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遗忘
作者: 九品幽莲
时间: 201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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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的那一刻,秋玲身心绞痛,再也挡不住的泪坝彻底垮了,趴在自行车座上毫无顾忌地哭,也不管过往行人的惊讶和猜测,那些同情的目光她早已看够了,再也不想保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秋玲身心绞痛,再也挡不住的泪坝彻底垮了,趴在自行车座上毫无顾忌地哭,也不管过往行人的惊讶和猜测,那些同情的目光她早已看够了,再也不想保持仅有的一点矜持。
此时的秋玲,没有痛苦,她哭的是自己的青春彻底消逝,也哭自己终于放下没有希望的梦想,这样也好,能够解脱就是勇气。其实人在悲伤绝望时,也只能剩下一点眼泪,眼泪真是个好东西,洒一洒,抹一抹,所有的悲痛都会过去,明天再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细想人生就是奇怪,每一段都会变成昨天,所以永远只有昨天,今天也是明天的昨天,秋玲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她不再心痛强求了,因为今天也会成为过去,过去的是结也是坎,坎儿没了,心开释了。
时空真快,秋玲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堕胎了,每次堕胎他都不在身边,他有的是借口和理由。微风轻飘中,秋玲仿佛看到此时的他,陪着前妻尽情欢笑,殷勤守在他宝贝儿子的身边,说不定还得意他又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一笔小小的生活费用吧?
每次她怀孕,都抱着和他结婚的梦想,但他总找到足够推脱的词儿来哄秋玲自己去医院解决麻烦和痛苦,次数多了,秋玲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默默的忍耐,习惯了痛苦的侵蚀,她一直不是个很自信的人,甚至有着深深的自卑情结,因为自己的长相。她长得确实不漂亮,身材也有些胖,她爱吃零食,也不好运动,胖她没办法,跑步她也坚持不了几天,以前不认识他的时候,她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是最后都不了了之,还是因为她的长相,除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有些生动外,她自己都找不到脸上有任何一个自豪的地方,特别是两颗大门牙,有点龅,虽然不是很突出,但她每次笑的时候,总不敢张大嘴,抿着嘴腼腆的样子,这让她更是有些卑微了。
她时常叹着气,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我呢?哪怕施舍一点美丽也好啊!这世间也许有些东西可以改变,唯独相貌天生,无能为力,那做整容的毕竟是少数,而且可望不可及。
她没有钱去做美容,更不谈整容了,再说有钱她未必敢去,她胆小,做手术多疼啊!为了美丽牺牲生命,杀她头也不敢去试。
秋玲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如果不是贴给他用,薪水也足够自己的生活开销,这六年里她的钱基本上都用来做两人的生活费了。他住公司的宿舍,自己也在都市村庄里租的标间,这里虽然脏乱,但为了爱情,她心甘情愿的承受,他经常过来和她相聚,朋友小凤骂她贱,为了一个根本没有希望的期盼断送自己的幸福,真是可悲,为了这,秋玲还和她翻了脸,小凤已经几个月不肯见她了。秋玲也难过,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岁月已经不能倒流了,认识他的时候,自己已经二十六岁,现在三十二了,一个长得不漂亮又没有金钱的女人,她拿什么和勇气作赌注?她只有一次次的欺骗自己,或许她心里不肯承认,她只想吊死在这棵并不粗壮的大树上,想给自己找一个退缩的理由。与其做可怕的剩女,还不如拿眼前的人儿做一回实在的相守梦,尽管这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就在昨天,当她把自己又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叹了口气:“怪事,你怀孕这么容易,大约和你的身体有关吧,怪不得有人说,身体结实的女人容易生孩子,这样吧,你年龄也大了,不能再堕胎了,我们生下来吧,先生下来再说。”
“那你不结婚了?”秋玲底气不足的问。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说自己这一段时间忙,忙完了再说,然后他披上衣服走了,走时还要了秋玲五百块钱,说有个朋友结婚送礼,工资发下来就还她,其实他每次都这样说,从来没还过,秋玲也从未找他要过,小凤总说:“你要一回看看啊,你试了就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什么不敢试呢?就你这样笨,不被人家卖了才怪!”
秋玲是不敢问,怕一问所有的感情都成为虚假,她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结果。
如果不是晚上她前妻过来闹,秋玲打算真生下来再说,年龄大了,她真的不敢再堕胎,好怕自己这一辈子再不能生了。他的前妻打扮时髦,泼辣的拽住秋玲的头发一顿好打,打她的还有前妻的弟弟,前妻狠狠的说:“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想为他生孩子,我老实告诉你,一辈子甭指望,我们早就复婚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只是想从你这里弄几个钱花花,你还傻子一样的供着他,你蠢不蠢哪?赶紧去把胎打了,我们可不会付他生活费,我儿子都快上高中了,他们父子俩好得不得了,你还这样一厢情愿,也不嫌丢人,天下男人那么多,你干嘛不找个更好的呢?吊死在他这个瘦树上,你不亏啊?”
