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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之殇

作者: 风子彦 时间: 2013-11-12 阅读: 96次 点赞: 415个 评分: 1.0分

洛水之畔,有族东羌。  东羌一族,多能工巧匠,善铸造刀剑甲胄,所产之物,远销四方,故而在某段时期内,曾风光无限,令天下人称羡。  然而,一般自远古传承下

摘要:东羌一族,多能工巧匠,善铸造刀剑甲胄,所产之物,远销四方,故而在某段时期内,曾风光无限,令天下人称羡。 洛水之畔,有族东羌。
   东羌一族,多能工巧匠,善铸造刀剑甲胄,所产之物,远销四方,故而在某段时期内,曾风光无限,令天下人称羡。
   然而,一般自远古传承下来的种族,都被家族规法牢牢束缚,东羌也不例外。据传,因其绝世的冶炼之法,向来只传于血统纯正之人,故,杜绝与外族联姻,若是违反,事主定会遭受天谴,在十日之内暴病而亡。
   这一族规,蛮横偏执,从古至今,不知扼杀了多少对苦苦相恋的鸳鸯,明知故犯者,其结局无非两种,或选择与心爱之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要面对本族无休止的追杀;或留于本族,囚禁于断情古涧,从此分隔于咫尺天涯,终其一世,不得相见,任那思念之苦,锥心刺骨。
   吾父赤焰,乃东羌族百年难遇的奇才,年方十八,一手冶炼之术便已出神入化,双十年纪,于南蛮潜龙渊斩杀一头冰麒麟,抽其脊椎,辅以九煅玄铁,历时七七四十九日,铸成一柄银色宝刀,取名麟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世间凡刃,皆莫能敌。凭此宝刀,加之祖传破煞刀法,父亲得以驰骋于江湖,一时名动天下。
   那时年少,正值意气风发,父亲倚刃遨游四方,南蛮、西荒,父亲的足迹遍布于名山大川,也就在那时候,父亲结识了那名让他一生无比心痛与愧疚的女子——无双。
   关于他们的相遇,父亲不愿多谈,在我幼小的记忆里,他只是反复吟哦着一句话:“我叫无双,天下无双之意。”每到这时候,父亲那久久冰封起来的刚毅脸庞,才会展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
   就像两片随风零落的树叶,父亲与无双——这个后来成为了我母亲的女子,在乱世的狂风骤雨下,竟遵照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将自己的身躯,覆盖在了一起。
   只是,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爱情,在这千年古族森严的族规面前,终于只能选择全线溃败。
   “我真是个迂腐又懦弱的男人。”
   无数个夜晚,父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天空上的皎洁圆月,喃喃自语。凛冽的山风将他的发丝高高扬起,露出半张充满倦意的脸庞,苍白异常。
   “父亲,今天又有族中的伙伴说我没有娘亲,是从山涧中捡来的野孩子,我的娘亲呢?为什么他们都有,而彦儿却一直没有?”
   “彦儿乖,别听他们胡说,你的娘亲,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那她在哪儿呢?彦儿想见见她……”
   “听话,等彦儿长大了,自然就可以见到你的娘亲了……”
   “哦……那彦儿要快快长大……咦,父亲,你怎么流泪了?”
   “胡说,是刚刚在窗边被冷风吹的……”
   年幼的我,从不曾注意到,那时父亲的脸上,表情是多么的复杂,直到渐渐长大,我才懂得,那样的感情,从来都不会是一场无病呻吟的雪月风花。
  
