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语

一、虫心、虫德
　　
　　 自从疯魔虫虫以来，研究蜘蛛时曾做了大半夜的鬼梦，让我魇在鬼气森森的世界难以自拔，醒来一身冷汗。又某日整理图片时，看见某类毛毛虫那拍得纤毫毕现的刺毛毛时，脸部颈部忽然过敏起来，刺痒难耐，我是过敏性皮肤，根本不能去抓搔，一抓便无以控制，那就可能全身都过敏起来，只好拿着大蒲扇猛扇以凉风止痒，同时用意念控制自己的情绪。某日拿我拍的毛毛虫给男同学戴戴，故意逗他玩，他吓得尖叫躲开，我像一个孩子般坏笑，我说，哪天我拍的毛毛虫让你看了把手机扔掉就更好玩了。戴戴太太说，你们这对冤家都奔五了还是孩子的心性。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只要我俯身观察树木草叶间，上天就厚爱我，总是给我看见一两种独异的虫宝宝。
　　 当把日常生活活动半径里的周边环境探索得差不多时，本就因环境恶劣而越来越少的虫虫种类再难有所新发现。周末出昆明城去了安宁林场及海口那方向的某片山林，果然有新发现和收获。一个劲拍到象甲、蚁甲、黄斑星天牛、花色新鲜的蝽蝽以及多足纲爬行很快的蜈蚣，乐得我开始想，下个周末得往别个方向的野地山林里去才是。
　　 刚过去的周日晚，整晚都在电脑上及手边的资料里研究一只红色小虫，至半夜，敲定它为蚁甲科的虫虫。搜遍旮旮旯旯，资料上所见图片无法与我的这只除触须、眼睛外全身如红宝石般剔透可爱的小虫相妣美，高兴得无以言表。此前我疑它是红色的负泥虫，后用排除法，终确定它为蚁甲科的小宝贝。曾记得多年前看过一个资料，说南美丛林里有独异甲虫，其标本可以当宝石拍卖，特别是色泽亮艳长相奇特的虫虫，身价不菲，足以与真宝石抗衡。
　　 我心中给我的这个红色小宝贝一个命名——红色蚁甲小战士！似可简称“红小兵”！
　　 拍那只爬伏在菜叶上的黄斑星天牛时，一口气蹲在地里拍了近二十分钟，差不多两百张它的种种形象，拍得高兴，起身时双脚麻木刺痛，几乎挪不动步子。后立马上一微信，附打油诗一首。一向豪迈的遗传学博士莫爷跟贴：半老，你对着它的正面拍时不觉得恐怖么？我复：这个大金刚又可爱又率真，害怕什么呢？我只后悔朋友们催我上车，没及把它放在手心上拍一张留念呢。
　　 自从跟虫虫玩后，朋友们说我常发呆，话少好多，人话不说，看来是懂虫言虫语了。我说，我虫心虫德，进入异度空间——前日看自家墙上那幅唐卡，竟然把菩萨造像遥看成一只甲虫，实在是大不敬。后看新买的一本三联周刊，封面是空中俯拍的行在海面上的一艘舰艇，竟然也晃眼看成一只小虫虫！唉，也难说哪天一醒来，就像卡夫卡小说《变行记》里写的，我变成了一只甲虫。
　　
　　 二、虫迹
　　
　　 看见那披金边兰的叶子上这幅童话故事般的画作时，我真如一个发现秘密的孩子欣喜若狂得就要惊叫出声，只不过我还真是一个所谓有阅历的人类中的成人，我压住了那惊叫声，悄悄咪咪地蹲了下去，还掩饰着自己言行的夸张，生怕从我身边经过的人被我的行为吓着，骂我神经病。
　　 把这幅画拍了下来。哪个大师的画作？这是在给安徒生还是格林童话配图？叼着烟斗的狗老爷背着双手走过，它头脑里咕嘟咕嘟往外冒出了哪些幻想的泡泡？还是本就在天上飘飞着的小精灵尾着狗老爷在东游西荡？那些驾着云朵的小精灵在讲些什么呢？那位狗太太跟脚边趴在地上的狗儿又在说什么呢？在训斥它？
　　 谁的画？不是神人，只能是虫虫的杰作？是一只虫虫的个人创作还是虫虫们共同的创作？是哪种神虫虫完成了这举世无双的大作？
　　 曾经，在一片美人蕉的叶子上看见一排齐整的圆孔洞，孔洞一字排开，孔洞之间距离相等，我没怎么想便武断那是高等动物的某个人用烟头烫出的孔洞，还嗤之以鼻地谴责了人类的不文明行为。后来，我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段，不同的植物比如芭蕉叶、美人蕉叶、茅草叶上发现了同样齐整的孔洞时，我立即置疑从前的判断，我彻底错了。一琢磨，我发现造型齐整，一行一行在同一片叶子上有程度不同的孔洞，有如邮票打孔机“咔嚓咔嚓”地打着孔，有的打通了，有的直接打断，有的只是留下了浅痕，尚未完成。但那相似如复制出来的孔洞切痕又令我又惊讶不已，什么家伙干的？我使劲地猜想，自然猜测它们还是某种小东西干的好事。虫虫，还是虫虫，了不起的虫虫吧！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它们在啃食叶片时习惯收割后慢慢享用？不是边劳作边咽下肚子？留下这么整齐划一的痕迹是为了什么？虫虫们有复制自身行为的乐趣快感？为什么？留下某种相似痕迹是为向同类发出某种信号？宣示自己的才干？
　　 看见这些虫迹的人类我想啊想想疼了脑壳也没太想明白，最后，我只得低眉低顺眼默认一个事实：虫虫们都身怀绝技，确乎有着非凡的才能。
　　 那是一种人类的我不得不叹服的技能，有如人的艺术天赋。惊叹连连时，我相信造物主给人类留在这地球上的每一种小伙伴小东西都非同凡响都能制造传奇。人类千万别再夜郎自大了，再用一双人眼看虫虫时，可不能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