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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我的兄弟

作者: 行走的风景 时间: 2011-12-13 阅读: 75次 点赞: 22个 评分: 1.0分

三儿,比我小三岁。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本来有个大号的,可是大家还是习惯叫他:三儿。姐姐早出嫁了,嫁到挺远的一个地方,几年也回不来一回。哥呢,也结婚单过了

三儿,比我小三岁。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本来有个大号的,可是大家还是习惯叫他:三儿。姐姐早出嫁了,嫁到挺远的一个地方,几年也回不来一回。哥呢,也结婚单过了,在城里开出租,一天到晚忙忙活活的,城里离三儿的家开车要十几个小时,够远的,所以除了年、节的,哥也很少回来。
   家里就剩下三儿,爹和娘。爹跟娘都挺能干的,家里承包了上千亩的土地,农忙的时候要雇佣十几个人来帮忙,在当地也算是富户了。虽然这样,因为地处山区,人烟稀少,相对文化也落后些,三儿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了。十几岁的孩子,家境还算不错,又是家里最小的老小,所以,爹跟娘也没让三儿干些什么,只是当个小孩子样儿的在家呆着,一天到晚的闲逛着。
   那一年我20岁了,高中毕业也没考上个什么。在家里呆着闷得慌,听邻居说要出去打工,我就瞒着爹想跟人家出去闯闯。就这样,我认识了三儿。
   三儿长得结结实实的,地地道道的一个小车轴儿,呵呵!憨憨的笑容总让你想起新版西游记里的那个胖胖的“八戒”。不过,三儿可没有“八戒”那么滑头。憨厚、实在,而且有点儿像女孩子似的腼腆、可爱。胖嘟嘟的脸蛋儿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会不知不觉的红那么一下子。滚圆的肚皮总是藏不住在他蓝色的T恤下,曝光在你的视线里。
   来这里打工的一般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没事儿的时候就凑在一起喝个酒、打个牌什么的。小小的村子里也没几户人家,而且每一家之间住的距离相对的比较远。村子里跟三儿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也没几个。不是出去上学、就是去城里发展了。所以,整天无所事事的三儿,每天只能抱着个电视,看他的动漫。其实,山里信号不好,图像模糊不清并夹杂着吱吱啦啦的声音不说,翻过来调过去的,也就那么三两个台,也没啥好看的。我的到来,似乎给三儿的生活里注入了阳光。三儿不再每天抱着电视看动漫了,总是在我的周围转悠,看我干活儿,三儿就帮我递这个、拿那个……我呢,也因为有了三儿,干起活来不觉那么的枯燥、寂寞,也不那么想家了。
   虽然在家里也没干过什么活儿的我,倒是挺机灵的,什么活儿一看就会。嘿嘿!这,我可不是自夸。所以,一个月下来,三儿的爹娘也喜欢上我了。时不时的跟我说:你比三儿才大几岁呀!看你多懂事儿,有功夫的时候多教教三儿,让他跟你学学。并交代三儿说:三儿啊,看看你哥(从我去到那儿,三儿一直喊我哥,从没把我当雇来的工人似的瞧不起我。三的爹娘也一直喊我:他哥。在我心里,这真是一家子好人。)好好跟你哥学学,这要是你,你能行?以后啊,你啥事得听听你哥的,别老是像个小孩儿长不大,我这跟你娘眼瞅着老了,将来你得顶门立户呢!三儿呢,就坐在我旁边,瞧上一眼我,这脸就又红了起来。我朝着他笑,三儿就偷偷儿的用手捅我的胳肢窝。我们俩就哈哈大笑起来。三儿的爹娘也一副慈爱的笑看着我们俩。
   农闲的时候,我就跟三儿跑到山上去。下套儿捉獾子、拉网逮鸟儿。别看三儿胖乎乎的,这时候倒是蛮机灵的。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能瞧得见树林深处的秘密,那耳朵能辨得清吵闹的林子里的每一种声音。诺大的林子里到处有我们的脚印,这里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王国。山脚下还有一条小河,雨季的时候,刚刚下过雨的小河盈满了水。三儿就领着我去河边儿下钩子抓鱼。去抓鱼的人也不少,可是谁也没有三儿下的钩子逮的鱼多,你不佩服都不行。
