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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钱老师

作者: 梦想蔚蓝 时间: 2016-11-10 阅读: 13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做记者后采访的第一人,竟然是我高中时的钱老师。  读高中时,钱老师教我们语文。对于钱老师的人

摘要:如果说,现在有谁最值得我感恩,那就是中学时代的钱老师。这绝非仅仅因为他给我借钱救急,而是在我最寒冷的时候送我炭火,使我感受到了真正的人间温暖。 一
   做记者后采访的第一人,竟然是我高中时的钱老师。
   读高中时,钱老师教我们语文。对于钱老师的人品和学问,我们都很了解,而且,十分地敬仰与钦佩。从侧面得知,钱老师在学校一直受到挤压,我们都感到愤愤不平,但也无可奈何。那时,钱老师正在报考“研究员”,每天见他课余饭后,总拿着一本书独自在校园像学生一样地念念有词。临毕业时,钱老师调走了。不过,据说走得不太顺利,学校卡住不放,实在卡不住就卡了两个月工资不给。
   钱老师的个性,就像他那始终如一的腰板一样挺直,也不拿扣发的工资就扬长而去,像一阵来去自如的清风,反而弄得学校哪些刻意整他的人,讪讪得了无情趣。钱老师临行前,我去他家送他,他赠了一本《泰戈尔诗选》给我做纪念。
   后来,我参加工作,趁出差去省城之便专程到他工作的社科院看望过一次,钱老师发福了。
   后来,我写了两封信,钱老师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
   后来,我们渐渐联系少了,但钱老师的消息常常令我惊喜!比如,日报上常见他的文章。他出版了专著。他的论文获“科技进步奖”……据说,在社科院他很受重视,生活也舒心,几无烦忧。
   那年,我应聘于省级政协报做记者,相对较关注知识分子的事情。我就租居在这座城市闻名的“科学院”。主任说,你采访知识分子最方便嘛!我自然首先想到了钱老师。以前,他培养过我,鼓励我走写作的路。现在,学生作为记者,采访一下在学术上卓有成就的老师,也是一件人生快事。
   我开始寻找钱老师。十年前曾去过他家,可惜早记不清楚。于是,我先找到社科院。人家说,钱老师在“历史所”。“历史所”不在社科院楼上,在“科学院”大院里。我又跑回“科学院”找,可偌大的“科学院”里该找哪栋楼呢?肯定在新楼,我想。于是,我专拣新建的豪华气派的大楼找,爬上跑下钻了好几栋,累得我气喘吁吁。我总想象,钱老师正坐在一间窗明几净的研究室,专心致志地写他的论文,研究室摆满书刊与花草,令人赏心悦目。然而,好几个人都指着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楼,说,“历史所”在那座楼上。
   走近它,我又退了回去。我不相信,这座岌岌可危门前脏臭不堪群蝇乱飞的老楼上,会有一个研究所。我就干脆到电话亭,查询“历史所”的电话号码。谢天谢地,电话打通了。一位女士告诉我,钱老师是专家,平时不坐班,就在家工作,去他家找吧!
   我又返回社科院宿舍楼,终于找到了钱老师家。钱老师却不在,师母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说,你钱老师呀,嫌在家干扰大,资料又不全,天天泡在办公室,肚子不饿,想不起回家。而且,常常忙了就睡办公室。你还是去办公室找吧!
   又返回那座被钱师母证实是“历史所”的老楼,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步步登上残破不堪的楼梯。上了二楼,大白天的竟一片昏黑。我睁眼瞎似的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前进,正巧出来了一位女士,问我找谁?我说找钱老师。她说了句“也许在家吧”,却领我敲一扇门,并高声喊“钱老师,有人找!”
