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任务

摘要：杰克登上飞船后，舱门依然开着！他们看到她了！一定是看到她了，在等她！Memories快！再快点！Memories！ 上
　　 杰克是和Memories-X001号一同来到萨拉的家里。
　　 萨拉的姨母一家人也就是杰克的父母轻轻敲开她的家门。萨拉的母亲此时早已在屋里恭候多时，立刻起身相迎从地球远道而来的亲戚。萨拉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的情景。当天全家人都起得很早，萨拉还在睡意朦胧时，母亲就在厨房里忙碌着，变戏法般的从屋子的各个地方翻出了只有在地球上才有的新鲜蔬菜，而不是每天毫无变化的有机罐头和脱水食品。昏昏沉沉的萨拉被屋子里乒乓作响的声音吵醒。母亲哼着小曲在屋里来来回回。印象中，早饭往往只是一声炉灶点火发出的干脆利落的“哒”的声音。随后便能听到父母房间里，继父悉悉索索起床穿衣。困倦的萨拉揉着双眼，根本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就见到厨房里琳琅满目的绚丽色彩。红红绿绿的水果和蔬菜盛装在银色的金属盆里，上面滑落着大大的水滴，克拉星的太阳斜斜的照进屋里，斜阳身后的母亲搅动着阳光翩然起舞，遮挡住了窗外荒凉的红土戈壁，在萨拉眼里，仿佛一片梦幻般田园照进了屋里。母亲往小萨拉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萨拉一口咬下去，过于饱满的果汁立刻从嘴角溢出，萨拉慌忙用手指挡住，重新送回嘴里，含着，不忍心吞下去，然后灿烂的笑了。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番茄是什么时候了。
　　 萨拉躲在自己房间的门后，开着一条小门缝看见同样羞涩的小杰克怯生生的躲在他母亲身后，小心的探出头，往屋内观望。萨拉也忘记了上一次见到杰克是多少年前了。现在的小杰克一头金黄的卷发下面虚掩着杰克美丽的褐色的双眸。光滑的脸蛋，没有一点瑕疵，恍若降世人间已然长大的丘比特。萨拉深陷在那双纯净的眼睛中，呆呆的看着。而杰克似乎也感觉到了门后的目光，寻望过去。在两个孩子目光相错的一刹那，萨拉似乎被看透了心思，慌忙合上门双手合十背靠在门后，心里仿佛有只小鹿在左扑右串。
　　 门外，传来了大人们大声交谈的声音。不一会，就听见萨拉的姨母在叫唤萨拉。不等萨拉反应过来，姨母猛然推开萨拉的房门。受惊的她，无处躲藏，忙用手捂住脸颊不让别人看见她满脸通红的脸。
　　 “萨拉，快看，姨母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爽朗的姨母笑着说，“Memories1代！，首款产品就给你买来了！”这个时候小杰克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很漂亮的大盒子走到萨拉面前。愣愣的萨拉，完全被那双眼睛迷死了，全然忘记了用手去接。
　　 大人看到这情景，全都大笑起来。萨拉羞得直跺脚，都快要哭出来了。姨母悄悄把门关上了，留下杰克和萨拉两个人在屋子里。
　　 “来，我们把它装好吧”杰克拆开盒子。
　　 萨拉的眼神完全不听使唤，死死的钉牢在杰克的脸上。还好杰克全然不在意。
　　 “这是orange公司的革命性产品，Memories家庭人工智能机器人第一代，在地球卖得特好。来，你看，这是机器人的头部”杰克将一个望远镜似的东西交到萨拉手里。“这是它的手，”又将一个扳手样的东西递给萨拉的。找齐配件，小杰克呼哧呼哧的就开始组装。萨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时不时搭把手。似一种温暖感觉从胃部开始不安的扰动然后萌生出藤蔓蔓延全身牢牢拴住萨拉的心。
　　 吃饭的当晚，大人们在讨论着钻石星系和地球时松时紧的局势。才刚刚消除了陌生感杰克和萨拉就已如同两小无猜，十二岁的萨拉不停的追问杰克地球是什么样子，十四岁的杰克则无限憧憬着在克拉星未来像西部牛仔般的生活。
　　 对于萨拉来说，这天是来到克拉星最美好的一天，穿透水珠的阳光，和那双清澈的双眸一下子照亮了萨拉枯燥的生活。一切正变得美好起来。
　　 而刚刚组装好的Memories，正静静的待在角落里充电。对于它来说，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所看见的第一副画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坐在餐桌前，它那望远镜般的眼睛正逐渐充满光亮。它歪了歪脑袋，在它第一眼看到的这个温馨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又一切都充满疑问。
　　
　　 “这个星系有个很美的名字，钻石星系。”两个孩子和一个机器人躺在萨拉家的屋顶上，仰望星空。杰克手枕在脑后说道“在地球上，看不到这么美的星空。”