   不抓鱼不逮鸟儿的时候,我跟三儿就躺在山坡上,青草的那种清香的气息沁入心脾,抬眼看天上那悠闲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里游荡。每当这时候,嘴里嚼着青草的三儿,侧过身子,一只手臂拄着头,就会对我说:“哥,再跟我讲讲山外面呗……”“呵呵!讲啥呢?我都叫你给掏空了。”“哥~~~~~~”拉着长声儿的三儿嘟起他那胖乎乎的嘴,央求着。我就一遍遍的给三儿讲那山外面的精彩世界:霓虹灯、酒吧、歌厅,留长头发、穿花格子衬衫的男人,把脸画成白骨精似的女人穿着裸肩的吊带裙,说广场上的大秧歌,说地铁,说超市,嘿嘿!也说小青年如何追人家女孩子……三儿没走出过这大山,也不能说没走出过,只是上一次娘病了,哥哥带娘去城里看病,三儿也跟着去了一次,因为要给娘看病,也没人陪三儿在城里转转,家里活计又忙,娘看了病就回了,三儿还没弄清东西南北呢,就跟着娘不无遗憾的回来了。所以,城里,是三儿向往的地界儿,他觉得城里就是天堂。我就跟三儿说:“三儿,别老是看动漫了,多看看新闻,多关心一下外面的世界,你不能老呆在这个大山里呀,人,还是得走出去的。”这时候的三儿就会顶我一句:“那你怎么来大山里了呢?”三儿的这句话刺伤了我的心,我只是叹口气,不再做声。三儿呢,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想方设法的哄我开心。不是找点儿好吃的、就是找点儿好玩儿的来讨好我。看着三儿那急红了的脸儿,我也忍俊不禁。三儿就会咧开那厚嘟嘟的嘴唇,露出一排小白牙开心的说:“就知道你不是真生我的气!”然后憨憨的笑着散了一头的乌云。
   转眼收秋已过,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我也该回家了。在我临走的那些日里,三儿总是围在我的左右,晚上也紧挨着我睡。我知道,三儿,是舍不得我。其实,我,也舍不得三儿,还有大伯、大娘。他们对我真的很好,是我至今都不能忘怀的一家人。
   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了。大伯、大娘帮我备足了路上吃的用的,还给家里带了好些山货,工钱也多算给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那一声‘谢谢’,真的不能表达我内心里的所有,但是,我只能说:谢谢!嘿嘿!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三儿的眼睛,也红红的,拉着我的手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还是大伯拉开三儿的手说:“让你哥走吧,不然一会儿赶不上车了!”又转过头对我说:“孩子啊!啥时候想来,就来,大伯家就是你的家,听见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得出那声音也是颤抖的。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使劲儿的点着头,伸出手拍拍三儿的手臂,然后扭身离开了,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整整十个月的“家”。已经走出好远了,我悄悄回过头,看见三儿、大伯、大娘还站在那里。三儿看见我回头,晃动着手臂大声的喊着:“哥,明年再来啊……”我也举起手臂,用力的摇摆着,大声喊着:“回吧!我会来看你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三年。这年刚过完,我的几个邻居朋友就过来找我说:“听说你当初去的那地儿如今缺人手,而且给的也多。你在那儿干过,熟门熟路的,能不能带我们去,这养家糊口的,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哪儿给的多就去哪儿呗!你知道,我们哥儿几个也都是干活儿的好手儿,到哪儿都能干,不能给你丢磕碜,咋样?”我一心思,我这也都二十四了,也该成个家立个业啥的了,这么大的小伙子,也不能啥啥都跟爹妈张嘴吧?得,去就去吧!爹虽然有点儿不同意,想着今春给我说上个媳妇儿,秋上就把家成了,可是拗不过我,也就同意了。就这样,我再一次来到三儿的家。
