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犬牙山
作者: 宫主
时间: 201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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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终于,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失去了那一抹余晖,连绵的山峦由清新明亮的翠绿,霎时变成了浓郁的墨绿。夜空中无星无月,山路被一团黑雾笼罩着。 代黎开着车在山路上
摘要:女摄影师代黎五年前在犬牙山邂逅诗人画家冷言,两人一见钟情,定下了生死约定。代黎忘记的和冷言的约定,五年后,冥冥之中代黎竟重返犬牙山、、、、、、
终于,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失去了那一抹余晖,连绵的山峦由清新明亮的翠绿,霎时变成了浓郁的墨绿。夜空中无星无月,山路被一团黑雾笼罩着。
代黎开着车在山路上疾驰,不知不觉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左面的一条路向上蜿蜒,右面的一条路往下盘旋。“走哪条路才能尽快走出这黑沉沉的大山呢?”代黎停下车,透过车窗往外看,天苍苍,夜茫茫,三岔路口诡异幽深,代黎犹豫着不知往哪条路走了。
忽然,左面有亮光闪烁,代黎心中一喜,一脚油门,汽车像头小毛驴撒着欢地向左面冲去。代黎咬住前面时隐时现的亮光,沿着盘山路向上盘旋,半个小时后上了冈梁。代黎看了一下表,“二十点十三分。”前面的灯光倏地不见了,“人家下岭了,我也别磨蹭,赶紧提速!”想着,加快速度,红色的小轿像火鸟似的向岭下飞去。
代黎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样年纪的女人应该好好享受安宁惬意的家庭生活,像诳诳街、购购物,打打麻将什么的。可代黎是个另类,她迷上了摄影,为了外出采风,特意参加了驾驶员培训班,顺利地拿到了驾驶证。代黎不喜欢到风景区拍摄,觉得那里人工雕琢的痕迹太重,商业气息太浓,好好的一块石头被刻上几个字,做一番广而告之,就忽悠来了大批游客前来消费。商家赚足了钱,游客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代黎不跟风,她喜欢独自一人随意地走进大自然里,亲自去发现美,感受美,用镜头留住美。
代黎离家已经两个星期,拍了上千张片子,令她欣喜若狂的是竟拍到了大蛇吞噬小动物的场面。
回味当时的情景真是又紧张又刺激,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那天代黎将车子停在山脚下,顺着沟塘往山上走。溪水清清浅浅绕过一块块石头哗哗地向山下流着。听着溪水淙淙,看着水花飞溅,代黎觉得神清气爽,她灵活得像一头小鹿,踩着石头跃过溪流,沿山坡往上走。前面有几棵盛开的野百合,金红的花瓣在碧绿丛中格外鲜艳。代黎不由得走上前去单膝跪地,用相机对准野百合拍了起来。当代黎心满意足抬起头来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毛孔倒竖,冷汗顺着脊梁躺下来。只见前面七八步远的一棵老树上赫然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蛇头探进树洞里,显然正在吞食着树洞里的小动物。代黎拔腿就跑,没跑出几步又站了下来,她屏住呼吸举起单反机一阵连拍,随后又往山下跑,当她仓惶地逃进车里,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抖动着。“幸亏发现得早,否则,自己会被大蛇吞进肚子里”代黎暗自庆幸着。
代黎边开车子边回味着拍到巨蛇的过程,禁不住兴奋起来。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灯光又开始闪烁,代黎想:“这深山野岭竟有人给带路,今天的运气不错嘛!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人呢!”跟着灯光往前开,转过一道弯,前面的灯光又不见了。借助车灯,代黎看见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左面的一条路向上蜿蜒,右面的一条路往下盘旋。“这个三岔路口怎么这么熟悉,难道自己又转回来了?”代黎思忖着,“不可能!”正在狐疑着,灯光又开始闪烁,代黎加快速度向前追过去。前面的人好像和代黎捉迷藏,你快他就快,你停他就停,断断续续忽明忽灭,和自己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算了,还是注意点安全吧!”代黎放弃了超车的打算,减慢了速度。
代黎手把方向盘稳稳地行驶着,转眼间又到了岭上,她看了一下表,“二十点十三分!”她的心咯噔一下:“表停了?”抬起头发现前面的灯光又不见了,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外面漆黑一片,代黎觉得自己像被扣在一个大黑锅里,心里有点害怕,想给老公打个电话,手机竟没有信号。这时一阵阴风幽幽地吹进来,代黎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奇怪,驾驶室严丝合缝的的,风从哪里进来的呢?”她自言自语地说。几步远的地方,亮光一闪一闪的,代黎定睛细看,一个男人正朝他招手。“八成是车抛锚了。”代黎停放下车,并没有马上开车门,她透过玻璃向外望,这一望,惊得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个人竟然是冷言,和代黎有过生死约定的一位诗人、画家。