　　 萨拉双手抱膝抬起头，顺着杰克的目光望去。地球上是怎样的星空，她已经无从记起。她并不喜欢这个标榜着自由却荒凉的星系，她无法明白为什么男人们如此热衷于永不停歇的冒险。在几百年前，开拓者，流放者来到钻石星系的类地行星艾克沙修星球建立起所谓的自治共和，几百年的发展，才不过数千万人口。而就在十年前高举自由旗号的共和政府宣布独立。地球默认了这一事实。结果在独立后的几天里，共和政府就宣布在钻石星系的第一颗行星——克拉星上找到了一种新的矿石。萨拉至今也无法弄明白这些矿石到底为什么能够价值连城。地球上的人们顿时沸腾了，阔别已久的淘金梦想又在人类的本能中苏醒。而尴尬的地球各国觉得这是艾克沙修处心积虑的阴谋。但在星际航空已经平民化的今天，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偷渡者前赴后继的奔向艾克沙修，奔向克拉星。奔向这个有着美丽名字的星系。
　　 萨拉的生父就是其中之一，他悄悄的离开家，早早的踏上了偷渡的货船。然而却至今下落不明。萨拉的母亲为了寻找丈夫，带着小萨拉偷渡来到艾克沙修。山穷水尽的她们在艾克沙修一无所获。为了生计，母亲嫁给了克拉星的矿工，并来到了克拉星球。
　　 克拉星没有卫星，艾克沙修就在头顶，小小的一个光点，可以勉强看清弧形的轮廓，此时那里正值早晨。如今萨拉像是困在这个所谓自由的共和国度的荒凉星球上几千人的矿工小镇，却连生存圈的半步也无法走出。如笼中的小鸟浅唱自哀。
　　 “Memories”萨拉正要对一旁的机器人说话，却见它也出神的望着星空，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拍拍Memories那望远镜一样的脑袋，笑起来，说道：“你能看懂这美丽的星空吗?”
　　 Memories依旧呆呆傻傻的望着，若是个人，可能口水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Memorise能看懂，我看到好多星球，我想知道上面有没有其他的Memorise。”机器人的声音并不生硬，像个稚嫩的孩童。这声音把萨拉和杰克都逗笑了。
　　 “Memories告诉我地球在那？”萨拉说。
　　 Memories用他钳子似的双手指着一颗灰暗的星星说“那是太阳。”
　　 孩子们都沉默了。
　　 不久，传来了轻轻的均匀的鼾声。两只幼兽般柔软的身体相拥在一起。胸膛微微起伏，向外发散着丝丝热气。
　　 Memories默默的将他们抱起。从屋顶上跳下来。宽厚的履带加上良好的液压减震，使得Memories落地轻盈。两个孩子依然在它肩上呼呼大睡。
　　 它将杰克送回家里，把萨拉轻轻放在床上，便回到角落自己插上电源，一动不动，像个影子守护着它的主人。
　　
　　 “来，萨拉，跟我来。”杰克在萨拉耳边俯身轻声唤道。萨拉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看见杰克在墙面前轻轻招手，然后穿过墙壁。萨拉循着他的召唤跟着过去。墙壁在她穿过的时候像水一样荡开波纹。杰克依然在前面轻轻招手，萨拉跟上去，却又总是追赶不上。周围是克拉星寸草不生的戈壁荒原。自从杰克来后，他们每天都在这窄小的镇子里奔跑。
　　 “杰克，等等我”萨拉叫唤着，追赶上去。杰克似乎在前面等他，可一转眼，又在更远的地方招手。萨拉继续追赶，很快就来到了生存圈的边缘。一个人影在边界线上远远的等着她。萨拉看不清他的面庞，他似乎更高了许多，穿着老式的西装，他似乎在微笑。
　　 “爸爸！”萨拉叫道！飞奔过去！
　　 “萨拉，来，跟我来”他说着，依旧轻轻的招手，一脚迈进了生存圈的外面。萨拉一把扑过去抱住了他。抬起头，近在咫尺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脸。“爸爸！爸爸！带我回地球吧，带我回地球吧！”萨拉拼命的哭喊着。
　　
　　 Memories定定的看着卷缩在床角抽搐的萨拉。她还在睡梦中并没有醒来。Memories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能做什么，除了自己启动的那天，每晚萨拉都被梦魇折磨得翻来覆去。也许自己并不需要做什么，Memories想。给萨拉盖好被子，默默的陪着她就好，让她知道夜晚空荡的房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陷入黑暗而不可自拔。
　　
　　 中
　　
