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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学生打了

作者: 晗夫 时间: 2011-12-09 阅读: 628次 点赞: 79个 评分: 3.0分

时下,网络上盛传教师的N种死法:上告教委整死你;得罪校长治死你;笨蛋学生气死你;野蛮家长打死你;不涨工资穷死你;竞聘上岗玩死你;职称评定熬死你;考试排

时下,网络上盛传教师的N种死法:上告教委整死你;得罪校长治死你;笨蛋学生气死你;野蛮家长打死你;不涨工资穷死你;竞聘上岗玩死你;职称评定熬死你;考试排名压死你;教育改革累死你;假期培训忙死你;光辉职业哄死你;一生操劳病死你;公务员待遇想死你。此言不虚,并非空穴来风。现时的中国教育看起来轰轰烈烈,实则是“认认真真走过场,扎扎实实搞形式”,如此而已。一方面狂喊“素质教育”,另一方面大搞“应试教育”。婊子与牌坊,岂可兼得。于是乎,教师便被挤在了这罅隙里,可谓夹缝中求生存。晗夫忧之,长此以往,“师将不师”,聊以小文,戏之谑之。——题记
   晗夫老师被学生打了!
   晗夫老师被学生打了!
   ……
   像公鸡报晓一样,晗夫老师被打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其关注度不亚于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
   这年头,打教师的现象并不鲜见。但晗夫老师被打,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对了,忘了介绍了,我就是晗夫老师,晗是晗夫的晗,夫是晗夫的夫。当然,现在作自我介绍,我有点无地自容,毕竟我被学生打了嘛。我知道,无论站在什么样的角度看,这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说到我被学生殴打,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被学生打了呢?
   我这么说话是有原因的。
   首先,咱是当地的名师。只要一提起晗夫,乡亲们没有不竖起大拇指夸奖的(当然,没有大拇指的除外)。从教20年,可谓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成绩斐然,享有“省优秀教师”的美誉。如今,已是桃李满天下。家长感恩,学生崇拜,每年教师节或是春节期间,学生的问候与祝福雪片似的的飞来,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这样一位教师,你说怎么会被学生打了呢?
   再者,你看看我这体型。一米七八的个子,二百一十多斤的体重,往那一站,铁塔似的。况且本人年少轻狂之时,曾跟随当地一位武师习武多年,至今练起“花拳绣腿”来,仍是虎虎生风。另外,晗夫拳大如钵,习得一手好拳击,连续出拳击打沙袋1000下并不气喘吁吁。你说,这样一个“重量级”的武林中人怎么会被学生打了呢?
   不过,坦白说,传言并不虚假,我真的被学生打了。
   令我感到耻辱的是,我是被小学生打的,确切的说,是四年级的孩子。好几个孩子一起动的手。打的花样很多,扭耳朵、揪鼻子、掐肚皮、抓脸蛋,不一而足。让我庆幸的是,孩子们都还小,没有多少力气。没有把我打得皮开肉绽的,只是遍体鳞伤而已。尤其我的脸,整个一个染匠铺似的,五彩斑斓,羞于见人了。
   唉!现在想来,我也是咎由自取啊!这苦果都是我自己一手酿成。
   只怪我信奉了一句话,严师出高徒。我们胶东一代有这样的顺口溜:小孩子,属破车,砸吧砸吧强老些。这种思想对我来说可谓根深蒂固。
   怎么叫严?嬉皮笑脸不行,喋喋不休不行,需要的是严厉的语言和适当的惩罚,这是我和同事们的共识。
   是啊,对于那些听话的懂事的孩子,我当然会采取和风细雨般的教育方式。可是,对于那些慵懒成性,屡教不改的孩子,“怡吾色,柔吾声”无异于对牛弹琴。
   而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你的和气会被他当做软弱可欺的标志。现实中有许多镇不住班的教师就是在管理方式上偏软,对个别“刺头”学生采取容忍与放纵的态度,才使得挑衅滋事泛滥成灾,班风由此败坏。
   我一直感谢孔老夫子的,我一直在遵循他那个“因材施教“原则的。
   对待不同的学生必须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这是我的信念,否则,我觉得对不起孔夫子这煞费苦心的教导。对于那些“刺头”学生,我是喜欢“拔刺”的。我欣赏老学究那种惩罚学生的方式,一根戒尺,责打学生掌心,疼痛,但于身体无大碍。曾经也违背政策偷偷尝试,效果奇佳,立竿见影。
   只是,现在,世道变了,一道道官府“榜文”像那个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今天一个不许体罚,明天一个不许心罚,白纸红字,三令五申,弄的我畏手畏脚。在惩戒学生时,总是跟做贼一样,东瞧瞧,西望望,在确定没有“敌情”的情况下才小心翼翼的进行。
   当然,我心里明镜似的,学校毕竟不是渣滓洞监狱,惩戒是要讲究人性的。对于网络上报道的让学生吃屎,用刀子刻脸,揪掉学生半截耳朵之类的恶性事件,我是深恶痛绝的,太惨无人道了。
   所以,惩戒归惩戒,木匠打孩子,还是要讲究尺寸的。
   尽管我这样小心翼翼,还是被人家发现了。
