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心沥血做学问 ——记新中国第一代女教授程俊英

摘要：我的大阿姨程俊英是我国第一代女教授、著名古典文学研究专家、作家，和我母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程俊英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女教育家、古典文学研究专家，是我的大姨妈，和我母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她是大外婆沈缇珉的长女。
　　 程俊英1901年6月12日出生在福州，外公程树德任福建法政学堂教务长、福建临时省议会秘书长、福建省议会议员等要职。1913年，13岁的程俊英因外公程树德到北京大学与清华大学任教而随父母进京。到了京城，程俊英很想读书，但学富五车的外公受“女子无才便是德”传统思想影响，不支持大阿姨进学堂。女子师范毕业的大外婆沈缇珉却很支持女儿读书的愿望，程俊英如愿以偿走进了学堂。大阿姨天资聪慧，学习成绩优秀，17岁那年程俊英考入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国文专修科（后改名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部），1922年夏，程俊英毕业了，成为旧中国第一批女大学生。
　　 1919年1月1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北京政府和广州军政府联合组成中国代表团，以战胜国身分参加和会，提出取消列强在华的各项特权，取消日本帝国主义与袁世凯订立的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归还大战期间日本从德国手中夺去的山东各项权利等要求。但巴黎和会在帝国主义列强操纵下，不但拒绝中国的要求，而且在对德和约上，明文规定要把德国在山东的特权，全部转让给日本。民国政府竟准备在“和约”上签字，这种丧权辱国的行为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5月1日在北京大学就读的学生获悉巴黎和会拒绝中国主张的消息后，5月4日上午，北京高等师范学校与北京大学、中国大学等13校的代表，在法政专门学校开会决议，下午在天安门前举行集会和游行示威。程俊英和同学们勇敢地走上街头游行集会，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声援“五四”爱国运动。
　　 这场“五四”运动，是一次彻底地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爱国运动，是中国新民主主义的开始，青年学生起到了先锋作用，中国无产阶级开始登上政治舞台，传播了马克思主义，在这场运动中大姨妈程俊英接受了先进思想，并把它做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决心毕业后投入到教育事业，让更多的人觉醒和明白真理。
　　 1922年，大姨妈程俊英从女师大毕业后，留校任校刊编辑，兼市立女一中教国文课，从此开始了教师生涯。1929年，她的母亲沈缇珉病故，程俊英离开北京跟随丈夫张耀翔来到上海，在上海暨南大学任教。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当时大夏大学教务长吴泽霖聘请大姨妈程俊英到该校中文系任教。可惜日本人侵略者把战火点然了大半个中国，大夏大学被迫迁往贵阳，大姨妈程俊英手持聘书却无法前往任教。由此，全家失去生活来源，因入不敷出而陷入了困境，大阿姨程俊英被迫将唯一的住所“望海居”和视为生命的藏书《四部备要》、《图书集成》卖掉来维持生活。与此同时又有消息传来，外公程树德任教的北大、清华也陆续南迁。因此，外公也失去了教职。此时北平已经沦陷，日本人闻威望很高的外公曾留学日本，特派专人到外公住宅，聘请外公出任北京市市长一职。按照当时外公处境，家中人口众多，续娶了我外婆后又生了二个孩子。抗战前外公教书每月有三百块大洋，生活无忧，现在日本人来了断了生活来源，衣食不完，处境凄惨，生病无药可医，穷困潦倒。面对名利和丰厚报酬，我外公程树德无动于衷，以行动不便、头脑不清、瘫痪病重为由，拒绝不当汉奸市长，三番五次地将找上门来的汉奸说客一一拒之门外，体现了知识分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民族气节，哪怕再苦再穷、忍饥挨饿，也不出买灵魂去做违心汉奸。
