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丁香花

摘要：　　没有花谢花败之时，要么烁于枝头，要么归于泥土，它跨越萎顿和衰老，由青春而死亡，由美丽而逍遁。它是一个战斗着的战士，从不吝惜生命，即使告别，也要展示给人最后的绿色。 几年前，我发现一个很好的休闲处。在小城北边与大野地交接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丁香园。那时，送孩子到老师家学琴，接孩子时，常常去得早些，老师家又没地方落脚儿，便信步向房子后面踱去。正值早春，旷野宁静。一条冰冻的小河，弯延伸向远方。数百棵沉睡着的丁香树，安然地站在河岸两边，似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强壮的枝条呈深褐色。看那蓬蓬松松地体形，要是戴上白色帽子，扎上白色围裙，真象胖胖的菲佣们，彬彬有理，文静中透着尊严。
　　 第一次认出这里的丁香树，便喜欢上它们了。一有空儿就跑过来看看，几缕春风刚刚摇过，吹面不寒时，那深褐色的枝条变淡了，近乎青灰色，有光泽了。浑身拱出滑溜溜的小豆豆儿，一排排、挤着、闹着、攀爬着，用手一碰，痒痒的，待到涨开时，是一片片鲜嫩的绿叶，每一片叶子的形状和整个丁香树的轮廓是极相似的，让人感叹大自然中的母子情深。
　　 几丝雨飘过，沾衣欲湿。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萋萋。小河水开始哗哗地流淌着，置身一棵棵绿色丁香树的拥护中，那些油亮润泽的叶片时时触摸着发丝和脸颊，抬眼望一望生机盎然的大地，农民正在田间忙碌，路口的拖拉机嗒嗒地响着，似乎谁都没在意这些繁茂的丁香树。想起孩子的老师曾说过：七年前，市中心广场重新规划布局，淘汰掉了一大批丁香树，那时，它们又瘦又小，长得也丑。是这里的村民们疼惜它们，七手八脚地拉回来，栽在小河岸边。后来，大家你移来一棵，他挪来两棵，渐渐地，竟悄然形成一处风景。丁香树在这里扎下了根，如今英姿飒飒，把清馨的香气送给每一个救助过它们的人们，彼此用心感受着关爱。每年花开时节，小河两岸落英缤纷，香风传动，孩子、老人们乐得合不拢嘴儿。
　　 丁香树有多少根枝条，就要开出多少束花儿。每年五月刚到，那些枝条便纷纷地从青灰色顶部抽出绿色的枝干，枝干再节生枝干，节生的枝干再节生出顶端透明的枝径。几天之后，开始有绿色籽粒样的花苞儿，一簇簇的从各个节生的枝径尖部冒出来，准备开花了。忽然有一天，那些花苞儿像约定好了似的，竞相开放。乳白色的，淡紫色的，浅绿色的，幽幽淡淡的香气，使观者留恋忘返。每一朵小花儿，只有四个瓣儿，二十几朵、三十几朵组成花团，三五个花团聚成一束，一棵丁香树有几百束花儿，连最贴近泥土的、最柔细的一根枝条，也顶着一束。风中摇拽，雨里细语。
　　 常常来这里驻足，久久地坐在丁香树下，仰望着一树一树的似锦繁花，思绪万千。不曾认识那个美得象丁香花儿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可心中却满是崇敬和哀思。这些久违了的丁香树啊，在学生时代的校园里，形影相随，伴我西窗共读。那时最爱品巴金的文章，作者如丁香花一般卓而不群的品格，深深地影响着我，他的思维触角就象丁香树的枝条一样，从没有空枝过，定要开出香气宜人的花朵，把真实、正直和勇敢呈现给世人。他站在我中间，体验着时代变迁时动荡的苦痛和社会进步的喜悦，跟着他笔下的人物们一起哭、一起笑。他从未老过，从五四时期的进步青年，到今天面对铲除社会弊病慷慨陈词时，还是风彩依旧。当丁香树又一次为春天而萌动的时候，和世纪相伴的巴金逝去了，如一朵、一团、一束丁香花，悄悄地飘落了。
　　 春天的风强劲而有力量，吹过时，又有一些花朵飘落了，那是感动我们心灵的丛飞吗？我们同龄的朋友，八百个孩子的爸爸；那是那个乐观、顽强、完美的孟二冬老师吗？我们心中开始树起了一座师者的丰碑，生命当如此，为人当如你！
　　 于是，我懂得了丁香花的性格，在短短的花期到来时，那些小花儿，一边开放一边整朵整朵的坠落，铺散一地活生生的花瓣儿，那花瓣儿依然沉着、鲜艳，如同一只奉上祭坛的紫燕脱落的羽毛，低吟着壮烈的悲歌离去。没有花谢花败之时，要么烁于枝头，要么归于泥土，它跨越萎顿和衰老，由青春而死亡，由美丽而逍遁。它是一个战斗着的战士，从不吝惜生命，即使告别，也要展示给人最后的绿色。
　　 丁香花尽数飘落的时候，再也看不见承载花团的枝径了，被绿叶严严地裹了起来，孕育着又一年的希望。从此，那绿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浓，越厚重。
　　 约来好友，观赏着丁香花，却默然无语，心中感念大自然的宽广，它们总是把美好的留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