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痕

当那个叫做丈夫的男人携一身的酒味，带着女人浓艳的脂粉香气倒在家中的沙发上时，我知道，我还是该履行我作为妻子的义务。看着亮白的衬衣上那鲜红的唇印，就像看着街上闪烁的霓虹，热闹是属于别人的。
　　 我无意与人争什么。我还记得这样的话：当别人拿去你的东西时，你就慷慨地给他们，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感受到自己遭受了掠夺。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曾有能力让我伤心。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强弄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在电脑前坐下。我知道，只有这里属于我！QQ里，秦的头像闪个不停。我打开它。我知道他离我很远，我可以放纵自己与他嬉笑怒骂。秦是个率真的男人，也是个敏感的男人。但他也算遇到了对手，我是个把自己包裹得很好的女人，一层一层。秦曾说，总有一天，他会把我的玫瑰花瓣一层层剥掉，直到看见花蕊。我窃笑，我包裹自己的只是塑料纸，他的判断一开始就错！但那又和防？他感受着自己摘花瓣的成功与快乐，我用塑料纸中那颗浑浊的心静观着，看那里的另一个自己。我知道，这样的夜晚很容易打发，比吃安眠药强很多。
　　
　　 我忘了自己是几点睡去的，醒来时，窗外艳艳的阳光已经穿越了厚厚的窗帘，钻进了房间的每个缝隙。五月的阳光，裹着浓郁的栀子花的香味，但我却极不喜欢，总觉得它的香气太浓太艳，不管别人是否喜欢，它都倾其所有，强加给任何一个即使远远路过的人，好美其名曰为馈赠。
　　 我关上所有的窗户。强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我的卧室除外），而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则是关上家里所有的窗户。三年了，因为我起床总在强走了以后，所以，谁也不妨碍谁。
　　 餐桌上，照列是强为我准备的早餐。我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所以每天的早餐都会有所不同。我把它当做一个任务，在我可以接受的能力范围内，把桌上的东西一一呈给我的胃。
　　 我拿了一本小说，刚想躺下，门铃响了。
　　 是强，他说忘了一份文件在家里，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踏出家门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请柬，说：“我今晚有一个重要的应酬，婚宴你代表一下。”我打开看，是宁的。宁跟我跟强都是大学同学，但并没有走得很近。我随手把我的请柬扔茶几上，读我的小说去。
　　
　　 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出门了。强知道我不喜欢应酬，从不强求我。但今晚是没办法的了。
　　 我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搭了一个披肩出门。
　　 婚宴很热闹，也很气派，看得出化了不少心思。宁的老婆长的实在不敢恭维，跟宁的高大帅气很不协调，那又怎样？三年前，威跟我说：“月儿，我要走了，我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对不起！”我就知道了，爱情，男人的爱情，与漂亮无关！
　　 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在这个城市，我们同学不多，威走了，就剩我们三个了。
　　 陆陆续续地，一桌子的人坐满了，相识的不相识的都点头问好。
　　 “小姐，来点红酒吗？”坐我身边的男士开始给大家倒酒。
　　 “不了，谢谢！”我向服务员要了白开水。
　　 “小姐，你是男方的客人吧？”
　　 我点头，实在觉得无聊之极，但不得不以最大的耐心坐着，等新郎新娘敬酒。
　　 “月儿，三年了，你还是那么漂亮！”看得出，宁很开心。
　　 “祝福你们！”说完这句话，我知道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
　　 走出酒店，才知道外面大雨瓢泼，。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所有的的士都飞驰而过，留下一片四散的水花。我懊恼至极。参加婚宴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这时，一辆白色的车子在我身边停下。
　　 是那位倒酒的男士。
　　 “小姐，这么大的雨，很难打到车的，还是我送你一程吧。”