　　 1944年这一年，大姨妈程俊英遭遇了人生中巨大的不幸，父亲程树德和长子正奇相继在贫困疾病交加中离开了人世，长子正奇协助父母进行编目、校阅、抄写工作，留下遗墨满案、人却不在的悲哀。大姨妈程俊英听说外公程树德在贫困中卖掉了多年的老屋，冻死在搬迁途中时，悲痛欲绝，苦于大姨妈因无盘缠到北京奔丧，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成为大阿姨程俊英一生的痛。
　　 1944年5月，程俊英终于应大夏大学沪校之约兼任中文系教授，不久兼任中文系主任。从此，程俊英教授与华东师大近半个世纪的缘分开始步入正题。
　　 新中国诞生后的1951年，上海各大学进行院系调整，姨妈程俊英和曹未风、刘佛年等八人担任筹备委员，成为华东师大建校的奠基人之一。1956年4月，华东师大第一次职称评定，程俊英被聘任为教授，成为新中国的第一代女教授之一。
　　 1961年，程俊英任华东师大中文系副主任，原打算在这个岗位上大显身手的时候，1966年“文革”开始，院校和她受到冲击，大姨妈程俊英的心凉了，没想到做学问也这么难？
　　 1973年，系工宣队动员程俊英退休，72岁的她痛苦地离开了一生热爱的教育事业。“学者遇事不能应，总是此心受病处。”无奈中的程俊英从此过起隐退生活，不遗余力地开始整理自己几十年潜心研究的古典文学手稿。
　　 离开了心爱的讲台，大阿姨心中五味杂陈满腹经论却无用武之地，又是怎样一种心情感受？1964年，她的丈夫张耀翔突患中风不幸去世，双重打击没有击垮程俊英，一心报效祖国，向往加入共产党这颗心一直没有泯灭。
　　 1978年高考恢复，程俊英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二个春天，华东师大古籍研究室决定招收第一批研究生。年近80岁的程俊英被聘去带研究生，大姨妈程俊英激动不已，向来人连连说：“为‘四化，尽点滴力量者，如斯而已。信哉斯言。”虽然进入耄耋老年，但程俊英那颗追求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心，绝不亚于年轻人，她处处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努力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年青人。
　　 她不顾年老体弱，认真编写、注释《论语》、《诗经》等著作，在古籍研究工作上作出了显著贡献。在科研、教学实践中，她积极指导青年教师，带出了两届研究生。程俊英出色成绩被国家认可，1979年被推选为上海市政协委员；1982年被评为华东师大先进工作者。83岁高龄被评为上海市“三八红旗手”。1985年2月1日，程俊英实现了人生最大的追求与愿望，以八十五岁的高龄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党，成为一名预备党员。1985年6月28日被批准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1986年11月，大姨妈程俊英再次退休，退休后仍被本校返聘，仍然继续主持“诗经研究”这一科研项目，继续为学校做贡献。
　　 1986年，年近九旬的大姨妈程俊英，还与青年女作家蒋丽萍合作，写了一部根据亲身经历创作的长篇小说《落英缤纷》上下卷。用大阿姨程俊英的话来说：“此书是记录我一生中最开心最难过，又值得留恋的日子。”
　　 回顾大姨妈程俊英的一生，她在学术研究上硕果累累，大阿姨程俊英善长于古典文学研究，尤精于先秦文学，对《诗经》更是有独到的见解。“四人帮”粉碎后，大阿姨程俊英先后完成了《诗经译注》、《诗经漫话》、《诗经选译》等书数百万言，受到海内外学术界的推崇。此外，她还主编了《诗经赏析集》、《中国文学大辞典》先秦两汉部分，整理校点了《论语正义》、《诗毛氏传疏》等清儒经学注疏名著。
　　 1993年2月20日，大姨妈程俊英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我们，让她欣慰的是她生前培养带过的研究生，如今已经成为学术研究的骨干，她的学生桃李满天下，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祖国做着贡献，程俊英的专著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新人，大姨妈留给我们的精神将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