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读书人(杂文) ——先生——杨华

摘要：　先生，一种称谓，一份责任，一片虔诚！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走出一条有温度的旅途；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无畏此生注定孤独；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寻找安静的丰富；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不迂腐也不轻浮！ 杨华先生是我高中三年的政治老师，也是我的朋友、知己。他是一位虔诚的读书人，更是一位虔诚的传道者！我称之为先生。
　　 之所以称他为先生，是因为“先生”之称谓是我最能表达对他之尊重和敬仰！范仲奄曾言：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没错，杨华先生就是这么高尚的人。“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没错，杨华先生就是这样的为人师表。先生现在不到所谓的“而立之年”，但是，他的人生志向却已经根深蒂固，牢牢地扎根于灵魂深处，用他的话说就是：做一个虔诚的读书人！他也说：书即生命！
　　 先生毕业于西南大学，毕业后曾就职于广东湛江某高中，由于自身的品行与思想，深受学生的喜爱与尊重，后来，他深深地感觉到一种孤独，一种找不到归宿的孤独。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广东的优越工作，携妻子回到自己贫穷的家乡——云贵高原边缘的一个小县城。这里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贫穷，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贫穷！先生以一颗赤子之心渴望改变，哪怕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对于这片贫瘠的土地无异与杯水车薪，但是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坚定而执着的人，即使不能浇灌一片森林，也要决心培育出坚韧的小草，把自己的思想与智慧作为肥料，让小草也不辜负天赋的潜能，长得足够健康足够高，让他们能够随着春风的抚摸，开出希望之花，结出梦想的果实，肥沃失落的土地！
　　 先生他来了，带着他的智慧与书籍来了，带着他的思想与魅力来了！我是不幸的，因为我生在一个极端疯狂的教育体制年代；我是幸运的，因为我一进入高中就遇见了先生！（杨华先生和李永忠先生，后者是我的班主任，也是从沿海回到自己的故乡）我成为了先生来家乡后带的第一届学生！
　　 先生的新居里没有多少奢侈的家居，甚至缺少很多县城必备的家居，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其中富裕而优雅的味道，一种文化的味道！因为家里几乎放满了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陈列着书籍，它们就像一个个严肃而深沉的神灵，安静地审视着周围的世界！它们不发表任何高调肤浅的长篇大论，它们将自己的思想智慧默默的安放在自己的内心，等待着某一天某一有缘人轻轻地揩去封面的尘埃，翻开它们的心灵，然后两个不同时代，不同故事、甚至不同国度的人在一间简陋而不失典雅的屋子里，伴着摇曳的灯火，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彻夜畅谈，欢笑处，不禁开怀大笑；悲哀处，也不禁伴以长长的沉默，甚至不惜以眼泪相陪！
　　 先生之向往书籍，似干涸的土地向往绵绵春雨；似一个饥饿的婴儿向往母亲甘甜的乳汁；似长夜中迷路的旅人向往太阳登上他它光辉的宝座！先生之热爱书籍，似一个天才的诗人热爱一切美的事物；似一个饥渴的男人热爱另一个同样饥渴的女人；似一位母亲热爱自己的子女，或者子女热爱着自己的母亲！但是，先生之对于书籍之热爱或者向往，倾注的情感又何止于上面那枯燥的比喻呢！因为，书即生命！
