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的先生
作者: 瞄准基线
时间: 2015-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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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活到一百岁,已到人生的边缘,还十分豁达乐观。93岁时出版的散文随笔《我们仨》,风靡海内外,出版几百万册。她的润泽之笔,安静而不古板,活泼而不浮动,静中有
摘要:在追逐中国梦的当今,先生似乎离我们很近,在物欲横飞当今,先生似乎离我们又很远。先生是言传身教之凡人,先生是传承担当之勇士,先生是人格风骨之典范。
先生活到一百岁,已到人生的边缘,还十分豁达乐观。93岁时出版的散文随笔《我们仨》,风靡海内外,出版几百万册。她的润泽之笔,安静而不古板,活泼而不浮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特别是回忆不堪回首的住事,冷静的思绪,张力的控诉,发人深省。“颉眼容光忆见初,蔷薇新瓣浸醍醐。不知腼洗儿时面,曾取红花和雪无。”这首情诗成为世纪佳话,她的婚姻被称为世纪佳缘,可谓幸福至极。
先生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大褂,在厅堂内来回逡巡徘徊,时而沉思,时而凝重。不时注视一下温馨如梦的家眷,细耳倾听如歌的昆曲,酉时走到窗前仰望如血的残阳,紧锁眉头,忧国忧民。待到日沉天灰之时,一手撩起衣衫,一手轻撸胡须,踱步到桌前,轻研几圈古墨,展开一张轻薄的宣纸,稍作沉吟,似曾推敲,游龙嬉水般写下适才的诗篇。书置“趴”的一声搁笔,一种极佳的自我感觉油然而生,可谓潇洒至极。
先生躺在病榻上,先前炯炯的眼神,朗朗的笑声,已被沉重的呼吸替代。往日青春焕发的面孔,已如秦淮河的夜色,消失在浆声灯影中。往日热情洋溢的言词,已如荷塘月光中斑驳的影子,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匆匆的岁月已到尽头,白马湖冬天已经来临。宁可饿死,也要拒绝收买灵魂的施舍,尊严和气节打倒了这位中年先生。可谓悲惨至极。
现在,随着阅历的增长,责任的增厚,越来越感到先生的精神与我们密不可分,越来越感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再不继承先生的意志,传承中华文明,传播民族精神,将晚矣。现代社会传播的实用主义,强调“生活”、“行动”和“效果”,它把“经验”和“实在”归结为“行动的效果”,把“知识”归结为“行动的工具”,把“真理”归结为“有用”、“效用”、或“行动的成功”。学生读书实用性是为了考试;家长让学生读书是为了改变生活;社会让学生读书是为了职业的需求,在效用上功夫。社会已到了人人为我,再无责任可言。先生们倡导的“精忠报国,无私忘我”,已离我们渐行渐远。教育盛,虽背井离乡战乱纷争仍人才辈出、民力丰沛、国体向上、前赴后继;教育衰,纵歌舞升平国泰民安仍社会浮躁、未来迷茫、国体乏力、人心向背。教育,国之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系百年而导国运,而先生的思想又为教育之魂魄,理应继承和发扬,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让我们略加思索,来领略一下先生的风采。
一、先生的性格
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人生。先生们都有各自的性格,没有个格的先生也就不能称为先生了,踏着别人的脚印前进,必定淹入历史的长河,怎么能开创先生的一个时代。
一位老先生在风雨飘摇中活到了百岁,他有一句自嘲自的名言“我是一只狗,只会叫,叫了一百年,还没有把中国叫醒。”他就是上海复旦大学的创始人马相伯。他有铁骨铮铮个性,一生都为民族觉醒忙碌。马相伯先生横跨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和民国,经历或参与过晚清及辛亥革命前后的重大事件。他精通法、英、拉丁、希腊、意大利文,日文、朝鲜文七国语言。他青年时曾亲见忠王李秀成在教堂祈祷,他又在李鸿章手下办过洋务,任驻朝政府赞仪、驻日公使参赞、神户领事。也曾出任南京都督府外交司司长、代理都督、中华民国第一任南京市长、国民政府委员等职务。马相伯先生的前三十年,给了宗教;中间三十年,致力于政治;后四十年,为教育呕心沥血。是一位德高望重,深受国共两党爱戴的爱国人士。