   门打开了,站在我面前的果然是钱老师。尽管十年不见了,钱老师还是一下子认出了我,忙拉着我进屋。这是一间极其简陋陈旧的房子,天花板上泥皮吊拉在空中,摇摇欲坠。几个老式木柜里以及顶上塞满了书报,墙角地上还摞着几大堆。一张旧写字台上摊着正做的论文,墙边摆着一张小铁床,放着简单的行李。
   钱老师似乎苍老多了,但气色尚好,一口浙江话仍不急不慢,问长问短。他向我侃侃谈起关于民族历史研究的话题,一发而不可收,还拿出一大摞书刊让我看。我终于憋不住地说:“钱老师,真没想到您就在这样的环境工作……”
   “这儿,挺不错呀!”钱老师蓦然怔了一下,继而笑道,“地方虽破旧,但安定,没什么干扰,正有利于做研究。”听说我为采访而来,钱老师忙说:“你是该多写些默默无闻工作着的知识分子,但千万别写我。我再有两年就该退休了,赶退休前还是安安定定地把书写完,也算对得起我这碗饭了。”
   从钱老师的“研究室”出来,我再抬头望着这栋破旧的老楼,感觉不是来采访,而是来接受教育。心里沉甸甸的,有点宽慰,却无法轻松。
   二
   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正像歌里唱的“时间都去哪儿了?”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没感觉,始终没感觉。
   虽然仍跟钱老师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极少联系,甚至就再没有过联系;更很少见面,甚至再也没见过面。
   记得是那年五月初的一天,我正坐在公共车上,突然看到钱老师和夫人正相偕走在大街上,顿时一阵意外地的惊喜。到站后,我赶紧跳下车返回去,拦住了钱老师夫妇,问:“钱老师,您还认得我吗?”“是……”钱老师不假思索,脱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他也显得意外又激动,忙向夫人介绍。因为过去经常去他家,师母自然也认出了我,就很高兴地问这问那的,好像十多年的时光并未冲淡什么,我们的师生情分浓郁如昨。临分手时,钱老师给我留下了他家里的电话,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啊!”
   尽管我再三声称,有时间一定去看望老师,但不知是不是真的事务繁多,一晃又是两年匆匆而过,我连个电话也没给钱老师打过一次。
   由于当年贸然辞去公职走上了“自由撰稿”的不归路,非但将自己抛进了人生最底层的泥沼,不得不日日为稻粱谋,年年为衣食累,而且,本来就背运的生活状况持续恶化,常常到了日子难以维系的窘状。
   一天,有个很不错的新闻线索吸引我必须赶去采访,但身无分文,连一张夜班车的票都没钱买。最好的几个朋友,几乎都成了我的“债主”,还有脸再找他们吗?急火攻心间,我突然想到了钱老师。然而,别说年近七旬的钱老师已到了一个人“惜财如命”的年纪,就算慷慨大方吧,与我这个二十年前的学生十多年来才在街上匆匆见了一面,并未有多深的交往,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干什么。张口借钱,不是自讨没趣吗?况且这年头,“借钱”是个多么尴尬多么难堪多么有损尊严也有害双方感情的字眼啊!然而,我还是鼓足勇气去找钱老师。
   那天中午,我径直来到钱老师的家。对我的突然造访,钱老师夫妇显得非常高兴,忙着泡茶、拿水果。我抱歉说自己两手空空来,实在不好意思。钱老师说,你是我的学生,还讲那些俗套干啥?师母也说,你钱老师从来就不喜欢那样,这你也是知道的。
   东拉西扯跟钱老师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又有客人来了,我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简略地讲了一下遇到的困难,并开口“借钱”。钱老师问我借多少?我说1000元就够了。“1000元嘛!我去给你拿。”钱老师就走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钱老师拿着一沓钱出来,递给我说:“这是1500元,你拿好。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捧着那1500元钱,想到这一年多来,自己由于种种失误和不测堕入人生低谷,每每遭人冷落、讪笑、拒绝和白眼,心里真像打翻了五味瓶,我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钱老师肯定看出了我的内心活动,就拍拍我的肩膀,以轻松的口吻开导我说:“谁不遇到点挫折和困难呢?记着,一个人幸运时不要得意忘形,失意时不要气馁沮丧……老师相信你会度过难关的。”
   一月后的一天,天降大雨,寒气袭人。已是晚上8点多了,由于一笔物业费必须当天交清,实在无计可施,我不得已又打通钱老师电话。我说老师能不能先借三五百元救救急?钱老师听了,干脆地说:“不要着急。1000元够不够?你现在就过来拿。”
   那天的天气不算太冷,但我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冒着冰凉的雨和阴冷的风,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步行了4站路,虽然来到了钱老师家,却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钱老师把钱拿下来递给我,慈父一样地批评道:“你阿姨还让我叫让你上去呢!这么大的雨。钱你也不要急着还,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努力工作。如果有什么事,来找我就行了。老师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这点小忙还是有能力帮的。”
   如果说,现在有谁最值得我感恩,那就是中学时代的钱老师。这绝非仅仅因为他给我借钱救急,而是在我最寒冷的时候送我炭火,使我感受到了真正的人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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