那一刻,秋玲死的心都有,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人都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女人的叫骂,秋玲呆滞的站着,任由她骂,任由她泼辣的拽她的头发和衣服,如果不是房东生气的把他们撵走,还不知道她想怎样呢?
这样的事情一发生,什么希望都没有了,秋玲的心终于死了,她没有哭,奇怪自己竟然不想哭了,也许无数回害怕的事情一旦真的发生,也不是想像中那样的糟糕心境,是福是祸总难躲过的,既然躲不过,就挺直背坦然相对,虽然苦涩,哭一回就是了,人的眼泪就是为痛苦而准备的,笑出的眼泪少,痛出的眼泪一直相伴到死的那一天,人的生命与眼泪一样都是轮回循环的。
清醒过后的秋玲,今天一早,她就跑到医院,毫不犹豫,再也不用折磨灵魂的花瓣,灵魂摸不着,可是在她内心深处,总是把灵魂这个奇妙的东西理解为一朵花,当花瓣消亡的时候,人也就远离生命的源头了。对于体内的小生命,她渴望他能生存下来,但现在她不要这样的累赘,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要他的孩子只是一种耻辱,再说她也养不活他。
最后一次堕胎了!
秋玲从自行车座上抬起头,擦干眼泪,挺直背,这是她的习惯,当她想坚强起来的时候,她就自然地挺起胸膛和头颅,也许只有这样,她才找得她自己,真正的自己并不是如此的窝囊的。
一路迷迷蒙蒙,恍恍惚惚,心力和精神都是极度的虚脱。
回到家门口,愣住了,小凤手里提着苹果和一个保温壶在等着她。
小凤不看她,从她手里接过钥匙帮她开了门。
秋玲蓦地抱住小凤,泪如雨下。
小凤泪也轻流,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胜似千言万语。
小凤扶她坐进被窝里,打开保温瓶,盛了一碗汤,轻柔的说:“快趁热喝,是鸡汤。”
秋玲不想问她怎么知道的,也没有精力问,小凤也懒得说。
和着泪喝完一碗鲜美的鸡汤,秋玲的心已经暖暖的了。
春天来临的时候,秋玲已经换了一家公司,她一脸忠厚,虽然没有漂亮的外表,但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可靠的,作为会计,这个条件很重要,加上她经验丰富,找工作比较容易,工资也翻一翻,也搬了新家,小凤硬要她在自己的小区找了一个标间,这里基本上都是小户型的房子,标间最便宜也要四百元呢,秋玲不舍,小凤说:“你就当自己输了,什么也别想,这里环境好,你挣钱图什么,为什么要虐待自己?”
认识小凤这个朋友真是好,小凤不管秋玲愿不愿意,一个劲的给秋玲介绍男朋友,秋玲一开始不同意,说自己长得丑,没有人看得上,如果有人喜欢,她又怎么可能在那棵歪树上吊了这么久呢?
小凤白了她一眼:“谁说丑就嫁不出去了,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么好的人品找不到老公,除非老天不长眼。”
小凤介绍的男人都是不差的,当然也都是离过婚的,小凤为难的说:“玲玲,我们都不要欺骗自己,依你的条件,想找一个城里人只能这样了,我尽量给你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最好有房子,差不多的话,你就别再挑了。”秋玲当然理解小凤的苦心,但可惜相了几回亲,第二天就没音了。
秋玲也无所谓,学会了吊儿郎当,抽起了烟,去他妈的,男人,不稀罕!
