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平讲蛮店

相传，张员外和李员外常常到酒吧去喝酒；日子长了，两个员外情趣相投，结拜为兄弟。
　　 这天是端午节，两个员外事先约好带自家娘子到古城河边观看龙舟竞渡。看罢，俩员外各自偕同各自已怀身孕的娘子来到酒吧喝酒，两对夫妻欣然相聚，侃叙家常。
　　 几杯酒下肚后，张员外喜形于色地说：“李兄，难得今朝这良辰美景，你我两家合欢，缘分，缘分呵！”
　　 李员外捋了捋那挂飘曳的胡须，乐呵呵地拱手称是。
　　 张员外瞥了一眼两位身怀六甲的娘子说：“李兄，依我说吧，若是日后两娘子生下的是一男一女，那该有多好，天造地设，金玉良缘，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是呀，真如你说的一般，那是天意，你我情分久远呵！”
　　 果然，张家生下一男孩，李家生下一女孩，俩员外由此信守指腹为婚的约定。两家分别请了私塾先生家教，张公子考中秀才，李小姐聪颖过人，诗词、字谜无不精通。公子、小姐喜结良缘后，生活美满幸福，诸事顺遂，家运方兴未艾。
　　 没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一场大火把个阔绰的张家大院毁于一旦。一场春梦一场空，张员外一气之下自刎，命丧黄泉。
　　 张家天灾人祸，家道衰落。然而，李小姐贤惠通达，三从四德，对张公子百般和顺、体贴，一大家子生计全凭她支撑、打理，加之其父母在经济上、物质上不断地予以扶持和援助，张家好不容易挺过了那场要命的劫难。
　　 雨后彩虹现，张秀才鸿运当头，他被邻县一员外聘为私塾先生。由于张秀才教书认真负责，其弟子品学兼优，主人非常满意。年终放假时，主人给了他100块银元的高薪，张秀才无比感激，心想回家去足以过个丰盛的大年了。
　　 返家途中，张秀才无心观看路上的名山圣水，只顾兴冲冲地赶路。当夜幕降临时，张秀才赶到了一个不算大的山中圩镇。张秀才正要投宿时，迎上来一个肥头大耳、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他说他是伙店老板。他上下打量了张秀才后坦然地说：“客官，若是你要借宿，你就得按我店里的规矩办呐！”
　　 张秀才好生问道：“请问老板，贵店有何规矩？”
　　 “客官，你看了门口的招牌便知！”店老板甚是得意。
　　 张秀才抬头望去，只见招牌上悬着“讲蛮”两个大字，其字形的书写与笔画的构架鬼头鬼脑，张牙舞爪，真好像在龇牙咧嘴地朝着客人虎视眈眈，蛮横张狂。
　　 张秀才不解地问：“老板，‘讲蛮’是啥意思？讲法如何？”
　　 店老板回答说：“客官，就是你与我讲！其讲法嘛，则是住店时你必须把身上所有的铜钱都掏出来压在桌上，你有多少我同样压上多少，然后以人的身体摆字，无论谁摆都行，你摆我认，我摆你认，认对字的一方算赢，由此两人预先压在桌上的铜钱统统归赢家；同时，客官必须赢了我才可住店！”
　　 张秀才听了心里不悦，世间天下哪还会有这等事情？咳，我跟你“讲蛮”，不就说明我的脑子进水了！
　　 店老板又说：“客官，假如你不和我‘讲蛮’，那么对不起，你的铜钱也照样要全部归我！”
　　 哈，真倒霉，我碰到‘店霸’了！跟他讲吗，十有八九会陷入他的圈套，不跟他讲吗又算输，我这100块光洋不就被他全吞了。这该如何是好？张秀才越是紧张越是浑身冒汗，头上、脸上湿漉漉的，好像刚刚淋了一场暴雨似的。此时，屋外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脱身走吗，莫说走不了，就是走了反倒在路上遇到强贼不也同样糟糕。他寻思来寻思去，觉得没有其它选择，只能跟这“店霸”‘讲蛮’，纵然会鱼死网破也得赌它一把！
　　 店霸发话说：“客官，是你摆字还是我摆字？”
　　 张秀才心想：我是个堂堂的先生，还怕认不得你这身子摆的字？他满有信心地回答说“你摆我认吧！”
　　 双方达成协议后，只见店霸叉开双腿摆成“人”字，再向左右两边张开双臂摆成“一”字，然后催促张秀才辨认。
　　 张秀才胸有成竹地说：“这是‘大’字，我认对了，桌上的钱都归我了！”张秀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店霸洋洋自得地说：“对不起，客官，你认错了，这是个∽字，那钱都是我的，没你的份！”
　　 听了店霸说的答案，张秀才无言以对。如此一来，张秀才输掉了辛辛苦苦挣来的100块光洋。他两手空空、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后，二话不说就倒上床蒙头大睡……
