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拯救我

*在祖国的版图上
　　
　　 炙热过去，终于等来雨水
　　 也等来大兴安岭着火的消息
　　 一些人诅咒我的乌鸦嘴
　　 我也诅咒内心里的这些小蚂蚁
　　 它们总是在我的体内搬运一些东西
　　 从东北到西南，从王家岭到抚河口
　　 我总是在夜晚，对着那些明亮的星星
　　 谈灼热的空气，谈祖国的天空上
　　 那些过往的云朵
　　 其实，我的内心，早早地下了一场雨
　　 为矿难，为干旱，为火灾，为洪涝
　　 为了一切真实的律动
　　 我的手一直按在祖国的版图上
　　 手心是肉
　　 手背也是肉
　　
　　
　　 *母亲的灯盏
　　
　　 现在，坐在灯下的这个女人
　　 我不能叫她母亲
　　 她在灯下捻着自己的影子
　　 做一根燃不完的灯芯
　　 现在，这个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
　　 挑着灯花。时间过滤的驿动里
　　 让我像一只温驯的羊
　　 卷曲在灯下
　　 我必须拿出身体里的一些盐分
　　 一些脱缰的思想
　　 和她的灯花一起，延续我们的姓氏
　　 祖国，那些过多的伤口
　　 就像那些闪着红光的樱桃
　　 现在，我必须叫灯下的这个女人
　　 母亲。她一生修补着这只灯盏
　　 就是让我们能在黑夜里彼此相互照应
　　 家园只有一个，我的兄弟姐妹
　　 却有无数个
　　
　　
　　 *我拿什么拯救我
　　
　　 我确认我是幸福的
　　 确认在远方，蜗居在一双眼睛里
　　 我的幸福是一种思念的光芒
　　 虽然不完整，但也能让我在黑夜里
　　 大胆地背着手走
　　 没有经历更大风雨之前
　　 我一直被太阳照着，也被风吹着
　　 也被雨淋着
　　 因此，我不想举着忧郁的心肠
　　 去蒙骗那些善良的人们
　　 我是幸福的。传说中的乌鸦
　　 跳进大海。那些虫豕爬出腐烂的尸体
　　 我的幸福，就是根系这些养料
　　 快快地成长。可是，远离爱
　　 故乡像异域一样，荒凉
　　
　　
　　 *什么，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不是线装的古籍书上
　　 任何一张扉页。不是书架上那些充满智慧的
　　 尘埃。但我绝对是一个什么
　　 因为，我总能捏住阳光的小脚
　　 在岁月的河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
　　 那些暗藏激流下的石头，总有肌肤擦拭的痕迹
　　 我确定，我是存在的
　　 在一段不明就里的历史里，组成大大小小的片段
　　 在连接时间的罅隙里，来历不明地活着
　　 我是高山，是江河
　　 是伟大的长城，浩渺的大海
　　 我是飞翔在苍宇中的鸿雁
　　 当我有能力成为别人风景的时候
　　 就像寂寥的钟声感动着世界
　　 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是
　　 我挖掘出的自我，是多么的富有
　　
　　
　　 *掩藏在光明之下的那些暗影
　　
　　 我们一起站立在阳光下，像树，更像是
　　 一茬收割后的麦子
　　 我们的思想是那么的一致
　　 举手，点头，画圈圈
　　 我们相亲相爱地肩并肩地站着
　　 正午的阳光忽略了我们的影子
　　 （那是一些自私自利的家伙）
　　 我们用赞美，善良的词语紧握对方
　　 然后，在阳光彻底消失以后
　　 一起埋在黑暗里
　　 埋在彼此的影子里
　　 让风一同走过我们的身体
　　 也许我们该相互拥抱
　　 相互揭掉结痂的伤口
　　 为了遮掩，因此希望每个清晨
　　 都开出五颜六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