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听雨——莉莉的故事

于2010年4月份参加吉林松原一个朋友的开业庆典期间，在朋友的接待晚宴上，我初次遇到莉莉，看到她第一眼的印象是：明眸皓齿，秀外慧中，淳朴中透漏出优雅的气质。谈笑间，给人的感觉是朴实无华，落落大方。而在第二天的庆典晚会上，她在台上的那一首“快乐指南”，边舞边唱，更是魅力四射，展现出一种快乐的、阳光般的青春活力，给人以震撼与倾慕，因此对她颇为关注。席间，她与朋友推杯换盏，时而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对个别人别有用心的挑逗，她不温不火，机智灵敏，巧妙的回答让人由衷的赞叹，更加剧了对她男儿般豪气的欣赏。她乐观豁达的态度和宽广的胸襟，让我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份好感。然而又有谁知道，她阳光快乐的外表下面遮掩的却是鲜人为知的另一面。在我即将返程的那天，作为来宾中她唯一的老乡，我被盛情邀请去她的家里做客，特地在家中准备了一桌酒菜为我饯行。在特邀作陪的她的几个朋友还未到达前，我先行赶到，与之畅谈，于是，揭开了她人生最难忘的一段往事。感叹之余，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我决定用文字记录下来，与朋友们共同分享。
　　
　　 ———写在前面的话
　　
　　
　　 爱情，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从古至今有许多文人墨客吟咏爱情，谈论爱情，入韵成阙。让不懂爱情、渴望爱情的人都向往着爱情。那么爱情到底是什么？有人说爱情只是一种感觉，也有人说爱情其实就是一杯白开水，我想那是因为每个人关于爱情的经历不同，对爱情的理解也就不同罢了。
　　
　　 莉莉，出生于黑龙江省依安县某个乡下，20岁那年，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的莉莉和曾经的初中同学斌子恋爱了。斌子长的高大帅气，身下只有一个妹妹，家境在当地也是上中等，和莉莉是邻村，读中学的时候两人同桌，在经历了一次摩擦后冰释前嫌，并从那以后相处得颇为融洽。初中毕业之后，斌子就在家搞起了养殖业，莉莉则进入一所职业高中，毕业回来到斌子所在村子的小学当了一名代课教师，就这样，两人在经过更多的接触后，感情升华并最终确定了恋爱关系，随后又按照当地的风俗定了亲。在那个小村子里被称为是天生的一对儿，每天斌子都骑着摩托车接送莉莉上下班，赶上雨天，偶尔也会在斌子家住宿。斌子家四间大瓦房，两人独处一室，斌子却从未对莉莉有过过分行为，她知道这是对她的爱和尊重，更是斌子真诚和善良的表现。这让莉莉的心对斌子的情感更是贴近。在经历了一年多的热恋后，两人决定在那一年的秋天结婚。
　　
　　 然而世间总有让人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那年的秋天，斌子家的农田收成不错，斌子满怀喜悦的心情积极筹备着婚礼，卖完了家里收获的大豆，又开着自家的农用拖拉机去乡里卖掉自己饲养的大鹅，就在回来的路上，拖拉机的大飞轮突然脱落，旋转着飞了出去，斌子害怕砸着车上的母亲，急忙着要下车，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失去了知觉。斌子倒下了，原来那脱落的飞轮在瞬间砸在了他的腿上，又飞了出去，而他竟然毫无知晓。斌子的母亲赶紧给他的父亲打电话，然后拦下一辆过路的客车，在众人的帮扶下把斌子抬上车，紧急送往当地的县医院。车上，人们把斌子平放在过道上，用衣服使劲包裹住他的腿，可鲜血还是不断渗出。斌子看着鲜血直流的腿，想着自己可能就此残废，而即将和自己结婚的莉莉，会不会因此分手，那一刻，他的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绝望，他的脸色惨白，疼痛让他的牙齿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咬合着，俊朗的五官不停的抽搐……
　　
　　 医院内，医生紧急处理，打上石膏，做了牵引，然后告诉斌子的父亲，暂时还不能手术，只能先做牵引，这条腿可能会残废。而此时的莉莉并不知道斌子出事了，第二天依旧象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还未出门，舅舅就来了，说斌子昨天车祸了，腿部受伤，可能很严重。莉莉满脸惊讶：不可能啊，怎么会呢？昨天还好好的呢？就在这时，斌子的妹妹开门而至，说：姐，昨天我哥哥出了车祸，但没什么事，就是腿擦破了点儿皮儿，在县城医院呢，过几天就好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怕你惦记。
　　
　　 此时的情况不言而喻，斌子家里希望斌子的腿能有转机，暂时把真实情况隐瞒，怕莉莉一家也跟着着急上火。莉莉家里则希望知道真实的情况，毕竟他们就要结婚了。而这个时候莉莉的父亲和弟弟都在外地打工未归，只剩下莉莉和一个需要长期照顾的体弱多病的母亲。深爱着斌子且一向有主见的莉莉决定去县城看望斌子，她说：我是他的未婚妻，不管怎样我都得去看看，不是谁想隐瞒就能瞒得住的，再轻的病情，我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多病的母亲也是放心不下，就陪同莉莉一起来到县城医院。