　　 记得第一次去应邀去先生家做客时，先生的新居装修即将完工，他便用背篓一篓一篓的从出租屋里把自己收藏的书籍从很远的地方穿过街道与小巷再爬上十八层楼的新居，再像安顿自己的心一样安放那些有故事与缘分的书籍，深怕让它们受一丁点儿伤害和委屈！先生就这样乐在其中的连续靠自己的肩膀背了好几天。先生自己有车，完全可以用车搬运，可是先生说，这是他的生命，当它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上时，他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分量和它们的存在，它们与先生湿透的衬衫一样，积淀了先生的汗水与心血。后来我们懂得，当先生背着自己的书籍时，他是全世界最富裕最幸福的人，那是他的国土，那是他的江山，他就是一位尊贵的王！但是先生不会以王自居，他心甘情愿为书籍当牛做马，为自己的信仰保驾护航，毫不懈怠，毫无怨言。我不知道先生现在的书有多少，从平时的聊天中可以知道，先生从广东回来时，光是邮寄书籍的费用就用了三千多人民币，在加上这几年的不断书海耕耘，他的书籍折合人民币十五万左右。（先生和所有贫困地区的教师一样工资微薄，他说过，除了孩子的奶粉钱和尿布钱不能省，其余的什么费用他都可以挤出来购买书籍）！幸哉！有缘识先生！
　　 先生的外在形象无疑是我首先着迷的地方，一脸浓密的而性感的胡子，一头很新潮的头发（在广东时候，先生的头发更像一个艺术家（他本身就是艺术家），长发披肩，自然潇洒），一身合体而庄重的服装，总是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么的神秘与魅力，让人从内心生出一种向往！但是，那些所谓的为人师表的人或者正人君子，第一印象都感觉先生就是社会上的无所作为的边缘人！可是先生内在品格与修养又岂止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人所能及其万分之一！先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去参与所谓的饭局，不与现在的一些“教书匠”同流合污，也不与所谓的权贵来往（所以先生注定孤独，因为热闹是属于那些“正人君子”的授冕典礼）……总之，先生身上保留着中国传统读书人的节气傲骨，有着传统“士”的正义凛然，洁身自好，谓之先生，君子者也！幸哉！有缘知先生！
　　 先生对我们家乡的教育事业的贡献如同在一坑死水中注入了一缕清泉，尽管它的流量是那么细小，而那坑死水又是那么深沉且浓烈，但是，这缕清泉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孜孜不倦地奔流着，不断给那即将在死水中窒息的脆弱的小鱼小虾们注入思想与智慧的空气，让他们不至于在死水中沉默的死亡！然后，那被先生之水流救活的鱼儿们，又将重新返回没有改变的死水，告诉自己的同类，哪里有可以呼吸的新鲜空气，哪里有源源不断的活水。然后更多不愿意窒息而死的鱼儿们猛烈地摇晃着尾巴奔向先生注入的智慧与思想的活水，竟然也激起死水的表面朵朵飞溅的浪花。幸哉！有缘得先生！
　　 每当上课铃声清脆而急促的响起，在同学们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先生稳重而朝气地迈进教室，第一个举动就是站在讲台上，向台下的几十个后生深深地鞠上一躬，再宣布上课。这个鞠躬不是矫揉造作的，也不是附庸风雅的，他是那么深沉与真挚，诚恳与自然。这个举动在当下的教育体制下似乎是看不到的一幕超越很多修辞与言语的，它代表了平等、尊重、人文。这是许多以“人类灵魂的导师”而倚老卖老的“教书匠”无法相提并论的！之所以现在的学生不尊师重道,不是新一代的学生们把祖宗的优良传统遗忘了，而是我们急功近利的教育体制下，很难有真正的“师”，很难有深刻的“道”，所以学生不尊重“教书匠”和不爱“读书”，真正的不是所谓的不尊师重道！这值得每一个以教育者自居的人去好好反省深思！
　　 先生在原本枯燥的课堂上不断为我们传授更多活着的知识，那是来自死了肉体活着灵魂的人们！于是，我们知道了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黑格尔、费尔巴哈……中国的陈寅恪、梁漱溟、章太炎、马相伯、辜鸿铭、季羡林……于是，我们这些原本只是堆满了教科书的课桌，渐渐的也堆起了一些与高考无关的“课外书”，于是，我们在先生的带领下开始思考我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要做一个怎样的人？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于是，我们知道了“人生的意义在于不断追求人生的意义！”幸哉！有福得先生！
