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的等待
作者: 瞳若秋水
时间: 201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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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砸锅卖铁送儿上学 门外的阳光晒得地面上蒸腾着隐约的气浪,青绿色的藤萝在门边上蔫蔫软软的打着瞌睡,小服务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一样,睁着半睡不醒
(一)砸锅卖铁送儿上学
门外的阳光晒得地面上蒸腾着隐约的气浪,青绿色的藤萝在门边上蔫蔫软软的打着瞌睡,小服务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一样,睁着半睡不醒的眼睛拿着蝇拍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苍蝇。
罗青站在柜台里把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天气太热了,这砂锅的生意是没得做了,新请的冷面拌菜师傅总说家事太多缠住了脚,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往日红火的生意如一江春水向着低落处滚滚而去,每天收的那几个小钱去了厨师和小服务员的工钱,连税钱和水电费都出不来,更别说自己这堂堂老板娘的工钱了,儿子的学费上哪去弄呢???
罗青转动着漂亮机灵的大眼睛努力的想着筹钱的办法,看饭店的营业额一时间挣是挣不来了,借又无处可借,当初买这三百平的门市时能借的几乎都借到了,老账未清,哪里舍得出脸面再去借新账,看着装修一新富丽堂皇的大厅,懊悔着装修时自己的大手大脚,哪个墙角省一省儿子的学费也用不了的用啊。
一分钱憋倒英雄汉,这句俗语还真是大大的有道理,又想到那不出息的儿子,要不是他不好好学习,高中都考不上,老娘能这么早就得为你准备上专科的学费吗,若是他能安安稳稳把三年高中读下来,到时就凭老娘的本事,这饭店一定会跻身一流,财源滚滚,个把学费算得了什么,人算不如天算,那臭小子拼死不去上课,最后她强忍住想骂娘的冲动气恼的想:实在不行把门外比亚迪的轱辘卸一个下来卖了……
“哥们儿,咱有钱了!”听着一声响雷般的欢呼,罗青抬眼向门口望去,穿着一身工作服的老公大新正满身污渍,满脸大汗的跑了进来,罗青瞪了他一眼,他兜里那点有数的钱还敢动吗,昨天还因为设备款不够来和自己打商量呢?
“天上的云彩都被你吹跑了,一点雨都不下,还吹,你那钱不是要进设备的吗,后款续不上,小心培上押金。”罗青一边递过湿毛巾一边数落着大新。接过湿毛巾再接过一块冰西瓜,大新心满意足的想,自己这老婆就是个刀子嘴,其实还挺会疼人的。
“老婆,我把我车间的废铁全卖了,猜,我卖了多少钱。”看他那得意的样子,罗青知道数不会小了,不过,再多也不可能把设备款交齐再连带着儿子的学费也一分不少吧,压不住好奇的问:
“多少钱?”
大新咬了一口西瓜卖着关子:“猜啊,给你三次机会。”
“切,不说拉倒。”罗青白了大新一眼,低下头继续抠她的成本账,半晌见大新还不说便沉不住气了,肚子里存不了二两酒的大新都能这样得意洋洋的抻着自己,看来这数目只定少不了。
“一斤废铁一块二毛五,你那小车间能装多少啊?”
“一万二千五百八!我们四个人装车就装了一下午,装了整整一小卡。”大新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了桌子上。
“一万二!那刚刚够儿子的学费生活费的,你的设备款呢?”
大新又掏出一沓拍在了桌子上,看着老婆的惊讶,他又伸手拍出了一沓,又一沓。
罗青脸上那对睁得越来越大的眼睛,越来越惊喜的表情极大的满足了大新做为男人的骄傲,就喜欢老婆那见钱眼开的笑容,他拍出了六沓钞票后便仰着头等着老婆排山倒海的赞美,等了半天罗青仍然用那幅吃惊的表情问:“你在哪又借到这么多钱啊,我都想不出来人了。”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老公是那种只会借钱的人吗,这是我挣的!”他拉着尾音,大声强调着最后的三个字。
“你挣的?!你把自己卖了吗?”罗青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话真是够蠢的。
“上一边去,我倒是想卖,也得有人要啊,除了你这傻娘们谁要我啊。”吃了罗青一个爆粟子大新接着说:“前几天和人谈的换热器的事,上午谈妥了,二十万,这五万是订金。”
“哇,老公,你太棒了!”隔着柜台罗青捧住老公那满是油污和灰尘的脸用力亲了一下,大新扭头看到小服务员的窃笑和厨师在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难为情的用力挣脱着,挣开了也亲完了,男人在公共场合做这样亲昵的事总是很害羞的抗拒着。
把六沓钱摞在一起轻轻的摸着,罗青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说:“哎呀,这下好了,把儿子送去上学,咱俩在家可以甩开膀子好好干了,借的那点饥荒算得了什么。”想了想又噗嗤一声笑了:“回头得告诉那小崽子好好学习,老爹老妈这可是砸锅卖铁送他去上学呢,不好好学对得起谁,连那堆废铁都对不起”
正说话间大新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好。”喂了一声后大新便沉下脸一直听着,罗青侧着耳朵隐约听到了什么打架,泒出所什么的,听了半天大新说:“行,我马上就去。”放下手机对罗青说:“儿子放学被人打了,在派出所呢,我去看看。”
“我也去。”罗青追出了门口。
“没什么大事,你先把钱收好了,再说一会饭口了。”说话间门口锃亮的比亚迪飞快的开了出去,想起大新身上那满是油渍的工作服,罗青跺着脚说:“我刚换上的车座垫啊。”
罗青收好钱噘着嘴嘟哝着,饭口,现在的砂锅店哪有什么饭口啊,零星的几个人,再说离饭口还有一会呢。
(二)让人不安的迷茫少年
过了没有半小时,大新黑着脸走了进来:“你去不去啊,人家家长都去了。”刚才不让去现在又回来找,看来事不小啊,坐上车罗青着急的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儿子呢?”
