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条街

那场秋雨似乎下了整整十年了。它打在梧桐叶上噼啪噼啪响，它落在巷道上溅起银白的花朵，它在盈盈阁楼的雕花玻璃窗外迷蒙了他的视域。
　　 他把视线从巷口那棵湿漉漉、闪着雨光的梧桐树上收回来，转过180度的空间，转过十年的时间，他现在仍能清楚看到盈盈的眼神柔情万种，就仿佛沾在叶子上的雨珠。雨珠晶莹剔透，在叶尖恋恋不舍。
　　 雨声伴着歌声。盈盈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就如同八月末的秋风，憔悴了梧桐叶，凋落在变换的季节里。她说，当时她坐在书桌旁，双手枕着下巴，手指拨弄垂到嘴角的发稍，忧郁地说：“明天的郊游是去不成了。你们过几天又要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也要走了。”
　　 他踌躇满志地说：“别杞人忧天了！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以后还有机会，放假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她又长吁了口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去北方了，记得写信给我。回来了，记得来找我。我今天说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记在心里？”
　　 雨悉簌地下着，看起来没有止歇的迹象。她的眼睛似乎在向往明天，似乎在向往她与他后来都意想不到的沧桑的未来。墙壁上，海报里的蔡依林头戴男士高帽子，身穿黑色燕尾服，手抓魔法棒。随身听里，《爱上了一条街》唱响了：“爱上了一条街，曲折而蜿蜒，有多远，在街道的尽头，你等着我、、、、、、”
　　 但歌声却被揉碎在雨中，化成一丝尘，变成一缕烟，飘到秋天灰色的云彩上，流荡四方，多年之后，又重新回到这条小巷子的上空，继续振颤着。他撑着天堂伞，彷徨在这寂寥的小巷，而今人已去楼已空。过去的时光，连同那些青涩的承诺，在巷道龟裂坍塌，在缝隙间长出忧伤的蒿草，在陈旧的墙壁上变绿变灰，剥落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