   竖子赤彦,以此为乡。
   父亲说,我的出生,是他这一生中除了遇到母亲之外最大的惊喜,虽然,我因一直被族中的伙伴称为野孩子而不敢这么认为。
   从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告诫我,作为一个男人,一定要重情重义,切莫负了某个你深爱而且深爱你的女人。
   然而看到我似懂非懂的眼神后,父亲往往会自嘲一笑:“你还这么小,我对你说这个又有何用……”
   然后,他又会立于微启的窗前,望着远方,像凝视着过往的时光。
   星斗横移,在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开始用一种奇特的药草天天为我熬汤洗澡,那难闻的气味以及身体传来的钻心疼痛往往会让我哭闹不止,但父亲会轻抚着我的额头,唱起东羌族古老的小调,渐渐地,我便会安静下来,任他将我在药水中浸泡着。
   七岁时的某一个黄昏,父亲给我削制了一把木刀,拿到我身前,我好奇地接过。
   彦儿,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每天练习我们祖传的破煞刀法。
   我抬头看着父亲越发苍老的面孔,他干裂的嘴唇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着轻微的扯动,但眼睛里却闪现着让我惊心动魄的神光。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刀紧紧握住。
   我想,只要您能陪在我身边,让我去做什么我都会愿意的。
   练刀的日子,于年少的我而言犹如噩梦,其间所受的折磨让我时常想要放弃,但平日里对我分外和蔼的父亲,此时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苛刻。
   我默默忍受着这种痛苦,因为父亲对我说过,一个男人,如果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深爱的人,那将会是最大的耻辱。
   于是,我的右手日渐有了厚茧,而刀法也渐渐趋于小成……
   十岁那年,父亲说,我的天资不错,即使当年的他,在我这个年纪也只将破煞刀法修炼到了“裂风”的层次,而我却练到了“穿云”,距“斩雨”也只有一步之遥。
   还记得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它的脸上会绽放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年少的我读不懂他隐藏的深意,但看到他笑,我也会傻傻地跟着笑。
   十二岁的某个晚上,父亲变得很奇怪,原本古井无波的眼里,竟然充斥着满满的狂热。
   “彦儿,想要学习冶炼之法吗?”
   “冶炼之法,那是什么呀?”
   “是使我东羌一族得以流传于世的技艺……彦儿,你愿意好好学吗?”
   “只要是父亲希望彦儿学的,彦儿都愿意……”
   “嗯,我的乖儿子……”
   从此,我的日常练习,又多出了一门冶炼之法,由于习武多年,我的身体素质自然远远强于常人,挥动百余斤的铸造锤对我来说并不是天方夜谭,虽然无法做到像父亲那样“音蕴于力,力显于形”,在冶炼之时控制住声音的迸发,但好在家院处于远离族人的偏僻之地,倒没人注意到时常从我家传出去的叮叮当当。
   日复一日,我对于冶炼的领悟,随着父亲的悉心指导,勉强算作进境神速。
   而父亲的身体,却突如其来的日渐瘦弱,咳嗽不止,终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曾多次询问父亲是否染上恶疾,该用何药来医,但父亲却是淡淡一笑,解释道:“这不是病,而是宿命。”
   我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忍受痛苦。
   终于,在那个深秋,父亲犹如一片被寒风撕裂的枯叶,阖然而逝。
   我意外的没有流泪,因为我看见,父亲的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安详。
   那一年,我十七岁,年轻的脸上早已经刻上了远超实际年龄的坚毅。
  
   麟脊刀狂,留影剑藏。
   父亲的后事,完全由我自己一手料理,族中的长老们,没有一个前来探望。
   某天子夜,我被窗外的脚步声惊醒,握紧了手中的麟脊,准备起身查看,却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彦儿,睡了吗?”
   我恍然,这个声音,是离我家不远处独住的一名老者,我曾听见父亲称呼他为“望前辈”,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认为对方无非就是一位有些名望的老头子,但随着年龄见长,我渐渐察觉到了他的不凡之处,而且父亲说过,他不是东羌族人,却能在山景定居,凭此一条就足以让人产生很多遐想了。
   “望伯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我打开了门,果然看见他佝偻着身躯,站在满地的月辉里,脸上布满着和蔼的微笑。
   “彦儿,现在你是一个人了,我也是一直独居,要不你搬过去和我住吧,好歹也可以和我这老头子谈谈天,年轻人可不能太沉闷啊。”
   或许是他的苍老,让我一下子就放下了防备,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可是这里毕竟是我和父亲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易舍弃?
   “谢谢望伯伯的好意,我还是住在自己家吧。”
   “唉……”
   望伯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而去,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时常过来嘘寒问暖,我和他的关系也无形中亲近了很多。
   从他口里得知,我父亲昔日的光芒是多么耀眼,但面对森严的族规,即使是这种炫目的光芒,也透露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彦儿,你的父亲,是个真正的大丈夫,对东羌一族的深厚感情,也无人能出其右,当年,在面临着你母亲和东羌族的抉择中,他毅然选择了后者。”
   “你的母亲,在产下了你之后便被逐出山景,从此不知所踪……”
   “你的父亲,也自那时候起郁郁寡欢,一蹶不振……”
   往昔父亲经历的一幕幕,随着望伯伯的叙述再次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甚至隐约看到,母亲在被逐出山景之时,眼中溢出的浓浓不舍与绝望,虽然面部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也窥不清楚,但那样的眼神,却足以刺透我的骨髓。
   其实这些细节我早已知晓,而且梦中也曾反复出现。我同时也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我家一直会被族人所排斥。早在父亲含着热泪告诉我这一切的那晚,我对身体里流动着的东羌血脉,已经产生了挥之不去的厌恶。
   “彦儿,你的父亲,为他当初的选择后悔一世,希望你以后,不要重蹈覆辙啊。”
   我暗暗点头,其实想想,这样的家族,不要也罢。
   可惜,容不得我不要,家族在不久后就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星斗满天的夜晚,族中的三长老率领二十余名护宗卫队将我家围了个严严实实,明亮的火把正发出着噼噼啪啪的尖啸,他们右手上的弯刀散发着蓝幽幽的光线,犹如梦魇,欲择人而噬。
   “小杂种,限你三日之内滚出山景,否则休怪族规无情。”
   我没有答话,三长老在门口站了半晌,朝我家大门吐了口唾沫,然后拂袖而去。
   三日后,他们卷土重来,同来的还多了一位二长老以及十名东羌影卫。
   “我们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冥顽不灵。”二长老阴沉着脸,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在父亲坟前说过,要为他守孝三年,三年后我会断绝和宗族的一切关系,你们又何须苦苦相逼?”
   “呸,你个小杂种,你的存在对宗族来说就是个侮辱,你多留一天就多侮辱了一天山景这片圣土。”三长老咬牙切齿地在旁边叫嚣。
   二长老伸手制止了三长老的谩骂,缓缓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眼神闪烁地看着我。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看看赤焰那小子调教出来的儿子,究竟有几斤几两吧。”二长老拂了拂衣袖,朝身后的众人下了令。
   这就是父亲深深眷念的宗族?这就是同根同源的族人么?我自嘲地摇了摇头,微笑着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麟脊。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父亲的麟脊刀,入手的一刹那我身体抑制不住一阵颤抖,刀柄冰凉的触感让我灵魂不由一震,在隐隐泛起的寒雾中,刀身上似有一头凶兽正仰天怒吼。
   父亲,为了您,我要杀人了呢,不过就算杀光了所有族人,就真的有用么?您在九泉之下,能够快乐么?
  