　　
　　 病床上，斌子的一条腿已经肿胀得有两条腿那么粗，强忍着疼痛，满脸是汗的斌子望着莉莉，只是默默的一句：你来了，就不在言语。莉莉一看情况这么严重，既心疼又着急，对斌子的父亲说：都这样了，怎么还告诉我没事？不等斌子的父亲回答，又说：医生诊断的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不手术啊？这得需要人照顾啊！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对母亲说：妈，你先回去吧，我得留下。在送走母亲的那一刻，莉莉望着母亲那蹒跚的步履，双眼噙满了泪水，她想起父亲临走时的叮嘱：一定要照顾好你妈，而此刻，在亲情和爱情面前，自己却选择了照料爱人，她觉得特别对不起妈妈，可又有什么办法？斌子的妹妹要上学，家里不能离人，只能是斌子的父亲在医院陪护。她也相信，斌子此刻最希望的应该是自己陪在他的身边。于是止住泪水的莉莉毅然回到了病房。为了减轻斌子的疼痛，吸引他的注意力，就时刻陪在斌子身边和他聊天，和斌子的父亲轮流守护在病床前。
　　
　　 三天后，莉莉学校的领导前来探望了斌子。临别时，在病房外，莉莉恳求领导再给几天假，表示这种情况不能离开，就算是要把她停职，她也得留下。领导很开明，对莉莉的心情表示理解，并给予大力支持，同时对莉莉提了一个建议，说这样做牵引不是办法，毕竟不是骨头错位，慢慢骨头就会长死，再做手术就晚了，再说咱们这的医疗条件也有限，听说在克山县有家正骨医院非常有名，可以先拿着X片去那咨询一下。回到病房，莉莉急忙把领导的建议和斌子的父亲说了，此时斌子的父亲也是束手无措，有病乱投医吧，只要是对斌子的腿有治疗希望的，都要去试试，于是拿着X片，赶上当晚的火车赶往克山正骨医院。经克山正骨医院专家会诊，确诊是膝盖骨破碎，必须马上手术，不能耽搁，而且有全愈的可能，回来后，马上为斌子办理了转院。
　　
　　 在克山正骨医院手术室，四个小时后，主刀医生出来宣告手术成功。医生告诉莉莉，一会麻药的药力过了，他会很疼痛，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伴他，鼓励他，多陪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尤其是目前斌子蹲不下，大小便都得需要人照顾，膝盖骨手术后需要重新磨合，要有人陪他多锻炼，逐渐能蹲下自理以后就可以了。尽管手术成功了，但关键还要靠后期的疗养以及康复锻炼，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家人要有耐心。这些，莉莉都一一记在心里。
　　
　　 病床前，麻药过了药力作用之后，斌子疼得浑身是汗，牙死死的咬着被子，却不吭一声。莉莉看在眼里，既心疼又着急，却使不上劲，只能关切地对着斌子说：能喊就喊出来吧，别挺着，喊出来也能减轻你的痛苦。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斌子头上、脸上的汗水……
　　
　　 就这样，莉莉每天精心的照料着斌子，在医院里，无论是临床的病友还是医生或者护士，此时都已经知道他们还未结婚，对斌子有这样的女朋友表示羡慕，对莉莉更是褒奖有嘉，除了敬佩和赞赏外，更多的是对他们的祝福。斌子也因为手术的成功，心情舒畅了很多，尤其是莉莉这么长时间在身边陪护、照料自己，心理更是万分的感激。
　　
　　 时间一转眼20多天过去了。这天，莉莉单位通知她去齐齐哈尔参加一个考试，临行前，斌子情绪显得特别低落，这个刚强的男人此刻流下了两行热泪，抓着莉莉的手说：你要走了，这段时间让你受累了，欠你的情，我知道这辈子都无法还上，我这条腿即使康复了，估计也不能再干什么吃力的活了，为了你将来的幸福，等我出院，我会主动和你分手，尽管我舍不得。莉莉一把捂住斌子的嘴：傻子，别胡说，我不会和你分手。然后拿起背包，转过头背对着斌子挥了挥手说：等我，两天，我一定回来。此刻她理解斌子的心情，理解他的想法，却不敢回头，她怕看见斌子失落的表情，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她希望自己留给斌子的永远是乐观的一面。
　　
　　 两天后，莉莉出现在斌子的病房门口。斌子那阴郁表情突然舒展，望着眼前的莉莉，象个小孩子似的笑了。“考的怎么样？”“哦，亲爱的，烤糊巴了。”莉莉故意装出一脸的无奈，然后跳跃着来到斌子的面前。“考前没有准备，所以肯定不会及格了，不过，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只要你康复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那一刻，幸福在彼此的心间蔓延……
　　
　　 很快，斌子就能拄着拐杖下地了，于是办理了出院回家修养。莉莉也回到单位上班，每天都会来斌子家看望。可是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平静，在这期间，来莉莉家的媒婆可谓是踏破了门槛。虽然斌子家以前条件不错，但为了治愈这条腿，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下很多外债，都认为斌子已经不适合莉莉了，尤其是在农村，一些风言风语更是让莉莉一家承受着巨大压力。莉莉的母亲对莉莉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的事自己拿主意，妈不干涉，也支持你。你奶奶让我转达一句话，说咱们家从来就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儿，没让人家戳过脊梁骨。啥沟啥坎儿都能走过去，只要自己坚强。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要听别人怎么说。