中年时期,受李鸿章之命,赴美为大清海军筹集资金。随机又去欧洲访问了几所著名学府。此次欧美之行,“欧美之强盛,我国之厚弱”,深深地刺激了他。由此,他认识到,“自强之道,以作育人才为本,求才之道,尤宜以设立学堂为先”。1901年秋天,时任南洋公学特班总教习的蔡元培找到了马相伯,希望马相伯先生教他拉丁文。马相伯说:“你已人过中年,一个人学没用,不如找些年轻人一起学。”于是,蔡元培找了24名学生,跟马相伯先生一起学拉丁文,这个小学习班,使马相伯声名远扬,各地青年学子纷纷前来求学。既然学生有需求,马相伯先生在教会的帮助下,创办了震旦学院,确定了“崇尚科学、注重文艺、不谈教理”的办学理念。“不谈教理”的办学理念,这显然与和主办方教会是格格不入的,这种矛盾无法调和,也没法兼顾。马相伯先生不得不离开的教会,带领学生离开他一手创办的震旦学院。还好,他变卖了全部家产,在爱国人士的帮助下,创办了复旦公学。培养出了黄炎培、李叔同、于右任、邵力子等一大批社会杰出人士。
马相伯先生办教育有很多的创造,比如他主张文理并重,先打好语言基础,再进行严格的逻辑思维,继而发展学生的原创力。现在看来这个观点仍具有前瞻性。还有一条,他认为教育要自立,希望学术独立,思想自由,这也是我们教育界的一致呼唤。
九?一八事变时,马相伯先生已届91高龄。他深感国难深重,为救亡呼号奔走,发表了《为日祸告国人书》,主张“立息内争,共御外侮”。他亲自挥毫作榜书、对联义卖,共得10万元,全部支援抗日义勇军。他先后发起组织江苏国难会、不忍人会、中国国难救济会和全国各界救国会等爱国救亡团体,被公认为救国领袖、爱国老人。1937年上海弃守,马相伯先生随家人撤退到桂林,借道越南凉山,此时老人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只能在当地暂住休养,因此前他表示坚决不撤离中国,家里人只能骗他。
1939年4月是马相伯百龄大庆的日子。全国各大城市(包括沦陷区)都召开遥祝大会,各大报纸都有专论祝寿,国共两党都发去贺电。中共中央的电文是“兹值先生百龄大庆,国家之光,人类之瑞,谨率全体党员遥祝并致贺忱。”在重庆,时任国民政府监察部长的于右任,为自己的老师写下贺寿长文《百岁青年马相伯》,并手书贺联:“当全民族抗战之时,遥祝百龄,与将士同呼万岁;自新教育发明以来,宏开复旦,论精神独有千秋。”马相伯因逃难滞留在越南谅山,亲自撰文回复各界对他的盛情:“国无宁日,民不聊生,老朽何为,流离异域,正愧无德无功,每嫌多寿多辱!救国重于祝寿,当团结御侮,愿拼老命和爱国人民一道抗日救亡。”1939年11月4日,百岁老人马相伯在听到湘北大捷,兴奋异常,夜不能寝,病势加剧,溘然长逝。至死也不知身是客。噩耗传出,举国哀悼。
1952年,陈毅市长派人会同先生家属去谅山迎回灵柩,安葬于上海息焉公墓,并举行“反帝爱国老人马相伯先生安葬纪念会”。1984年迁墓于宋庆龄陵园,以垂千古。
马相伯先生的一生就是一部中国近代史,那曾经的落寞与辉煌,挟裹风雷的百年传奇,拼死抗争的不屈精神,已化作一个民族永久的记忆。他的铁骨铮铮,誓死不离开国土的爱国情怀,已化为我们民族不屈的脊梁。
马相伯老生曾经的学生,北京大学“永远的校长”蔡元培的性格就是以退为进。每当改革理想陷于激烈的政坛纷争而无力保持高进时,他都会选择辞职,拂袖而去,退出江湖,以退为进,继而爆发。他一生共辞去北大校长职务达17次,这几乎成了蔡元培人生的周期性行为。对于蔡元培先生的频繁辞职,当今学界也有两派观点,支持者认为他这种以退为进的形式维护人格自尊自爱,是用无人匹敌的政治资本,人格的魅力抗议和示范,数次能保卫北大穿越乱世,化腐朽为神奇,安然无事。他坚守学术自由,不为党义要挟,抗拒力争,奠定了北大的校训“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反对者认为蔡元培频繁辞职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被勇于担当志士嗤之以鼻。
蔡元培先生提出的军国民教育、实利主义教育、公民道德教育、世界观教育、美感教育并举的教育方针和“尚自然”“展个性”的儿童教育主张。这种教育主张与我们现代教育的理念相符,也是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主导方向。蔡元培先生还是中国近现代美育教育的倡导者,主张从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三方面实施美育,设想通过胎教院、育婴院、幼稚园三级机构实施学前儿童美育,把胎教作为美育的起点;让婴儿及其母亲生活在由自然美和艺术美构成的环境之中;认为幼稚园的美育一方面通过舞蹈、唱歌、手工等“美育的专题”进行,另一方面则要充分利用其他课内涵的美育因素,如“计算、说话,也要从排列上、音调上迎合它们的美感,不可枯燥的算法与语法。”这也与我们当前学前教育的指导思想相符。
蔡元培一生经历风雨,始终信守爱国和民主的政治理念,致力于废除封建主义的教育制度,奠定了我国新式教育制度的基础,为我国教育、文化、科学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富有开创性的贡献。蔡元培先生被毛泽东同志誉为“学界泰斗,人世楷模。”
