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 揍

摘要：我当时也不是很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只是庆幸他没有再继续揍我，后来渐渐长大，又经历了生活里诸多的风风雨雨，我才逐渐明白，除了本能外，人没有生来就会的技能，不会的偏要装着会，吃亏的只有自己，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掌握担担子的正确方式，当年父亲抽我一棍子，抽的不是我不听话，也不是我没有尽力帮助家里劳动，而是我对待劳动技能的态度啊！ 自记事起至今，我仅被父亲揍过一次。
　　 1982年是昭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的第一年。拥有土地，是每一个农民与生俱来的执念，长年的饥馑，让各个家庭都迸发出了极大的生产热情，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农业生产中，除上缴部分农税外都归自己支配的农家，面对第一季的收获欣喜欲狂。由于播种和收割都需要很多的人力，我们村庄里的几个家庭经过商量，成为松散的互助组，大家相互帮着播种和收割，我家承包的土地里也第一次有了收获，洋芋成熟了。
　　 昭通八月正是盛夏，正午的阳光下，绿树成荫的村庄四周全是绿油油的庄家。地势低的是稻田，二尺来高的稻子长势良好，正孕育着稻穗，无数的蜻蜓飞来飞去；地势高的是旱地，二米左右的玉米林郁郁葱葱，犹如一片广袤的森林，玉米顶上长出了天花（雄蕊），腰上撑出了绿色的玉米棒子，棒子的顶端长出红的、白的花蕊（雌蕊），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绿茵茵的光；玉米林下是已经成熟的洋芋，每两株玉米或洋芋成一垄，一垄玉米一垄洋芋交替排列，两株玉米之间还种上黄豆、四季豆之类的豆子。
　　 在我的家乡，洋芋的种植分为套种或净种。所谓净种，就是一片土地上仅仅种植洋芋；所谓套种，就是与其他农作物混杂种植，或一垄洋芋一垄豆子，或向日葵、玉米。我家采用的是一垄洋芋搭一垄玉米的种植方式，每垄两行，两行玉米间还种上豆子。这种种植方式。既利于玉米透风透光，也利于矮小的洋芋生长，充分利用了空间，可以提高农作物产量。
　　 轮到我家挖洋芋时，我虽然年仅11岁，也跃跃欲试地去帮忙。盛夏里，在密不透风的玉米林里挖洋芋可是个辛苦的活。母亲与来帮忙的姑姑婶婶们用锄头把洋芋从垄里挖出来，父亲则与叔伯们用筐一担一担把翻出来的洋芋挑到路边，以便用牛车运送回家。我和妹妹则把地上的洋芋捡到篮子里，捡满后再倒进筺里。看着垄上大大小小白花花的洋芋，心里很是愉快。
　　 捡了几个小时的洋芋，我发觉蹲着捡洋芋，腰酸腿痛，远不如担洋芋轻松，还可以走出玉米林吹吹风，我便决定试试挑担子。
　　 “你还是捡洋芋吧，担洋芋可不轻松的。”父亲说。
　　 “让我试试吧，我的力气不小了。”我坚持着。
　　 “在玉米林里担洋芋可是技术活哦，你能担么？”父亲看到我坚持，便笑着同意了。
　　 我找来了一副小竹筐，每个竹筐里捡上二十来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洋芋，担起来就往堆放洋芋的地方走。担子刚上肩头的时候并不算重，可在玉米林里行走可不容易，一会儿扁担戳在玉米秆上，人就得退回来，避开障碍物再继续前行，一会儿竹筐又让豆藤缠上了，人要趔趄几下，又得停下解开豆藤才能前行；再说刚翻过的地里也不好走，高低不平也就罢了，松软的泥土还会陷住脚，不小心就会摔倒，没走多远，肩上的担子就变重了，肩头也隐隐作痛，我挣扎着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把洋芋挑到路边的堆放处。放下担子，摸着疼痛的肩膀，我就有些后悔了，看来挑担子远不是那么轻松啊！
　　 为了逞能，我又往返了几次，只是筺里的洋芋数量逐次递减，但人更加的跌跌撞撞。挖洋芋的几个婶婶看到我的狼狈样，拿我开起玩笑来。
　　 一个婶婶揶揄说：“哟，大学生也会挑担子了？怎么是双肩哪？”
　　 另一个婶婶笑着说：“怎么就担这么点？这一地的洋芋要什么时候才能挑完啊？”
　　 一个姑姑则笑着说：“哎呀，人家是读书人，怎么干得了农活，他们学校里可不教这个，是吧？”说完几个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我以为她们就是有意笑话我，心头火起，接受不了自己这样辛苦还成为笑话的对象，涨红了脸大吼一声：“我不挑了！”并在吼声中将担子旋了半圈扔在地上，筺里的十余个洋芋抛得到处都是。
　　 “捡起你的担子来！”父亲愣了楞，显然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不，我不挑了，我不会挑，挑的还少！”见我发火，婶婶姑姑们的笑声更大了，我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准备离开地里回家。父亲见我不听话，火气也上来了，顺手捡起一根折断的玉米秆几步冲到我身旁，一棍子抽了下来，我用右手一挡，棍子敲在我的右臂上，火辣辣的痛，我哭着跑了，父亲也没有追，任由我跑回家。
　　 晚上父母回到家里，母亲絮絮叨叨埋怨父亲，父亲看了看我已经肿起来的手臂，确认只是肌肉组织受伤而没有伤及臂骨时，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谁说学生就不用干农活了？不会做就要学习，仅仅是被笑话就放弃，那你还能学会什么？”
　　 我当时也不是很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只是庆幸他没有再继续揍我，后来渐渐长大，又经历了生活里诸多的风风雨雨，我才逐渐明白，除了本能外，人没有生来就会的技能，不会的偏要装着会，吃亏的只有自己，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掌握担担子的正确方式，当年父亲抽我一棍子，抽的不是我不听话，也不是我没有尽力帮助家里劳动，而是我对待劳动技能的态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