五年前的夏天,那时代黎还不会开车,出去拍外景都是乘坐公共汽车。那天车行至犬牙岭下,代黎鬼使神差地下了车。夏天的阳光虽然炙热,但是路边树影婆娑,树荫翳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岭上。岭上是一大片平地,没有树,绿草像一块毛茸茸的大毯子平铺在岭上。毯子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黑色的“大马莲”在花丛上翩翩起舞,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吱吱地叫着。放眼望去,几座犬牙似的石砬子突兀挺立着,直插云霄。
“真的好美呀!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代黎忘情地赞叹着。向右边大约二十几步的样子就到了崖边。崖下深不见底,茂密的树丛葱葱郁郁,遮住了视线。代黎后退几步,刚好撞在一个人身上,她身体失衡,就在倒下去的瞬间被人接住顺势把她搂在怀抱里。
回过头去,四目相对,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削清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男人扶她站稳后,放开双手,丢下呆若木鸡的代黎向前走去。他来到砬子边的画板前,拿起画笔,在画板上涂了几笔。代黎回过神来,轻轻地走过去站在男人的身后,探头往画板上看。画板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绿色的群山连绵不断,山岭低凹处睁着一只大眼睛,向远方眺望着。代黎搞不懂这幅画的含义,只觉得这只眼睛深不可测,令人心寒。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男人没有回头,边画边问代黎。
“我是风,从海上来!”代黎和他开了个玩笑,学着他的口气问;“你又是谁?你从哪里来?”
“我是雨,从天上来!”男人神情严肃,忧郁地回答。
这声音、这神情让代黎兴致全无,望着他瘦削的双肩和微微驼起的脊背,想:“画家都是古怪的,这话一点不假。这样的人是开不得玩笑的,太敏感!”
支起三脚架,装好单反机,代黎开始在镜头里选景构图,开始拍山景。一个小时后,男人放下了画笔,他倚在石砬子上,静静地望着正在拍片的代黎,渐渐地,他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了,笑容重新挂在了嘴角。他走上前来递过一罐啤酒。代黎接过啤酒,两人坐在软软的草地上,喝起了啤酒。喝了啤酒,男人变得快乐了许多,“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他问代黎,“我是冷言,是一个毫无生存价值的人!”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代黎依稀记得朋友提起过“冷言”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位很有成就的诗人。代黎喝了一口啤酒,自言自语地说:“诗人吗,大都是忧郁的、孤独的、另类的。他们悲天悯人,愤世嫉俗,悲观厌世,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们固步自封,不去接纳别人,也拒绝别人的理解。他坚持自己的观念,用自己的尺度作为度量社会道德的标准,过高的要求往往使他们感到失望,所以他们不快乐!”她转向冷言,突然发问:“我说的对吗?冷言先生!”
冷言没有搭话,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代黎斜躺在草地上,阳光热辣辣地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一阵困意袭来,代黎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代黎被冷言轻柔地叫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身边的草地上铺着一块精美的塑料桌布,上面摆着面包、香肠和一瓶红酒。尤其是那只高脚杯在阳光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代黎翻身坐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没睡着吗?”
冷言微笑着说:“心理学家睡了,我得做好保镖,别叫蛇咬了!”
“怎么叫我心理学家呢?”代黎不解地问冷言。
“你把诗人的心思都看透了,把诗人的性格分析得精准透彻,还不是心理学家吗!”冷言边说边起开红酒瓶子,斟了半杯红酒。阳光透过酒杯漫射着,杯里的红酒鲜艳夺目。冷言轻轻摇动着杯子,酒香弥漫,直钻进代黎的鼻子。
“不好意思,就这一个杯子,若是您不弃,我们可以用一个杯子吗?”冷言彬彬有礼地说。
代黎没有推辞,接过冷言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小口酒,把酒杯递给了冷言。冷言接过代黎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在代黎面前。四目相对时,两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冷言指了指酒杯,代黎点点头,她用三根手指捏起杯底又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了冷言。冷言一手接过酒杯,一手握住代黎的手,他把酒杯放在桌布上,双手拉着代黎的手,贴在唇边。冷言望着代黎的眼睛,轻轻地吻着她的手背,代黎从冷言的眸子里读懂了他的意思,两朵彩霞飞上脸庞,代黎闭上了眼睛。
“喂——”冷言呓语般低唤着。
“干嘛!”代黎仍旧闭着眼睛,她将头枕在了冷言的胳膊上,“说吧,我听着呢!”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冷言问。
“车走到岭下,好像有谁在召唤我,于是,我就下了车,原来是你在等我!”代黎喃喃地说着!
