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的窗子里望出去

摘要：由三次办公室的搬迁生发的一点回顾，一点感叹，一点思考。 终于搬好了，告别了八楼办公室。
　　 一年搬一次，去年刚刚从四楼搬到了八楼。标记是七楼，数楼梯八楼，一层一层上，数惯了，我们都叫八楼。那也是新装修的办公室，一间，有阳台，窄瘦。
　　 坐在八楼的桌前，抬眼，即是一扇窗，极目天尽处。目光散淡，掠过楼檐屋角，触到云上，想把云看穿，却，怎么也透不过去。才知道，目光，已不似当初。
　　 不起眼的楼。上楼，下楼，埋头，抬头。不意间，已整整八年。八年，足以打败日本侵略者。而我，却什么也没有打败，灵魂深处的怯弱、固执，大脑皮层的迟钝、棱角，依然牢固，唯有眼角的鱼尾纹及浮肿的眼袋，难敌岁月的攻击。
　　 从办公室的窗户上望出去，我看到，八年前的八年前，十余载寒窗，终于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桌子，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学别人的一言一行。看着别人的样子，接打电话。很快，我就学得如出一辙，记得，每遇上面的电话，接了，腰身微蹙，一脸虔诚，一旦打往下面，则腰板刚硬，口气贼粗；在桌前坐下来，学别人的样子抄抄报纸，把一份份文件由黑头变成红头，中规中矩。临了，举着一双推了油印机滚子黑黑的手，亮出一口白晶晶的牙齿，笑。
　　 从办公室的窗户上望出去，我看到，八年前：操练文字日久，得薄幸，有了两间的办公室，内间用于休息，外间办公、会客。从此会有人泡上热茶，会有人扫地抹桌，会有人站在桌前，等待发话。由开始的不习惯变得习以为常，变得昂然受之，由不自然变得自然而然、正常不过。就像这张办公桌，一下子就脱离了集体的行列，孤零零得独立出来，炼成了这般模样。
　　 从办公室的窗户上望出去，我看到这八年，不能说一年一层楼，但的的确确，是上到了八楼。八年，弯曲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恍然抬头时，第一天和第二天已经抹煞掉了界限。晃在血红眼睛里的世界，几多恍惚，几多不真实，一张桌子上的废纸压弯了桌腿，熬尽了我全部的脑汁。这，不为无尽的欲求，只为容身之恩，一口之气。从不思做万物的王，唯一心做好自己的主。如今，高踞顶楼，寒意不胜，坐拥窗外风景，感念之潮奔涌心间，感无愧的光阴，念包容的同仁，感知遇一份，念相携几多。
　　 八楼入始，书者题字来，朋友送花来，皆笑语晏晏。一间斗室，顿添光彩。清晨早来，启窗纳新。一杯咖啡热气徐徐，杯子上的笑脸熟悉可人，它惯常温暖地提醒我：新的一天，要开心，要精神哦！一张桌子前，黑皮椅子上坐下，顿感从此灵魂当不虚空，心灵当不荒芜，生命当如从前，亦不失饱满。从窗户里望出去，绵延着的山之淡淡的轮廓，远远地凝视着我。我的周围，一些人在忙碌，一些人在酒醉，一些人在开会，一些人在写诗。一阵风掠过一缕云，似有远处的青岚浮动。我知道，这一切我只是看看，而不需抵达，那穿过楼肩，罩在云淡风轻里的山之轮廓，在我的视线里虽然不很清晰，但却极为温暖。
　　 忽然在一夜之间，窗外风起云涌，说是八楼办公室有些奢靡了。慌忙四下里打探，像是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对照八条，一一检点，论陈设，不过一桌一椅，一沙发一茶几一书柜而已，奢靡谈不上，论面积，只不过超过三十块砖头而已。三十块砖头是搬不掉的，只好整体搬迁，挪窝子。于是拆桌子，卸柜子，下八楼，进五楼，五楼也是一间，再仔细丈量面积，误差只在三块砖头之内了。
　　 告别八楼时，有些怅怅，怕今后再没有了这最高处云淡风轻的日子，八楼因为高，能不上来就不上来，能不下去就不下去，少了干扰，多了安宁，于我是极好的所在。当然，这怅怅要深深隐藏起来，就像超出的这三块砖，只能闭口不谈，于是搬并快乐着，一副积极响应的模样……
　　 桌子安好，柜子归位，才发现，新桌子马上不稳当了，新柜子也走了劲。一盆花有些打蔫，花枝摇折了。一副字画被戳了个坑，是撞在沙发腿上了。花要恢复，得些时日，字画却无法恢复了，一个“提手旁”被撞“折”了。当然换了新室，自然光洁亮堂。要得到这新鲜，必然要让一些东西旧去。花和字画就旧去吧。其实真正旧去的是我自己，以前上八楼一路小跑，现在上个五楼却气喘吁吁。新办公室临街，窗子外刺耳的汽笛声，不绝于耳，挣扎个脖子望窗外，远山再也看不见，几幢高楼遮蔽了视线。
　　 一张桌子前，黑皮椅子上坐下，自己动手擦地板，擦洗桌椅，泡茶，开始告别了四体不勤的日子。这无所谓不好，也无所谓好，慢慢也就开始自然而然了，从一种状态进入另一种状态，除了短暂的适应期，你都能从中找到幸福与饱满。
　　 这样，坐了半年，忽然收到文件，新的办公室面积规定出台了，细瞧，五楼又小了，原来的八楼那间面积也远远不足规定。一年搬一次啊，这才半年，不想再搬来搬去了，我怕另外一株花枝再折掉。我想，桌子也好，房子也罢，都是身体暂时的驿所，而灵魂，永远飞在高远的地方，更何况，区区一张桌子、一间办公室。此时此刻安享在办公室里的朋友，你说呢？
　　 蓦然，耳边响起一首歌，你听到了吗？是知性的刘若英：
　　
　　 从24楼阳台上看出去，天气雾转多云
　　 同住在这城市里，现在你又在哪里……
　　 从24楼阳台看出去，回到我们的过去
　　 虽然那年的冬季，让你觉得很委屈。
　　 有些埋藏很久的话，说了怕不美丽
　　 时间催我们向前，我的心却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