　　 记得雅安地震，我在第一时间带着一块钱就往灾区现场赶去，在几乎遭到所有的师长的质疑与反对的时候，甚至差点儿因为此举被学校以违反学校纪律而开除我的时候，先生给我打开电话，其中一句话让我毕生难忘，先生很真诚而沉重地说：“川，当我们只能坐在电视机前为灾区祈祷的时候，你却以你稚嫩的行动付诸实践，这让我们这些大人感到惭愧！”“有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就算不能给你提供多少帮助，但我会尽力而为！”然后，先生给我打过来五百块钱，叫我不要骑单车去，太慢，乘坐火车更快！在遭到几乎所有人的质疑与反对后听见这么中肯的声音，一个来自我尊敬的先生的声音，我的泪水不禁像奔腾的泉水从悬崖峭壁上坠落！
　　 然而，先生对我的帮助又岂止是这些呢？当我单骑西藏和单骑俄罗斯的时候，先生总是亲自为我践行，送我以诗歌，让我在优美的诗歌中毅然上路。在我单骑俄罗斯和来西藏求学的前一晚都是在先生家里度过的漫漫长夜，那是沉重的无眠的夜！先生不会吹嘘也不会说大话，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朴实无华又掷地有声。当很多人质疑我每次独自单骑的意义何在时，我也在怀疑在追问。当我把这些困惑告诉先生，他用几个字就完全打消了我的苦恼，他说：在路上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幸哉！有福识先生！
　　 当我们累了，有困惑了，就会去先生的家里（先生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人打扰，但是他是真诚的欢迎我们（所谓的读书人）一起去他家），他会给我们沏一杯茶，给我们讲讲他最近又看了哪些书，里面有哪些经典的内容，他收获了什么，领悟了什么。或者只是静静地倾听我们的困惑、烦恼、甚至牢骚，然后很认真负责地为我们解答。先生向往春秋时期“百家争鸣”的文化盛世，也渴望孔夫子的教学方法和理念，先生对学生也是有教无类的，他觉得学生的堕落与沉沦，是源于教师的无能、教育体制的垢病。先生最理想的教学场所是在一个空旷安静的原野，大家席地而坐，沐浴着春风秋气，日月星辰，自由地交流彼此的思想。哪怕我们相对而坐，彼此沉默不语，在轻微的呼吸之间也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我们沉醉在先生家里的书香墨迹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苦苦纠结的困惑与苦恼是那么微不足道！
　　 当然先生师母有时也会在家里为我们准备好食材，让我们自己动手去制作美味晚餐，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真是充满浓浓的家的味道，暖暖的气息！往往我们是沉重的来到先生的家，愉快与轻松的离开，并且先生总是会随手从自己的书架上找出一两本书送我们，并会用漂亮苍劲的草书为我们在首页写上一句话。但总是离不开“愿我们做一个虔诚的读书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书即生命”来勉励我们在浩瀚的书海中乘风破浪，挥斥方遒，奋勇直前！幸哉！有福缘识先生！
　　 先生破天荒地在我们学校提出了成立“读书会”，在开明的领导（罗胜中督学、郑泽潜校长…）的支持下，在先生夜以继日的奔劳下（有天夜里先生在一家打印店准备学生会的资料，我参与其中的某些内容，亲自看见先生强忍着惺忪的睡眼工作，好几次差点无意识的睡着…太累…）率先成立了教师阅览室，紧随着诞生了学生读书会（以前图书馆如同虚设，现在却在先生的带领下焕然一新）。我们高中居然有了一批“读书人”了，我们有各种各样的读书活动、文化访谈活动、读书征文活动…如同雨后春笋，日进三尺。先生通过不懈努力让我们感受到了所谓的“文化沙龙”，其反响与温度不亚于那些一般大学！幸哉！有福留得先生！
　　 如果以前，我对先生是尊敬和仰望，那么现在仰望依旧，而尊敬亦延伸为敬畏，我畏于先生之高大，畏于先生之虔诚，畏于先生之节操！所以畏，因为我怕沦为先生之所不耻；所以畏，是我渴望达到先生之高度，又怕自己半途而废；所以畏，是我畏惧逾越先生之底线，远离真理、书籍、思想的人！
　　 先生，一种称谓，一份责任，一片虔诚！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走出一条有温度的旅途；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无畏此生注定孤独；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寻找安静的丰富；让我们追随先生的脚步，不迂腐也不轻浮！
　　 先生，永垂不朽；真理，永垂不朽；灵魂，永垂不朽！
　　
　　 2014.12.3夜拉萨赠杨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