   三年,不长也不短的岁月。再一次看到三儿,我发现,三儿长大了!长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真正的男子汉了。虽然比我小了三岁,可这时候的三儿看上去,比我要成熟许多。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多了一份自信。虽然那害羞的小毛病依然偶尔的流露,但是,我真的感觉到,三儿,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了。从三儿的叙述里,我知道,自从我走以后,三儿就不再贪玩儿了,在家帮爹干完农活后就去城里找些营生干。后来,三儿自己买了台车,开始给人家跑运输,把山里的山货送到城里,把城里的新鲜玩意儿拉回山里……三年的历练,三儿学会了很多、很多。
   我到的第一天,三儿正好从城里拉些山里需要的日用品回来。本打算第二天返回去的,看我来了,就说在家陪我几天。晚上,我们挨着肩躺在火炕上,相互叙述着这三年里的个人经历。说到最后,三儿跟我说:“哥,当初,我崇拜你!我以为你是条龙,早晚有飞起来的那一天。可是,三年了,你,还是你。哥,你让我瞧不起你!”我什么也没说,没有跟三儿辨争,我不能说在当今这个社会,赤手空拳打天下,得多难。沉默了一会儿,三儿对我说:“哥,你别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你的不易。你等着,等我二年,我赚了钱,帮你买辆车,咱俩一起干。早晚有出头的日子。现在我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人,真的就得走出去。在这大山里,是龙,你得卧着,是虎,你得趴着。出息不了的!”听着三儿的这番话,心底真的很温暖。我说:“三儿,哥怎么样你不用操心。哥领你的好意。哥就想说,三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两天后,三儿又去城里了。我就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人在大伯的带领下开始干活儿了。
   冬上没什么农活儿,我们就去山里拉些柴禾,这些是要用一年的呢。因为农忙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弄这些了,家里十几口人,烧水做饭的都指着这个呢!大伯呢,在干活儿歇息的时候就跟我唠些家常,我知道了三儿头年自个处了个对象,说是三儿的小学同学。大伯不同意,说跟老朋友都定好了的做亲家,咋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人家闺女儿也愿意,当初还过了三万块彩礼的。我就说:“伯,那当初三儿不知道这门亲事吗?”“知道,定下来后我告诉他了的。”大伯在脚边磕磕他那烟袋锅子说。“也怪我!我心思那闺女儿挺能干的,又知根知底儿的。你说,我跟你大娘不也是父母给定下的吗?这不是过的也挺好的吗?谁知道这小鳖羔子,说啥也不干,说个啥?没感情!感情?感情是个啥玩意儿?当饭吃啊?当水喝啊?气得我削了他。唉!这小兔崽子真拗,说啥也不同意,一气,喝了电瓶水。唉!胃也喝坏了。再加上出车吃饭不及时,冷一口热一口的,落下个胃粘连的病,忙得也没去看看……嗯……‘咳、咳咳咳……’”大伯一边咳嗽一边讲述着。我顺手递过去一瓶水,说:“伯,这都啥年月了,你咋还是那老令儿呢?现在可不兴这个了,包办婚姻那可是犯法的,戏文你不都听过‘刘巧儿’的故事么?自己的娃你咋就不心疼呢?再说,那毛病得赶紧治治啊!不能耽误了呀,万一大发了,后悔就晚了……”大伯听我这么说,也点点头说:“嗯!等今年秋收完事儿了,我跟你大娘去城里一趟。让你大哥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嗯!我寻思着也没大碍的。小子你这么说了,大伯听你的,带你三儿弟弟去看看,就放心了是不?”我点点头接着说:“伯,三儿弟弟的亲事呢,还是听三儿的吧。毕竟人家俩人过日子,你老了之后,还不是人家俩过一辈子么?喜欢不喜欢的还是三儿自己做主的好!”大伯说:“那可就瞎了我那三万块了……咱退亲,是说不出口让人家退彩礼的!”“那就跟人家好好说说,退了更好,不退,还有法律呢,我知道你老哥俩,你是做不出上法庭的事儿来的,可是,三万块跟三儿一辈子的幸福比,哪头儿轻哪头儿重,伯,你是明白人,能拎得清的。”大伯没言声儿,含着烟袋锅子,眯着眼儿望向远方的山梁……
  