　　 日思夜想的郎君回来了，张娘子的心里十分高兴。她连忙端来热水唤郎君洗脸，可他却没吭一声；她又炸好几个荷包蛋、热好饭菜，唤郎君起床用餐，可三番五次都没有把郎君唤起来。张娘子一头雾水，估摸丈夫这回一定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张娘子试探丈夫说：“郎君，你遇到何事了？以往，你我夫妻恩恩爱爱，有商有量，你不妨跟我说说你所碰到的事呀！是不是东家没给工钱？是不是路上碰到了强盗？或者……你说呀，郎君，为妻的也好替你分点忧呵！”
　　 张秀才心事重重，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面对温存体贴的娘子说不出片言只语，只是眼睛里湿润润的。
　　 张娘子心想，郎君兴许就是因钱的缘故而发愁。于是，她把父母托人捎来100毫子过年的事说给了丈夫听。
　　 张秀才听后，他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星光，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坦诚地对娘子说了遭遇“店霸”的经过。
　　 张娘子听了十分气愤，她沉思良久后胸有成竹地劝慰丈夫说：“郎君，你放宽心，让我去摆平那个‘店霸’！”
　　 张秀才对娘子的话难以置信，他带有几分疑惑地说：“娘子，你毕竟是个妇道人家，你岂能斗得过那个蛮横的劫贼！”
　　 “郎君，你听我这回吧，我相信自家拗得过那店霸！待我去娘家筹措200块大洋来，我再去与‘店霸’比试。我不仅要把你被他骗去的铜钱赢回来，而且还要叫他翻倍！”
　　 张秀才心有疑虑，他岂能放心娘子去孤身独斗，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就更糟糕！然而，张娘子不信邪，她说：“纵然他是老虎或是狮子，我也不怕！”她跨开双腿，一溜烟地来到了“讲蛮店”。
　　 “店霸”见来者居然是个屙尿不上壁的婆娘，心想：老公输给我钱财，你这身细皮嫩肉也得输给我呀！
　　 待双方分别压上200块大洋后，张娘子和店霸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们高度集中地开始了钱财、尊严的赌博。
　　 张娘子摩拳擦掌，牙齿咬得咯咯响，她决心要把这条狼心狗肺、贪得无厌的恶魔拿下，拔掉这截‘路障’！
　　 “店霸”更是居心叵测，他心想：对付你个婆娘还不易如反掌，这不就像喝碗冷水那般轻易！
　　 双方协议，由张娘子摆字，“店霸”认字。
　　 张娘子首先把满头的发辫扎成两股，把它们往左右两边平展开来，再将两臂向左右两边平展伸开；然后，她把两条腿又向左右两方叉开，形成了一个完整且结构较为复杂的字谜。此时，张娘子亮开嗓音高喊道：“店老板，你认呵！”
　　 “店霸”看了看躺在草席子上的张夫人，不假思索地说：“哈哈，贵夫人，你得认输哇，谁还不认得，它就是‘天’字！
　　 张娘子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她倏地跃起身子，像一阵风似的窜到桌旁，把400块银元揽到了自己的手里。她坦然地说：“店老板，上次你赢了我郎君，这回我赢了你老板，我们两家扯平了，互不亏欠；往后，请您老多多关照罗！”
　　 “嘿，慢点，你得说了字谜再走！”“店霸”几声吆喝，分站在厅堂两边的众家奴纷纷挺直了腰杆，他们一个个都朝着张娘子虎视眈眈，大有砸扁、撕碎张娘子的气势。
　　 “好哇，你听我道来！我摆的是∽字，你说对不对？”张娘子理直气壮，她的话声就像山涧的清泉那般叮当脆亮。
　　 店霸听了目瞪口呆，他的身子马上软不拉耷，真像个喝多了酒的醉鬼似的，瘫倒在桌旁的竹制椅上。
　　 张娘子提起装有400块光洋的钱兜，挺起胸脯，迈开大步，气宇轩昂地走出“讲蛮店”，风尘仆仆赶往家里。
　　 久久等候在家门口的张秀才见到娘子平安无事，他连忙迎上来，紧紧地把她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尾声：张娘子智斗“店霸”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七乡八邻。众怒难犯，官府顺应民意，调兵派员，荡平了“讲蛮店”。）
　　 注：“讲蛮店”为客家话，“讲”应读GUANG（“广”音）。
　　
　　 （ 字谜公告：第一个是“太”字，而不是“大”字；
　　 第二个是“吞”字，而不是“天”字。 ）
　　
　　 注：本文于1993年6月11日依据肖正锋（72岁）老人的讲述整理而成。
　　 2013-9-15改于《“烂笔头”》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