　　 我从心理拒绝着，可是，等车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莲花路75号，谢谢。”
　　 “本车计程收费。”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我开玩笑呢。”
　　 我把眼睛投向窗外，尽管密密的雨帘遮得什么也看不清。他很识趣，只注意自己脚下的刹车和油门。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他主动把车停下。这是我不曾预料的。我正思忖着该以怎样的理由不让他开车进去。
　　 “到了。”他说。
　　 雨脚如麻，我推开车门却被滂沱的大雨逼了回来。
　　 “后面有一把伞，你先拿去用吧。”
　　 我犹豫着，拿了他的伞，我该怎么还他？
　　 “小姐，你别担心，这伞我会要回来的。”黑暗中，我还是瞥见了他嘴角狡黠的笑意。
　　 我不能就这样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上。不就一把伞吗？不还他又如何？我暗想。
　　
　　 我说“谢谢”，撑了伞出去，回到家，也差不多淋透了。觉得自己可笑，反正一样都是湿，干吗拿人家的伞。
　　 冲完澡，换上睡衣，才感觉找回了自己。
　　 可今晚却不想上网。尽管我知道，秦一定会在那头等我。
　　 我躺在床上，一切亮光都隐没了，黑暗似乎也模糊了思绪。我不知道，这样的夜晚，月亮躲哪儿去了，她会被雨淋湿么？
　　 恍惚中，有个影子却清晰起来。是强。强半个身子陷进泥潭中。我站在一边欣赏天上的月亮。月色如一件纱衣，朦胧在田地万物间。强向我伸出手，我却笑着，一点一点看着他往下沉，看着淤泥漫过他的脖子，他的嘴，吞噬了他的鼻子，眼睛……最后，只剩月色氤氲……
　　 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挣扎着，醒来……
　　 好渴。
　　 没有开灯。我出来倒水。老天象个怨妇，泣个不停。屋里暗暗的。
　　 刚倒好水，不知怎么一抖，水杯摔地上了。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显清脆。
　　 突然，象被拨开乌云，屋里的灯亮了。强好象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似的的，一脸的惊恐，“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打破了杯子。”
　　 我弯腰去拣，强一把拉住我。
　　 “用扫帚吧，我来。”
　　 “怎么这么烫！”强拉了我的手说。
　　 强让我回屋躺着。他给我吃了药，又用湿毛巾给我敷上。感觉舒服多了。
　　 他守在我床边，我让他回房睡，他执意留下，语气不容商量。认识他到现在，他还未曾用过如此坚决的口吻。
　　
　　 一直以来，强都用一种坚韧的外表隐忍着，即使在醉意朦胧时，也是如此。在威走了以后，这个一直暗恋我的男人，在家人的撮合下，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老公。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强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这个优秀的男人，如果能遇上任何一个能心仪于他的女人，都会幸福到底的！但我的心，早在威走的那个夜晚，冰封了！
　　 我知道这很残忍，于我于强都是！我将淡淡的微笑像画一样挂在脸上。强一脸幸福地迎娶我成了他的新娘。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贞洁奉献给了强！还记得强当时的眼神，那种闪烁着光芒的眼神！
　　 第二天，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系着小围裙的他就像一个等着给奖赏的小孩。
　　 我跟强提出分房睡的要求。我没有看强的眼睛，自顾自边吃早餐边把话说完。强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酸涩正潮涌般淹没了盛开在强脸上的花儿！
　　 强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男人。他说时间可以征服一切。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甚至他的自我放纵！他想用堕落来唤醒身边这个女人哪怕是一点的自尊或醋意！
　　 有时，看着强那双忧郁的眼睛，我明白自己有多残忍。但这个的残忍不是我愿意的，或者是我无可控制的一种本能。我心里想着，只要强愿意提出分手，任何时候我都会让自己像云一样飘走。
　　 我病了，病得很严重。我不做任何挣扎让病魔一点一点吞噬自己，慷慨地把自己的身子奉献于它。上天注定我是个没有故事的女人，一如清冷的月辉，来了,又走了，不留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