   护宗卫队已经高举着兵器朝我攻来,漫天的刀影正编织出一张死亡的巨网,想要将我囚禁在内,我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手起,刀落,一阵寒流涌过,三十余名护宗卫队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被刀气洞穿了心脉,站在原地成为了冰雕。其余之人皆惊恐后退,看我的眼神再也找不到半丝轻蔑。
   “穿云……不错,你的天资即使比起你父亲也不遑多让,真是可惜啊。”
   二长老对着死去的族人看都不看一眼,似乎早已料到,从他的眼神中我反而捕捉到了一丝赞赏。
   “别再让他们送死了,还是长老您自己来吧。”
   我控制着麟脊刀在手上转了两圈,心血相连的感觉让我对它操控得愈发顺手,虽然是第一次杀人,而且是自己的族人,但没有血液飞溅的场面我觉得倒也不是多么恶心。
   “等你打赢了这十名影卫,再来跟我嚣张吧。”二长老此刻竟变得有些云淡风轻。
   影卫,东羌秘密护卫部队,只听命于长老殿,全体人数不超过百人,由族内精英高手组成,掌管宗族的刑罚。
   十名影卫,一样的装束,一致的动作,同样的弧形弯刀,散发出的森冷气息将周围火把的火焰仿佛都压低了一些。
   显然,他们之间默契十足,久经锤炼,迈步之下将我后退的空间牢牢限制,让我只能选择正面接受数人同时的攻击。
   可他们还是小看了我的实力,在父亲的悉心指导下,我的破煞刀法早已彻底大成,父亲临死前告诉我,现在的族内,能够战胜我的,不超过五人,这还是在我不运用那个秘法的情况下。
   也正是因为我拥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父亲才能那么安详地撒手而去。
   我没有杀他们,只是用了一式“斩雨”,折断了他们手中的弯刀,和他们拿着弯刀的那只手。
   惨叫声一片,鲜血终于喷洒而出。
   “好。”
   二长老抚掌一笑,对周围族人的惨状丝毫不以为意。
   “赤焰啊赤焰,没想到你这个废物竟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多谢你为我们送上了一份大礼啊,哈哈哈……”
   “够了,你不用故弄玄虚。你侮辱了我的父亲,那么,就去死吧。”
   我没有多说话,手中麟脊一抖,身化流光朝二长老刺去。
   “小杂种你休要猖狂!”一直被压制的三长老早已怒不可遏,怒骂一声直接拔刀朝我攻来。
   我没有理会三长老斩向我的刀光,身体的力量在刹那间绽放到极致,麟脊刀已经完全化为一只嘶吼的麒麟,朝二长老吞噬而去。
   “斩雨!”
   凌厉的刀芒在夜空中忽而凝成了刺目的匹练,笼罩了以我为中心方圆数米的范围,斩雨,这个招式本就是攻防结合的,连从天而降的密集雨点都会被刺破、斩灭,又怎会害怕二长老对我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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