　　 “下面播报一则通报”艾克沙修第一电视台女主播神情凝重的念着稿纸“艾克沙修共和国国务院告全体钻石星系人民书：与地球联邦的第三十七轮磋商宣告失败，本次会议没有达成任何联合通报。对此艾克沙修共和国全体国民郑重声明：艾克沙修共和国不与地球任何国家任何组织有政治联系，依照自然法则和上帝的意旨，接受独立和平等的地位。艾克沙修殖民地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并且按其权利也必须是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取消一切对地球任何国家效忠的义务，它们和地球所有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作为自由独立的国家，它们完全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采取独立国家有权采取的一切行动。人民有权享有自由而平等之地位。钻石星系的所有行星包括克拉星球和艾克沙修星球及其所属之宇宙空间属于艾克沙修共和国神圣不可侵犯之领土，任何妄图诉诸武力的行为都将遭到正义的谴责以及艾克沙修所有爱好自由和和平的人们的坚决抵抗。我们不放弃任何可以和平解决争端的机会，但也绝对不会承诺放弃使用武力来捍卫我们的家园……”
　　 “该死！”拉萨的继父重重的将啤酒瓶砸向了桌子。在旁受惊的萨拉打了个寒颤愣在那里不敢乱动。“艾克沙修除了生存圈什么都造不出来！用防空炮去打宇宙飞船吗？他们（指地球联合舰队）早就在星系外演习了上百回了，艾克沙修连个屁都不敢放！只会谴责！要是老子当年（萨拉的继父曾是雇佣兵）开着飞船就往上撞！”说罢，夺门而去。
　　 萨拉的母亲走过来轻轻搂住敏感的萨拉。抚摸着她瘦小的脊梁背。“没事的萨拉，爸爸只是喝了一点酒，他不是在对你发脾气。没事的，乖。”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和地球打仗，我们不都是从地球来的吗？”萨拉抬起头问到。
　　 “傻孩子，谁说要打仗了。”母亲抚摸着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一边笑着说道“都谈判了十年了，谈得没有结果又不是第一次了。”
　　 萨拉应了一声，心稍安些，接着吃饭。萨拉的母亲也坐下来。母女俩相对无言。半响，母亲才说：“最近和杰克去玩，别跑太远了。”
　　 “唔”萨拉应道，默默往嘴里塞吃的。
　　 “……艾克沙修外交部今日发文指出，艾克沙修共和国强烈谴责地球联合舰队在钻石星系小行星带实弹演习。此举无助于和平谈判进程。”
　　 “………地球M国和C国发表声明称演习不针对任何国家，是正常的反恐反偷渡演练。”
　　 “……联合国发言人基文潘称，安理会近日间将举行有关钻石星系问题第五十次磋商，决定是否加大对艾克沙修新一轮制裁。”
　　 “下面请出本台特约军事评论员张忠召先生……”
　　
　　 “萨拉！”窗外有人急切的轻扣玻璃，压着声音轻声叫唤。
　　 Memroies抬起头，一团黑影在窗外挥手，它旋开眼睛上的夜视镜片。是杰克，在冲着它不停的笔画什么，指指自己又指指躺在床上熟睡的萨拉。睡眼惺忪的萨拉被Memories摇醒，见是杰克在窗外叫唤，慌忙跑去打开窗户。
　　 “杰克，怎么是你？这么晚了。”萨拉惊讶的问道。
　　 “萨拉，来，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白天去不行吗？”萨拉犹豫的说“妈妈不让我跑太远。”
　　 “来吧，萨拉，白天去，什么都看不到的。”说完，杰克拉着萨拉的手，把她抱出窗户。Memories也跟着爬出窗外。依旧是傻傻的看着他们俩。“让它跟着吧”萨拉说“妈妈给他的最高指令就是跟着我。”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向着荒野中心奔跑。越跑越欢。矿工小镇的夜晚空无一人，没有半点灯光，像是沉没在海底的城市。白天劳作的人们，回到家倒头就睡。周围是无垠的荒原和环形山，足有几城楼高的巨型运载卡车，如同酣睡的野兽散乱的扑倒在街道上。萨拉奋力的呼吸着，尽管她知道这只是生存圈良好工作的效果，离开了这生存圈立刻会被白天的高温或夜晚的低寒以及缺氧瞬间致死。被星空和月亮似的艾克沙修星照亮的路面，能看到在白天飞扬的尘埃雾一样的慢慢下落。这片刻的叛逆和逃离让萨拉感觉将要自由飞翔不再回头。
　　 “来，萨拉，跟我来”杰克拉着她的手，两只小手紧紧的拽着，生怕有谁会突然消失被黑暗吞噬。萨拉则牵着Memories的手，似乎Memories是她的孩子。左手是柔软而温暖的，让她心生依赖，右手是坚硬而冰凉的，让她心生爱怜。
　　 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环形山侧面山脚，几辆运载卡车停在门口，两旁是有着深深的车辙印刻出的宽阔道路。萨拉知道，这是矿山的入口。但是她从未来过，也绝不会允许她进去。但在这个所有人都沉睡的夜晚，平日喧嚣的矿山也向他们敞开了大门。他们依然手牵着手向山上爬去。沿途有许多深黑的山洞，但是他们并不停留，杰克告诉她，那是已经开凿过如今废弃的矿洞。Memories好奇的四处观望，时不时攒起一堆松散的泥土往山脚扔去。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它理解的范围，一直以来它只知道如何好好的保护它的主人。他们一路上沉默无言，只能听到Memories履带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