秋玲开始化装打扮,再丑的人一打扮,也精神起来,秋玲就像换了一个模样,头发也染得黄黄的,衣服时尚,高跟鞋轻脆的响着,红唇娇艳,似乎又回到少女时的朝气,身材也渐渐的瘦了,是那种真正的丰满。
每天除了上班,一下班秋玲就出去玩,舞厅、酒吧哪里都留下她疯狂的身影,直到深夜,她才慢慢悠悠的回到家,偶尔还会醉得一塌糊涂。
秋玲喜欢在屋里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爱穿拖鞋,仿佛一个居家女人的模样,可是现在她讨厌那种感觉,她要让自己时时刻刻的清醒着,自己是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时间久了,楼下的住户找上门了,打开门的那一霎那,秋玲怔了怔,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普通的一张脸,还秃了顶,男人温文儒雅的说:“对不起打搅一下,麻烦您晚上能不能脱下高根鞋?每天晚上我都被它弄得神经脆弱,睡不着,所以我常常等您睡了以后,才敢睡觉。”
秋玲呆了呆,妩媚一笑:“呀,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的隔音这么差,以后我会注意。”
男人友好的笑了笑,说:“没办法,人一到中年就不好睡了,加上我晚上有时要工作,所以......”男人又转移话题说:“不好意思太啰唆了,总之,老了,真是没办法,请你体谅,以后我们可能还要长期的相处。”
秋玲笑笑的目送他不紧不慢的离去。
这以后,在楼梯上,在门口的超市里,在小区的院子里、车棚里,她经常会碰上这个秃顶的男人,每天来来回回好多次,平时他好像很忙的样子,双休日不太见。男人总是友好的对她点点头,问一声好,那一声平平淡淡的好,常常让她感动个半天。
要知道自己是个丑女,平时可没有什么回头率,更别说有人对她亲切了,在公司里,同事间的关系也是不咸不淡的,除了小凤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来到城市打拼,秋玲真的没有几个知心的熟人。
小凤时常气她说自己丑:“你只不过相貌普通一点罢了,热情一点,自信一点,你哪里是丑人呢?偏要自己给自己贴上一个莫须有的标签,你自己看看,满大街的有几个美女,不都打扮出来的吗?再加上一点自信,你也能。”
秋玲可没有这样的自信,满大街的女孩虽然不全是美丽,但人家青春哪,自己算什么,老剩女啊!
每天回家,秋玲赶紧甩掉高跟鞋,夏天赤着脚在屋里走来走去,冬天了穿上袜子,反正地板上铺着她精心做的拼布,她的拼布手艺不错的,学的韩国流行的花样。秋玲什么都不在乎,就怕妨碍了楼下那个秃顶男人。做邻居讲究的就是一个修养,以前在都市村庄的时候,她常常被楼上隔壁的人弄得睡不着觉,那种厌恶痛苦的感觉是非常让人郁闷的。反正在屋里她就是不穿拖鞋,从心里憎恶那些日子,她要忘记那个人带给她曾经自我欺骗的居家感觉。
秃顶男人每天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微笑的看着她,眸子里有一抹闪光的东西,有时,嘴巴动了动,又缩了回去,好像难以启齿的样子,秋玲纳闷着,难道我又哪里惹他睡不着了?
仔细回忆,真的没有啊!自己已经够小心了,搬动桌椅也是提着力气的,怕声音大了,惊动了楼下人家的正常细胞运转。
遇上秃顶男人已经渐渐成为她生活中的一个习惯,似乎他也是一个单身汉呢,真可怜!秋玲觉得一个女人单身可以忍受,因为女人天生的会照顾自己,而男人不一样,特别是一个中年男人,真想像不出他是怎样的生活。
又是一个星期六,小凤非要拉着她去相亲,秋玲不想去,她真的很想睡觉,可是又扭不过热情的小凤。
小凤一路走,一路跟她说着对方的情况。
秋玲知道了对方是一个死了老婆的中年男人,男人守了六年空房,始终不肯再结婚,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听说一次全家旅游,出了车祸,老婆和十岁的女儿双双死了,男人好不容易才熬过来,一直不娶妻,生怕对不起死去的妻子。
男人是一所普通中学里的老师,人品不错,听说也住在这个小区,但是小凤不认识,他是老公朋友的朋友。
秋玲笑着问:“那为什么现在想结婚了呢?耐不住了吧?”
秋玲在心里暗暗的讥讽,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凤白了她一眼:“难不成守寡一辈子啊,守了六年够仁义了。”
秋玲嘻嘻笑了笑,现在她笑的时候也敢张开嘴了,不再苛求爱情不再期盼男人注视的时候反而能自然。她轻松了很多,做简单的自己就是好。
在一个情调典雅的茶楼里,秋玲见到了那个男人,吓了一大跳。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楼下的秃顶邻居。
秃顶男人也意外的看着她,随即欢喜的一笑:“是你呀,我们可真有缘!”
“是挺有缘的!”秋玲不好意思的笑,不由自主的又抿住了嘴,真怕两颗龅牙吓着了人家。
小凤惊讶地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害得玲玲白天夜晚在家都赤脚的男人啊,我本来还想找你算账呢,做你邻居还真不容易。”
男人愣了愣,默默的看了看秋玲,眸子里显现一片温情。
小凤随意聊了一些话,找个由头一阵风的走了。
两个人有些矜持。
空气顿时郁闷起来。
好一会儿,男人打破了沉默,温柔的说:“真对不起,害得你每天因为我不敢闹出声响,你真善良。”
秋玲呆了呆,善良?这个词好陌生又好伟大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说自己善良,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感觉怪好也怪自在的。秋玲觉得自己傻傻的,想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傻冒气。
两个人胡乱找了些话来聊,期间,电话响起来,男人不肯接,倒是秋玲接了好几个同事的无聊电话,男人静静的喝茶,耐心的等待。后来,有一个电话响起,男人看一下号码,赶紧道了歉意,急急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