   说着话儿,就春种夏锄的过了大半年。往年农忙时节,三儿都不出车的,在家帮大伯侍弄地。今年看我在,这一帮子雇来的人都让我领着,三儿也就放心。,他也不愿意呆在家里,跟老爷子总是为个这事儿那事儿的意见不统一,闹得憋气窝火的,就继续跑着运输。偶尔在家呆个一两天的呢,总是跟着我,说些天南地北的事儿,也说他的那个女朋友。因为是农活儿忙起来了,那头儿的亲事儿大伯还没去跟人家退呢,所以,三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把女朋友带家来。我也就没见过这个三儿钟情的女人到底是个啥模样儿。只是听三儿说:“人长得挺白净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好看,可就是几颗黑芝麻粒儿大小的雀斑散落在白皙的脸蛋儿上,破坏了整张瓜子脸儿不说,就连那窈窕的身段儿也被殃及的逊色不少。”说完三儿自个哈哈大笑着,但是,我看得出来,三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记得那天下着雨。我们都呆在家里没干活儿。那几个雇工睡觉的睡觉,打小牌的打小牌。我蹲在柴房里劈劈柴,大娘在一边捡菜,打算做午饭,一边跟我拉着家常。这时候,大伯跑过来,声音颤抖着说:“他娘,他娘,坏了,坏了……”“什么东西坏了?你这慌里慌张的?”大娘扭过头问大伯。我也站起来问:“咋了?伯?”大伯一拍大腿“唉~~~~~~”一下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娘破了声儿的喊道:“到底咋的了吗?你倒是吱个声儿啊?”“三儿,三儿得了不好的病了。”大伯说着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咕咚”一声,大娘栽倒在地上。我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晕头转向的。可我还是赶忙去扶大娘,掐了大娘的人中,大娘才慢慢缓过一口气。跟大伯把大娘扶到上房的炕上,大娘嚎啕着。几个工人听见了也过来陪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年逾花甲的老人。
   后来,在大伯断续的讲述里,我听明白了:刚刚是城里的大哥打来的电话,说三儿在给车维护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手,流血不止去了医院,才检查出得了‘白血病’。其实很早大家就知道,三儿爱流鼻血,但是,谁也没在意,以为是年轻力壮、火力旺,流点儿鼻血没大碍的。稍稍平静了一下之后,我们决定去城里看看,看看三儿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就把家里稍做安顿,我开着车载着大伯、大娘即刻赶往城里。凌晨两点多我们到了大哥家。大家都没有睡意,就听大哥详细的讲了三儿的病情。天亮的时候,我们又赶到医院,我见到了三儿。大伯、大娘、大哥去跟医生沟通三儿的病情,我就留下陪三儿说话。三儿很坚强,看见我笑了笑,我上前拉着他的手说不出个啥来,我怕一吱声儿,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三儿照着我的肚皮打了一拳:“咋了?坐呀!”“三儿……”我声音有些哽咽。三儿低下头:“哥,我可能……可能,不行了……”我听得出那牙齿在打颤。我用力的握着三儿的手。“嘿嘿!哥,想帮你买辆车,看样子……”“三儿……不许胡说!当初,哥是没想叫你帮哥。现在不行,我想了,我得等着你帮我呢。你听见没?我可等着了!”我颤抖着说着这些话。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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