   事情是这样的:班上有个学生叫秦海,聪明但不好学,活泼但不可爱。说他聪明是他善于耍小聪明,而他的活泼总是伴着女孩子的泪水。最让我恼火的是他总不写作业。我多次找他谈话,苦口婆心,婆心苦口,讲到动情处,我竟然忘了他还只是个孩子,甚至用“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这样深刻的话来教育他。但这一切,丝毫不起作用。没办法,我就请了家长,希望家长配合,结果依然无效。我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铤而走险,背水一战。在该学生第18次没写作业的时候,我下定决心,给他点“刑罚”尝尝。
   “把手伸出来!”我厉声喝道。
   秦海颤巍巍的伸出了右手。
   “右手留着写字,把左手伸出来!”我继续发出指令。
   秦海换了左手。
   “啪!啪!啪!”戒尺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不过,说实话,我没有完全用力,力度掌握的很好。(该使多大的力气,我在自己的手上试过的,嘿嘿。)
   “疼不疼?”
   “疼!”
   “以后能不能完成作业?”
   “能!”秦海带着哭腔回答。
   这法子看来还是有效的,我暗暗得意。
   我迅速扫视了一下全班,看到那些“惯犯”一个个战战兢兢,神色紧张。
   哈哈哈,这杀一儆百的战略看来有着明显的疗效。
   我窃喜。
   不好,我蓦地发现,门口有影子在晃动,我匆忙放下了戒尺。
   没成想,为时已晚。
   下课铃一响,我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要我到校长室去一下。
   校长的话短促有力。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校长第一次对我板起了面孔。以前校长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咱是学校的骨干嘛,精英分子,校长是很器重滴。
   “晗夫老师,你刚才打学生了吧?“
   “嗯,校长……”我知道那个影子肯定是校长的,但我还是想做出解释。
   “你不要解释!”校长怒气冲天,“你打孩子已经是事实了,还解释什么?”
   “校长,我是第一次……秦海这孩子……”我极力辩解。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习惯成自然,覆水难收啊!”校长打断了我的话,猛地从桌子上拿起一盒烟,手颤抖着抽出一支点上,烟雾瞬间在房间里缭绕开来。校长把烟盒往桌子上一抛,叹了口气,压低了声调,“晗夫啊,你是个聪明人。现在这家庭,一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谁不惯得要命,现在的孩子打不得的。再者说了,体罚学生,这可是教育上的一根高压线啊,碰不得的。你这么优秀,可谓有口皆碑,一世英名,就不怕会毁于一旦吗。真出事了,咋办?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是不是?我也好不了啊,我头上的乌纱是不是,啊?”
   校长后边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有些懊悔。我知道,校长是为我好,也是在为他的前程担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是不是?
   我暗暗告诫自己,今后不再打孩子了。发怒以愚蠢开始,以后悔告终嘛;我的教鞭下可能有牛顿,我的冷眼里可能有爱迪生呢。
   以后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每当被学生气得嗓子冒烟的时候,我都会努力想起校长的伟大教导,忍为贵,和为高,做一个没有脾气的老师。
   可是,没撑多久,我再一次“旧病复发”了。
   那是一节语文课,我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读课文,一个女孩子起来告状。说刘浩抓了个屁放到了她的鼻下。全班学生哄堂大笑,秩序大乱。我看了刘浩一眼,看到他坐的很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了不影响大多数学生听课,我示意女孩子坐下,准备等课下再去理论。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就不会发生什么了。让我生气的是,我刚刚转过身来,那女孩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老师,刚才刘浩又抓了一个屁给俺闻了!”我暗暗发笑,这个刘浩制造屁怎么会如此神速,简直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但他这种放肆我不能容忍。我马上走了过去。刚刚走近刘浩,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我眉头一皱,确信女孩子没有撒谎。
   “坐好!”我严厉的命令道。
   严厉归严厉,我心里却很清楚,为了区区一个屁而大做文章并不值得,传出去的话会笑掉人家大牙的。
   可是,让我难以容忍的是,刘浩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他忽的一下站起:“老师,俺没有抓屁给她吃!”说完便用眼珠子去瞪那个女孩子。
   刘浩放屁肯定是真的,但他是不是抓屁给女孩子闻,尚需要调查,莽撞不得。
   我问起了那个女孩子的同桌。
   “老师,俺不知道刘浩抓没抓屁给王梅吃,俺只看见他把手伸过来了。”
   好狡猾的回答,既做了证明,还不得罪人。这家伙将来简直可以当外交家了。
   即便他这样回答,还是遭到了刘浩的责骂:“你妈的,谁伸手了,你等着!”