　　
　　 莉莉对来说媒的人说：请以后不要再来说什么了，我和斌子是不会分手的，我们有感情，否则我就不会在医院照顾他那么长时间，我是爱他的，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一年后，莉莉陪着斌子去医院把固定在腿骨上的钢钉取了出来，可是没隔多久，斌子的腿又发炎了，经医院检查，原来是有一段钢丝落在了里面，不得以，又重新手术了一次，取出那段残留的钢丝。故事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不管怎么样，两个人的心已经紧紧的贴在了一起，然而生活总会有让人难以预测的风云。
　　
　　 就在斌子最后一次手术后的第三天早晨，莉莉体弱多病的母亲突发脑溢血，并紧急送往当地县医院，最终抢救无效，溘然长逝。
　　
　　 母亲的离世对于莉莉是个巨大的打击，她近乎于哀求，甚至给医生下跪，希望能挽救母亲的生命，然而回天无术，医生无奈的宣判了母亲的死亡。她恨，恨自己没能照顾好母亲，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名医术高明的医生，把母亲抢救过来，恨老天为什么不睁开眼睛，让饱受沧桑的母亲多活些时日，让已经长大的儿女多尽一份孝心，让母亲也享几天清福，她嚎啕着，然而母亲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她一下儿了……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莉莉变的寡言少语，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没能对母亲多做些什么，未能尽女儿应尽的一份孝心。而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件让她感到难受的事，那就是斌子，在母亲去世的时候竟然一直未出现，在她最需要安慰和理解的时候，甚至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她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天空是这么的灰暗，原来爱情不是自己付出了，就会变得阳光灿烂。这件事，冷了莉莉的心，她把一切伤悲隐都藏在心底，依旧向往常一样上班，却不再到斌子家里。
　　
　　 如果说一切都是命运的话，那么上天就早已安排好了你脚下的路。
　　
　　 几天后，莉莉所在的学校裁编，作为一名代课教师自然是首批下岗。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走在回家的路上，莉莉一直在想该怎么对父亲说，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难道自己只能务农吗？思量好了一切，主意已定的莉莉回到家中满脸笑容的对父亲说：爸，我要告诉你个消息，我呢，正式下岗了，这是全国普遍性的，谁也没有办法，我已经有我自己的打算了，希望您能理解。作为父亲，他非常清楚女儿的想法，也理解女儿的苦衷，只是让一个女孩子出去打工，心理总是舍不得。可他知道女儿，决心已定是不会悔改的了，也只能给予支持。于是联系了莉莉在绥汾河的舅舅，找了一家幼儿园，去那儿当幼师。
　　
　　 此时的斌子，自从那次腿部发炎重新手术后，一直在家修养着。一连很多天看不见莉莉的踪影，心里非常的想念莉莉，天天盼望着她的到来。虽然斌子家离莉莉上班的学校不远，离莉莉的家也只有几里地的路程，可自己拄着双拐，拖着一条发炎的腿也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走动走动。父母都忙着家里的农活儿，自己一点儿也帮不上忙，也不好意思求父母代自己去看看莉莉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能在心底暗暗着急……。这天姨妈来和母亲聊天，他无意中听到姨妈说：大姐，莉莉下岗了，听说要出去打工，你说她妈刚去世，她又下岗，也真难为这孩子了。
　　
　　 “什么？莉莉她妈去世了？”这时的斌子突然明白莉莉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看望他了。“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斌子的母亲急忙解释说：怕你跟着着急上火，你说你腿还没好利索，万一再折腾严重了可怎么办啊。“糊涂啊，你们怎么这么糊涂，你们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啊，就算我这条腿残废了又能怎么样，莉莉是怎么对我的难道你们不清楚吗？她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到场？赶紧找车，我现在就得去莉莉家。”斌子愤怒而急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