“他被人打了,一会你自己问吧,我把你送到门口,我去找另外几个人的家长。”大新的话听得罗青一头雾水。
罗青有些纳闷的想:咱这学校是农垦办的子弟学校,老师纯朴,学生单纯,很少打架斗殴啊,这是怎么了。
进了派出所一屋子的人,几个民警都是平常熟识的面孔,儿子小龙低着头站在门口的位置,把脸梗向一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看到班主任也在,罗青急忙而又故意的问:“小龙把谁打坏了,严重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听了这话,儿子回头淡漠的横了她一眼。
“不是他打人,是他被别人打了,你儿子报的警。”听到班主任确定的回答,罗青心里有了底,刚才只是她对事情的一个表态,受伤了先得去医院治疗,不管谁打了谁,,这高姿态是一定要做出来的,话也是一定要说得敞亮到位的,现在轮到她要别人给自己一个解释了:“谁打的,为什么?”
一个民警向站在接待台里边的另一个瘦小些的孩子呶了下嘴:“就是他!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罗青皱了下眉,转回脸问儿子:“小龙,他为什么打你?”
“我不知道。”
“有什么原因你照直说,警察叔叔会秉公处理的。”
“我哪知道啊,放学后他们一帮十来个人把我堵在胡同里就打。”听着儿子刚变声的嗓音里满是愤怒和委屈,罗青知道儿子一定是真的受了委屈,但是,这也不等于他不知道原因,他在故意隐瞒什么
“你们平时就有矛盾吗?是不是闹急眼了?”
“没有,以前我们还是好朋友呢,这学期开学都不说话了,也没矛盾啊。”
这时另一个警察笑着说:“是不是因为小姑娘啊,你们傻不傻啊。”
“不是!!”看着儿子赌气的样子,再看看里间那个小子沉默不语但又极是张狂不屑的表情,罗青心中的怒火一路飚升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看着都邪气的个小男生对警察说:
“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被打的人有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打人的人一定有原因吧,谁也不能当街想打谁就就打谁吧,精神不好啊。”
“现在的问题是,无法证明他确实打了你儿子啊,你儿子那边的同学证明他挨打了,这边的小朋友们说没看到他打人,没有人证无法取证啊。”
听到这话气得罗青心里一阵暗骂嘴上却据理力争言辞凿凿:“没有人证这不有物证吗,你们看看我儿子身上新买的衣服都破了好几个洞,上面满是灰尘还有几个鞋印,不会是他自己到大街上滚了几圈吧,再说你看这脸上有伤,眼角也青了,连腰都直不起来。”一说到腰都直不起来,罗青突然从气愤中醒过来问小龙:“告诉妈,你哪不舒服,哪疼啊。”
“没事。”小龙好强的倔强着,罗青伸出手用力捏了儿子手一下传达着安慰放心的情感,转头继续说:“从表面看我们这边的证言和实际情况相吻合。他们那边肯定没说实话,他们都是一伙的当然不能说了,还不都是讲义气不能出卖朋友,要不就是怕以后被报复不敢说真话。他们那边是谁作的证?”警察对罗青使了个眼色,向站在她身后的墙角里正与一中年女子嘀嘀咕咕的两个小女生一甩头说:“她们两个说没看到对方打人。”
罗青知道这样的小事警察通常只是教育一下不会往派出所带的,今天是看了自己和老公的面子才这么郑重其事的把老师和双方家长都请到派出所,对方硬不承认人家警察也不能为这点事严刑逼供啊,看来只能是自己上了,那个一直没正面和自己说话的女子一定是对方的家长,切,就这人品也就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自己儿子打了人连个对不起都不说,不管谁对谁错连句话客套话都没有吗?