   这也未免太嚣张了吧,不但不承认错误,还出口伤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随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闭嘴!强词夺理,注意听讲!”
   没想到刘浩竟一屁股跌坐下去,嚎啕大哭起来。怎么也劝不听。
   真是惯子如杀子啊!我心里兀自感叹。
   这个刘浩是本地刘华卿的儿子(这也难怪刘浩屁多,不知道是不是与他老子这个名字有关)。刘华卿是谁?刘华纳的弟弟。刘华纳是谁?县人民医院外二科主任,副院长。这年头,车祸猛如虎。乡里乡亲的,只要有谁摔断了胳膊,摔断了腿,撞伤了脑袋,撞歪了嘴,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刘华纳。刘华纳也好求,礼包一送,马上办事,皆大欢喜。刘华纳在乡亲们中间口碑甚好。弟弟刘华卿由此沾了他的光,当选为村委会主任。其实,刘华卿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会点旁门左道,哪里是村主任的料。归根结蒂,还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缘故了。
   这个刘华卿,自从当上了村委会主任,那可真是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可谓牛逼哄哄放光彩一类。不仅自己骄横跋扈,还时常纵容自己的儿子刘浩胡作非为。只要刘浩能把哪家的孩子打得哇哇直叫,他便张着辽阔的大嘴狂笑。他扬言,要把刘浩培养成黑社会老大,他说,这社会,黑道很吃香的。所以,小刘浩娇惯成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往同学桌洞里放一只死老鼠,明天往女孩子身上扔一只毛毛虫,简直是无恶不作。最让人头疼的是,这孩子好话歹话不听,屡教不改,前几任老师无不“谈刘浩色变”。
   想到这些,看看恸哭失声的刘浩,我心里多了一份担忧。
   果不其然,当晚,刘华卿就给我电话了,骂了我个狗血喷头。
   他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只是说,他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会要了我的狗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了解的这么细,竟然知道我属狗)。
   第二天,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学校时,有老师偷偷的告诉我,说刘华卿父子已经在校长室门口等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大事不妙。
   接下来的一切更出乎了我的所料。
   刘华卿告诉校长,说儿子回家以后就一直头疼,昏睡,说有九成是被我打成了脑震荡了。
   我被请进了校长室。我说我只是给了刘浩一个脑瓜崩。刘华卿手中抓着一本《教师法》,咆哮着,谩骂着,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有一种落入虎口的感觉。
   刘华卿说,你他妈的会武功,谁不知道!你曾经练过一指禅,那手指头比钢筋还钢筋。
   我的天啊,我什么时间成海灯法师了,还练过什么一指禅?
   朋友,我可以对天老爷爷的天老爷爷发誓,我真的没有学过一指禅。
   那一刻,我才知道窦娥是怎么死的了,敢情是被冤枉死的。
   不过,当刘华卿说不行咱就去医院检查检查的时候,我还是马上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清楚,那儿是刘华纳的天下,可以让壮汉变瘫,可以让好眼变残,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最后,在校长同志的斡旋下,刘华卿终于同意私了。
   私了的结果是我付给了刘华卿2000大元,作为医疗费和精神补偿费。
   呜呼,半个多月的工资眨眼间进了他人的腰包,我欲哭无泪。
   在校长的斥责声中,在老婆的埋怨声里,在乡亲们的白眼下,我再次发誓,永远不动学生,再动就是王八蛋。
   我开始对学生和颜悦色,。
   我开始讨好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
   我的兜里开始装起了糖块。
   每当有学生犯错的时候,我就趁课下偷偷的塞给他(她)几块糖果,贿赂一下,求他(她)改正。
   可是,慢慢的,我觉得势头不对。班上调皮捣蛋的学生越来越多,因为孩子们看到,只要捣乱,不光不受惩罚,还可以分到糖果,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糖块越来越不够分了。
   尤其是刘浩,那次亲眼目睹了他父亲是怎么教训我的,且知道了一个脑瓜崩竟然为家里创收2000元,真是喜出望外,更加肆无忌惮。
   有几个女孩子悄悄告诉我,说刘浩在班上演讲,真希望我多弹他几个脑瓜崩,这样他就会有更多的零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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