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河水哗啦啦，鸭子叫嘎嘎。树叶飒飒响，洗衣棒啪啪啪。外面热闹精彩，孙子想出去。
　　 爷爷戴瓜皮帽，依门框拦着。棍棒脱落在地，头歪倒一边，打起呼噜。
　　 孙子见爷爷口水顺着白胡子往下滴。便提鞋赤脚，小心翼翼跨门槛。
　　 爷爷豁然警醒，堵住门口，摸起拦路棒：“兔崽子，甭想溜！”
　　 爷爷看不见，耳朵超灵。孙子只好撒谎：“我不走，屋里闷，站这透透气，看会光景。”
　　 “别跟耍心眼，我知道你想什么。”
　　 “那就放我出去玩会吧！”
　　 “老实给我呆着。不行！”
　　 “爷爷，求你了！”
　　 “找谁玩？”
　　 “大山，二狗不在家。我找三疤！”
　　 “不行。”
　　 “他同我一样大，咋不行？”
　　 “他是刀斧手的后人，你不能跟他玩。”
　　 “现在辫子都剪了，大清变民国了，刀斧手早被淘汰。你还计较这个！”
　　 “什么年头也不能忘记。他三疤老爷爷是县衙刀斧手，老老爷爷是州衙刀斧手。是出名的高手，带过不少徒弟。我曾看见过。被杀的被衙役揿住，跪在那里。等监斩官令牌一下。便拿起一尺多长的刀，先喝口酒，往被杀者脖颈和刀上一喷。只见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握住刀把，刀背贴胳膊上。只见他麻利地来回一抹。听不到了响声，也没见他用力，头与身子分离。那功夫，那手段，比杀鸡还麻利。惊得人目瞪口呆。”
　　 “头滚到一边，身子才慢慢倒下，血骨突突的喷涌而出......爷爷说了许多遍了，我都听腻歪了，背下来了。”
　　 “你知道，我爷爷的表哥因盗窃被时杀，家里卖了几亩好地去贿赂。他真给了面子，脖颈看不到伤痕便没气了，保了全尸。你离我远点，别动歪脑筋！”
　　 “爷爷拦着，我出不去。”孙子嬉皮笑脸，“不过，三疤还是孩子。他同我一样，什么也不懂。不该老受老辈影响！”
　　 “龙生龙，凤生凤，他们几代都是杀手。跟你关系再好，再亲近，见了不看别的，专盯脖子。职业习惯，一直在研究，万一我遇到这样的脖子，该如何下刀？所以说，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不能无缘无故将脖子让杀手研究，多不吉利！”
　　 “是，是。”
　　 爷爷蜷腿掏烟袋，按上烟末，葫芦里加上灰，掏火镰火石打着。刚吸两口，突然扑捉不到孙子声息。
　　 察觉孙子趁他点烟功夫，悄悄溜了。愤怒地用杆拍打地，气咻咻地发狠：“兔崽子，叫你溜！到时可别后悔！”
　　 吆喝被痰堵得咳嗽不停，眼泪都迸出。忙磕掉烟灰装起烟袋。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嘟噜：“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捶了几下，叹息道：“我这把年纪，不会跟你一辈子，路由你自己走！”
　　 扔杆坐到墙角，脱下鞋袜，伸腿晒太阳。一会，鼾声如雷。
　　
　　
　　 2017，8，29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