“我也觉得有一个值得我等的人会来这里和我见面,所以我来了,我等到了你!”
“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吗?我觉得和你早就认识了,也许我们前世约定好的,今天要在这里见面呢!”代黎话音刚落,眼里竟涌出泪水来了。
冷言转过身来吸干了代黎的眼泪,看着代黎的眼睛说;“不要哭,我们要笑,为我们的相遇,为我们的缘分微笑!”
代黎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再次溢满了眼眶。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冷言将代黎拥在怀里,他的脸贴在代黎的头发上,“江南水乡有个何姓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何青青。何青青刚满10岁,聪明美丽已经在江南传遍了。从15岁开始,门槛已被络绎不绝的媒人踏烂。如果你看到某一天江南的很多才子遍及大街小巷,那肯定是何青青出外的日子。何青青就象湖边早上带着露水的荷花,娇娇羞羞、清澈的美丽。
何青青嫁给风的那一年刚好18岁,他们是当时最相爱的一对。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风画了幅何青青的画像,在旁面配上了这样的句子。何青青喜欢得不得了,常常配上江南小调哼唱着。两人沉浸在甜蜜里,度过了三年幸福快乐的日子。
没有等到百年,甚至没有等到97岁,何青青一病不起。风奔走全国为她求医寻药,仍然没有挽留住何青青。何青青走的那天,面容苍白,她叫:‘风。’风含泪答道:‘你我相约定百年。’何青青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风,我等你。”何青青含笑逝去,面容瞬间变得娇俏无比。青青去世不久,风迅速消瘦,一病不起,且拒绝任何治疗。临去的时候,他对床边的家人说:‘青青恐怕已等我太久。别为我伤心,我是极为快乐的。’风走的时候面容竟是幸福无比。奈何桥畔,阴风阵阵。美丽女子何青青孤身等待。只愿见你,何惧一切险恶?风来的那天,何青青单薄如纸的身体一下丰盈,那天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是湖上荷花幸福的泪。”
人在冷言的怀抱里已经泣不成声,摄影师代黎被冷言的故事深深感动着,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代黎竟然不愿和冷言分开了。
分手时,代黎的心像被撕裂了般的痛,“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我们约定,五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不管是生是死,我一定会来与你相见!”
代黎要冷言和她一起走,冷言说还有一幅画没完成,画完了再走。已是下午四点,落日的余晖照在山间小路上,两人缠缠绵绵,不觉到了岭下,恰好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代黎上了车。公共汽车转过山脚,冷言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了,泪水再一次模糊了代黎的眼睛!
时间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代黎的相思之痛,丈夫的关爱使她感受到了温暖和亲情。五年了,她真的忘记了和冷言的约定,想不到,冷言真的来赴约,正站在自己面前。“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对冷言痛彻肺腑的爱情回到了心间,她推开车门刚要扑向冷言,冷言缓缓地抬起头来。冷言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他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窟窿,一团一团的蛆虫正从里面爬出来,他冲代黎怪怪地一笑,悠悠地说:“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代黎像被施了蛊一样,坐回到车里,脚踩油门慢慢地滑向深谷!冷言怪笑了两声,摇摇晃晃地走到崖边忽然化作一团蓝色的萤火飘飘悠悠跌到深谷里去了!
几天后,本市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于大伟正在做现场直播:“各位观众,我所站的位置就是犬牙岭。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交通事故,我市著名女摄影师代黎女士不幸坠落山崖,车毁人亡。根据调查结果显示,发生交通事故是昨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三号二十点十三分。无独有偶,五年前的今天,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坠崖事件,青山市著名诗人及画家冷言在此地采风时不慎跌落山谷。两起事件使我们万分痛心,同时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一定要加强市民的安全意识,尊重生命,珍惜我们的幸福生活!各位观众,现场直播到此结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