胡适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他的性格就是左右为难。一会偏向左联,一会倒向右派。胡适是“传统中国”向“现代中国”发展过程中,继往开来的启蒙大师。他与陈独秀创办了自由主义的《新青年》杂志,成为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陈独秀因嫖娼事件,离开北大,渐渐脱离自由主义者的立场,迅速左倾。最终导致《新青年》的分化,陈独秀倡导暴力革命,胡适倡导温和改良,两人最终分手。胡适和鲁迅,是新时期两位伟大的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他们的贡献是多方面的,都是新国学的奠基人。1927年后,国共两党分道扬镳,国民党分裂成“左派”和“右派”,鲁迅便和国民党左派领袖宋庆龄成了好朋友。胡适成了蒋介石的“枪手”,间接屠杀了30万革命群众。1948年,国内政治风云突变,国共两党到北大争夺知识分子,国民党采到正面拉拢,共产党采用学生做老师的工作,胡适在政治上选择了与国民党政府共进退的立场,离开他深爱的北大,流亡美国。解放后,毛泽东对流落海外的胡适开展大批判,一方面,胡适先生的自由主义思想与毛泽东的共产主义思想是不相容的,而胡适的思想在当时的知识分子有很大的影响,不批臭胡适,共产党就无法领导知识分子。另一方面则是毛泽东对胡适的私怨,众所周知,毛泽东曾在北大当过图书管理员,那时在底层的毛泽东自然受过胡适等大教授的冷眼。而且胡适曾说过,毛不是我学生,他只是在图书馆工作,按照毛当时水平是考不上北大的。这话估计传到毛泽东耳朵里,于是一场批判胡适的运动轰轰烈烈的开展了。后来,嫌在国内干巴巴批胡适不过瘾,于是就得琢磨把胡适请回国。1956年9月,在伦敦的陈源致函胡适,转达了中央的意见。大意是说:大陆对胡适的批判主要针对他的思想,不针对个人。如果胡适回去,还是会受到欢迎,并且来去自由。胡适回信:“除了思想之外,什么是‘我’?”。如果胡适回国,估计也和他留在大陆的儿子一样,不甘受辱,自杀身亡。
一场运动后,胡适从大陆消失了,自由主义的思想在大陆消失了。从此,中国大陆思想和文化的天空中,几代人只能仰望一面旗帜,这面旗帜就是鲁讯。
胡适没有选择共产党,到死也没有加入国民党,他只是一名自由主义战士,他倡导的“民主、自由、容忍异已”,深得台湾同胞的追捧。1964年,胡适去世的公祭典礼当日,蒋介石亲自题写换联,换联上写道:“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来自全台湾的30万人自发向胡适先生作最后的告别。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可知足了。
鲁迅在《忆刘半农君》文章中写到:《新青年》每出一期,就开一次编辑会,商定下一期的稿件。其时最惹我注意的是陈独秀和胡适之。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罢,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那门却开着的,里面有几枝枪,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适之先生的是紧紧的关着门,门上粘一条小纸条道:“内无武器,请勿疑虑。”这自然可以是真的,但有些人——至少是我这样的人——有时总不免要侧着头想一想。这段文字暴漏出鲁讯先生矛盾的性格。北大的钱理群教授,醉侠孔庆东教授称为:“对立统一的二重性格。”钱理群教授对鲁讯先生有这样一段评价:“鲁讯先生从来就不是任何一个现代思想文化运动的主将,也不是白话文发展的方向。无论是20年代的五四新文化运动,还是30年代的左翼文学、文化运动,他都是即支持、参加,又投以怀疑的眼光。”这就进一步说明了鲁讯先生的矛盾性格。鲁讯先生我不能做评价,学术界的评价太多了,争议很大,稍有不甚,就是骂名滚滚来,在此不累加。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只能倡导学生欣赏鲁讯先生的作品,他的杂文,你是学不来的,一文一个体裁,一文一个写法,你要是不信,你试着去改动杂文作品中的任何一个字,改了就不是鲁迅先生表达的意境,就没有了原来的味道。
二、先生的命运
红楼梦中的《葬花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从中可以看到林黛玉的忧伤和悲怜;清朝龚自珍的《己亥杂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则能从衰败中看出新生;明朝洪应明的名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则从对联中看到豁达与洒脱。同样是落花,从诗词中不难寻找出各自的性格和命运。人生遭遇,有幸与不幸。虽曰人事,岂非天命哉!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同样是生活在民国时期的几位先生,各自的性格不同,导致命运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