佩服三婶婶的。她文盲一个,只识得几个阿拉伯数字,怎么就会想到如此动情的唱词呢?呵呵,只能说,我三婶婶的确是聪明仁慈之人了。
说到梳头,中医认为梳头有通畅血脉,祛风散湿之作用。我青海的一同学曾经送我一把小牛角梳子,我也时常在头上梳几下。每当案头工作繁重时,梳几下头,倒是的确感到清醒许多的。
女儿高考那年,我也时常帮她慢慢梳理梳理头发的。帮她醒醒脑子,也帮她顺手扎个马尾辫。记得小时候的她喜欢象新疆维吾尔族小姑娘一样,扎许多小麻花辫子,我就按照维吾尔族的规矩,待她长一岁了,就多扎一根。直到扎到十几根时,她就不让我再扎了。她自己学会了梳头,自己扎起一束独一根的马尾辫。当她妈妈要帮她梳头时,她也不要了。看着她背着书包,一束乌黑油亮的马尾辫,在脑后优雅的晃悠,此刻,我们才顿悟,女儿已经长大了!
如今,女儿已结婚成家,真的已经成大人了!有时回家来,反而吵着要我们帮她梳头,说头上老是痒的。我老婆也总是笑着边帮她梳头,边埋怨她越来越象小孩了。我倒是觉得,现在工作生活压力大,动脑筋的事情多,女儿头上痒,也许是用脑过多的原因吧。由此,我也自然想起,我那刚刚跨出校门,在西安创业起始的儿子,不晓得他知不知道经常梳梳头不?如果我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会帮他梳梳头,提提精气神的……
梳头,古今秉承,情怀依旧。在温婉的情愫里,沧桑岁月如梳头般有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