罗青带着森然的冷气走了过去,无视那女子的存在直接问两个小女生:“小姑娘,是你们凭证那坏小子没打人的吗?”看到对方确认的点了下头又接着说:“作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说没打就没打,那我家小龙这一身的伤是哪来的,证人说谎还可以法医验伤啊,你以为法官的眼睛也像你们一样只是摆设吗,你们以为法官也和你们一样和那小子讲交情吗,作伪证的法律责任你们担得起吗?担得起你们就继续说谎。”罗青一直用眼神逼视着两个小女生,这么小小的年纪就不学好,长大了也是当妖精的材料,可能是法律责任这几个字吓到了两个小女孩,在罗青的眼神和语言的双重心理攻势下,两个小女生低下头嚅嚅着说:“我们没说他没打人,是说我们没看到他打人,我们是在后来碰到的。”
罗青这个气呀,更加得理不饶人:“这么说你们没在现场了,没在现场作的什么证啊,没在现场你们能证明什么啊。”两个小女生看了那女人一眼悄悄溜出了门。
那女人也转身进去站在了她孩子的身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本性骄傲的罗青被这种藐视激得怒火中烧,面向警察实则对着那女人说:“我的看法已经说过了,有没有道理大家可以自己看自己想,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他不承认打人不行,我会拍照,也会找医生鉴定,身上的伤就是确凿证据,没有人证也一样可以证明。”
“谁说没有人证。”转身一看大新和同学良子一起走进来,后面还跟了个老爷子。
“良子,你是目击证人吗,你看到我儿子被他们打了吗?”良子苦笑着说:“我看着什么了,民警打电话说我儿子打人了让我来一下,一出门就碰你家大新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新气呼呼的说:“那小子太张狂了,一直不承认打人,刚才我在这还捊胳膊挽袖子要打人,也他妈太狂了,我就不信制不服你个小兔崽子,什么找不着证人,咱这农垦子弟校的学生家长都是一个系统的,谁不认识谁啊,我去把那几个孩子家长一找都是熟人,他妈的这小子哪来的,县里的来农垦上什么学。”
“大新,讲道理别说脏话,事情明摆着了,你先出去等我。”大新知道遇到这样的事还得老婆,自己除了干活讲粗话,场面上的事还真就不行,看着大新出了门罗青回过头看着大家,这时那女子和小男生还有年轻漂亮的班主任一起进了里间屋子,罗青看着她们的背景问道:“他们什么意思?不承认行啊,我们可不想等了,我得带孩子去医院。”
一个相熟的警察轻声说:“他们要了笔和纸进去,估计是想写交待或者检查什么的吧,你该看病就去看。”罗青想了想,转身也走到了里间的门口对班主任说:“王老师,事情明摆着了,我儿子被打是一定的,至于原因他们不想说就不说吧,法律判决也只看结果不看原因,现在我要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并请医生做鉴定,处理的事情就交给警察和学校。”
“行行行,你领孩子好好查一查,我们在这再谈一谈。”
“我会仔细检查的,也会请求学校和派出所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好汉做事好汉当,连打了人都不敢承认还学人家当什么江湖大哥,也不嫌寒碜。”罗青的后几句话矛头直接指向了那个气焰已明显跌落下来的嚣张小子,你小子跟我玩这套,老娘我黑道白道见得多了,法律校规讲完了,咱再来个激将法
出门带了小龙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坐车直奔医院,一上车几个孩子就说:“阿姨你老有策略了。”小龙在一旁说:“我妈,我妈是谁啊,训我一下午都不带重复一句的。”
罗青随手敲了小龙一个爆粟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原因。”
“妈,这么跟你说吧,这是个圈套。”小龙斜眯着眼睛看着罗青说。
“圈套?!”
“他想打的是李达,找了一圈没找到,看到我了就打我想把李达引出来。”
“打你为什么能引出他?”
“因为我和李达是好朋友啊,打了我,李达就得为我出头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不和警察说?”
“我一说,李达不也得被叫来啊,他俩打过架。”
“你这猪脑子想什么呢,你挨打了他不是还没出来嘛,被钓出来的是你老爸老妈。”小龙憨憨的笑了起来,另两个同学也不出声的抿起了嘴。
医院里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拍片的医生拿了结果出来,骨头没什么事,可能只有一点轻微的软组织挫伤,也就是青紫淤血了,罗青和大新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孩子没事就好,一心求取的证据不严重,但是乌青和淤血可是显在表面上的,怎么也得让学校好好处分一下那小子,一想到那小子梗着脖子的阿飞样罗青就恨得牙根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