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
作者: 云南半夏
时间: 2015-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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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春天是贴着地皮来的……】 春节,在我们云南,就预示着春天来了。不过,春天的来临总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潜入了这个世界。 所以我说,春天在婆婆纳、苦
【春天是贴着地皮来的……】
春节,在我们云南,就预示着春天来了。不过,春天的来临总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潜入了这个世界。
所以我说,春天在婆婆纳、苦苣荬、繁缕、酢浆草、老鹳草轻轻悄悄贴着地皮的绽放里来了。
前段时间,每隔几天我都要去同一条小径上走走,每次去,眼睛便盯着草木地皮看看,是不是又有一些虫虫草草从冬眠中醒来,能让我惊喜。
这天,我刚把脚从混凝土地砖上移进一片野生的草地,我便看见一朵朵细碎的小蓝花花在矮处跟我打招呼。哦,婆婆纳,你竟是这个春天醒来最早的。从前的人给你这么个名,是因为婆婆您老年纪大了,不贪睡,早早醒来借着天光做女红吧?瞧瞧,婆婆的针脚多么细密!蓝线线绣的花纹入我这个路人的眼了,蹲下身,我聆视你。旧年的枯枝落叶压不住你,你刺茸茸毛乎乎的新叶、稚嫩的芽苞、绽开的容颜多么新鲜!
一本本土杂志最近采访我,本来是要做个纯与读书写作有关的访谈,可我偏偏不往读书上说,我说,最近书读得少了,我现在多在读自然这本书,大书。
阅读自然的这条路径上,人并不多,这条小径两边有关草木有关虫虫的小微视界令我着迷,现在的我更想把我这种看见呈现给这个世界。我东扯西拉,我说借波拉尼奥的一本书名《荒野侦探》,恐怕可以定义一下我现在的生活方式。“荒野侦探”,我真爱这种说法,但我的脚印踩得实在是不远,仅在家的周边转转看看,我倒愿意以后有更多机会走得远一点,真的走到大荒大野里去,跟天跟地跟草跟木跟虫虫,相处亲密无间,然后在深心的旷野高唱我自己的歌。
有近两个月没去山上林子里,我一直怕我错过一些物候的观察,尽管感冒着,昨天我还是背起包去了山里。
山野里的春天比海拔低处来得迟一些,我没有见到一只虫子,苍蝇都没见着一只。在山林里我看见很多植物都像艾蒿、绣球防风枯干的花萼空洞寂寞的样子,但它们只戳了我眼睛一下,它们从前的模样就在我眼前晃。谁没有过花样的年华?
后来我看见生命节律慢了同伴整整一季的一株山稗子结了一穗红果,像野高梁般红火着。
在不经意间又发现从前不曾见过的一种藤蔓植物正在打苞,一簇花苞里有那么一两朵已绽开,而在它的旁边,它所属种群里的另一株正在死去,枯蔓上去岁的成熟种子在风中欲飞,据其枝叶花朵及种子我初判它是毛茛科野生铁线莲的一种。这令我无比开心,如解开一道谜题,忘了一路的劳累。
季节更迭,万物生生死死,复又生,生生不已……
【小法块村的味道】
走近了小法块村,因头一天山里淋了一场雨,林中树下避雨,衣服淋了个半湿。晚饭吃的带皮黑山羊肉,大家都说好吃,我却感冒起来,一点吃兴都没有。饭后,在夜黑里散了会儿步,夜雾弥漫在山头树林间,天上有朦朦胧胧的黄月亮一枚。
没走几步浑身酸痛起来,同行的医生朋友给我一颗药吃下,命我早些捂了被子睡,却一夜都没睡踏实,我认床,半夜只好起来几次开了门窗,站在走廊上深呼吸,吐故纳新。那么湿润新鲜的空气啊!我在这黑夜里打着贼主意,这样的空气若可以偷打成包带回城里多好!
“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我陪阿诗玛回家乡,我跟阿黑哥回家乡,远远离开热布巴拉家。从此妈妈不忧伤,不忧伤。蜜蜂儿不落刺蓬棵,蜜蜂落在鲜花上。笛子吹来口弦响,我织布来你放羊,你织布来我放羊。哥哥像顶帽子盖在妹妹头上,妹妹像朵菌子生在哥哥的大树旁。”
不知那林间的叫雀是不是电影《阿诗玛》里唱的这玉鸟儿。师宗菌子山,从石林那头铺延开来的类似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羊群漫山遍野跑着,到了夏天雨后,不知多少鲜美的菌菇从林间地里冒出来,以致歌词里都要随手拈来打个比方。
一大早,我们往被冠了“云南省特色旅游村”名的小法块村的中心小广场走去时,我心里一直在唱这首欢快的歌。路上遇见一个70岁的老人家,他荷锄在肩,到地头出工的样子。跟老人家老招呼,他告诉我说要去玉麦地里去薅薅草。老人个头矮,感觉那把锄头放下来有他高了。我这陌生人跟他搭腔,他显得蛮高兴。他说:你是读书的人,将来会做官的。我们一下子大笑起来。
我这高个儿弯到他的高度谢他吉言,从包里拿出40元零钱给他塞在上衣包里,施舍有时是一种冒犯,希望我这行为不是,唯愿老人家高兴。
走进一个村寨,看它是不是活着的村寨,我以为只要嗅嗅空气里有没有两种味道便可证明。东张西望时我会调动我的鼻子,闻一闻这个村子里是否有炊烟的味道,是否有牲畜粪便的味道。若无,就说明这个村子它“死了”。
年轻时由于工作的原因常往乡下跑,在一些旅游景点,一些村子不是原始意义上的村子了,这是我自己走过千村百寨后的经验。
法块村自然是活着的,房前屋后是自留菜地,瓦楞上有炊烟飘出,牛粪马屎蛋羊屎疙瘩在村路上处处见到,有人家的门头上挂下两大拽肥壮的石莲,据说有避邪的作用,贴着对联年画的老屋人去楼空房门紧锁,却有摩托停靠旧檐下,人住进了新屋,老屋的庇护还是不忘的。
一匹母马和它的两个孩子吸引了我,额上还有着旋涡纹的小马驹亲昵地吮咂着妈妈的奶头,它妈妈任它娇嗲着,却一直低头啃草,她可要多吃些草儿才能保证给孩子们有足够的奶汁吮吸。
在小法块村的小院场上有几架秋千和一架翘翘板,我们都上去耍了。
上上下下忽忽悠悠间,伴着笑语,我的心在飞,轻闲地飞……
城里人还都沉浸在春节的气氛中,你不妨来乡下走走,就会让你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春天真的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