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摘要：有时我们忽略身边幸福，而无比羡慕向往的，只是别人生活里，裹住真相的亮闪闪的表象。 1 迷茫
　　 上了初中一学期的侄女辍学了，这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现在的农村，急功近利的风气让人们对上学似乎并不那么热衷，把大把的钱投给渺茫的未来似乎并不划算，他们更喜欢短平快的变现。于是每一波新鲜出炉的小学毕业生都分流开来，学习、家境好的去了城里的重点，一般的每日奔波往返于十几公里的镇中，大部分则街头游荡，所学不多的一点数字和文字替换成怪异的发型和脏话，只待乳臭变干便加入打工的队伍。
　　 镇中学习生活的混乱、混沌的新鲜感很快被奔波的风雨、暴晒瓦解，往返的群落渐渐凋零，很快和街头飘荡的一股合二为一。在很多人看来，现在上学，更像买彩票，偶尔有一两个投资有了回报，大部分成了街上飘零的碎纸屑。
　　 15岁的侄女对未来似乎并不迷茫，因为无数的样品摆在那供她展望。稍事休整，便去邻居的毛巾厂做缝纫，抵触和无奈在每天单调的机器声里消磨、蜕变成习惯，人越来越沉默。挣的第一笔钱便割了双眼皮，是来村里流动美容的“美容师”做的。设计似乎并不精准，样子也很突兀，但她愿意，并且坚信会像那个女人承诺的那样，变得更美。一切都很清晰，甚至连未来的路：打工挣钱，努力嫁个好人家。只是，4岁就父母离异，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她，唯一的迷茫藏在心底：她已不记得妈妈的样子。
　　 2 躁动
　　 偶然发现老家发小瘸了腿，惊问妈妈，只是笑。再三追问，说是和几个村里中年男人开了三马车去某个村镇的廉价红灯区寻欢，回来翻了车，落下后遗症。大概质朴的农用车，颇不适应靡靡之音而犯了倔脾气，和瘸了的腿一块泄露了他的秘密，也或许是公开的秘密。仿佛忽然之间，鼓起来的钱包让某些人轻飘飘的脑袋失去了平衡感。面对诱惑，仿佛饥饿的人，突然发现了并不太费力就能够到的一堆包子，此时，道德远不及肉馅更诱人。人们说起来似乎也见怪不怪，瘸腿的他一脸憨厚的样子，除了偶尔被粗壮的老婆骂一顿，倒也相安无事。
　　 也常常听到某个女人的风流韵事。大抵有点姿色和懒惰，有穷困的日子，老实窝囊的男人和因病变傻的儿子。男人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挣钱谋生的方式。女人的脸在自己男人和有油水可捞的男人间阴转多情的转换，身材饱满，充满了原始的热欲和肉感，打扮与年龄不相称的艳俗，浑身粘满男人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乡人也并不戳破，女人们也只是暗中提防。绯闻只在浓重夜色里，在某个家庭混战后，风一样起起伏伏的飘过。偶然听搞美容的闺蜜说给她在胸部纹了身，却不幸发炎，差老公开车拉她去城里看，“我特意派小女儿跟着” 。她强调，颇为自己的深谋远虑的防范自得。
　　 当金钱成为唯一评判生活的标准，羞耻心便和道德、信仰一起被弃之角落，强大变得渺小，无耻变得无畏。
　　 3.那些隐在角落的脸
　　 教英语多年，曾经以为，所有学不会都是不用心的结果，怒其不争的愤怒。然后慢慢发现，语言真的要有天赋，严重的缺乏基础和语感，遇到呆板、琐碎的英语考试，是何等的艰难。英语似乎成了很多不善背诵的理科生，尤其男生的梦魇。复习班尤甚，查漏补缺中，左冲右突，补弱如同中药进补，无数碗苦药汤喝下去，却往往收效甚微。
　　 那个内向寡言的小个子男孩，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半年的相处，似乎从没有听他主动说过一句话。每次做卷我转到他那，他总是低了头，眼睛却紧张的瞟向我，试卷上的字母也羞涩扭捏起来。似乎想阻止我查询他做题情况的目光，身体明显僵硬凝滞。头却并不抬起来，只等我走开，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每次考完公布成绩，平均分和优秀数都是衡量老师业绩的标准，这似乎让他的失败和老师的荣辱连在一起。于是老师每一句评价，他都紧张的低头倾听，很为那么低的分数拉低了班里平均分而羞愧介意的样子。而我有时上课对他刻意的提问，他都红了脸，努力地作答，尴尬又喜悦的样子，让人无比心疼。
　　 上学时也曾是某一科老师忽视的对象，远远看别人谈笑风生，羡慕也又刻意冷淡。而现在，每一科的课堂上，都有这些努力到无从下手，被看一眼就身体紧张僵硬的孩子，每一个教室的角落，都有那些落寞的脸。很想努力，给他们一些更温暖和煦的日子。
　　 4.消失在风里的喜欢。
　　 小时候，特别羡慕崇拜村里一个姐姐，好像住在村子的另一端。认识她是因为她常常到一个小伙伴家找她放假的哥哥。手里永远抱着一本书，长发飘飘，笑的好看又疏离，脸上笼着一层亮亮的色彩。那时他们是村里仅有的两个在县城上高中的学生，她完全是我梦想中自己想要的样子。于是，每次偶遇，总是崇拜的远远地看着。没人的时候，甚至会偷偷模仿她挺胸抬头，两腿并紧走路的样子。有一次，她来拿药（爸爸开着小诊所），仍然拿着一本书，我假装若无其事的在旁边偷看，她微笑着鼓励我好好学习，我激动的要死，暗暗希望爸爸少收钱，多给她一些药。
　　 后来的故事几乎都是听说：听说她落榜了，她去南方打工了，她喜欢的我的小伙伴的哥哥带回家大学女同学。然后在某一天，听说她爱上已婚的老板，纠结中，在男人楼下和原配正面交锋，苦等男人的交代不成，当场服毒自杀了 。这现在俗套的故事，被放在80，90年代还是颇有壮烈的意味。甚至让正沉浸在三毛的流浪和琼瑶的轰轰烈烈的爱的我惊羡不已。求而不得，为爱而死，何等凄绝。对她曾经的膜拜和喜欢，如此深刻的印在年少的记忆里，我从未走进她的江湖，却热切的拥有她很多传说。然而在人到中年的某一天，突然明白，其实，她的生活似乎总是无疾而终的追逐和不甘，蛮悲剧或悲切的。仔细想想，很多曾经热切的喜欢，已慢慢消失在岁月的风里。
　　 有时我们忽略身边幸福，而无比羡慕向往的，只是别人生活里，裹住真相的亮闪闪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