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乐子
作者: 来日方长
时间: 2016-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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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冬了,一年又到尾季。想想自己,已到人生的深秋,离冬也不远了。我就像一个吝啬鬼,把每一个小小的日子扳开来过,不肯让一丝快乐从手指间溜走,又像一个饥
转眼入冬了,一年又到尾季。想想自己,已到人生的深秋,离冬也不远了。我就像一个吝啬鬼,把每一个小小的日子扳开来过,不肯让一丝快乐从手指间溜走,又像一个饥饿的孩子,满屋子乱翻,期望找到一小撮快乐的“馅饼屑”。
最近太太去深圳探亲,留下我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生活很无趣。工作日一日三餐就在机关食堂将就着。现在狠抓机关作风建设,一时饭局全无。即使有人做东,也不敢饮酒,谁能保证酒桌上不言工作之事?若是因为违背“工作接待不准饮酒”这一规定,被通报批评,弄得臭气哄哄的,就太不值得了。请客吃饭不喝酒,有点像同女人谈恋爱不结婚,肯定没有高潮,呆呆傻傻地吃着、聊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很乏味,要吃还不如在自家吃自由自在呢。然而,由于我平时不下厨房,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太太这次去南方,于我周末吃饭竟成了问题。
太太在家时,我嫌她啰嗦。好像我就是一个不听话的顽童,一件事情她总要重复好多遍,听得人很不耐烦。都老夫老妻了,得顾及太太的面子。我每次都装作一副聆听的样子。有时她讲完一件事,问我有什么看法,我一脸懵懂:“你说到哪里了?”太太哭笑不得,只好重说一遍。女人上了年纪啰嗦;男人上了年纪怕啰嗦,这恐怕就是老夫妻的主要矛盾吧。平时下班后我总是找出各种理由,比如要接待上级来人,要在办公室写材料,要参加某个沙龙,实际上是在外面掼蛋、搓麻将。挨到午夜时分,估计太太也入睡了,便轻手慢脚进得家门,洗漱完毕,往床上一躺,感叹一声:“眼不看为净,耳不听不烦。清净无为,是也!”
周末晚上有在宁的同学在微信群里发起掼蛋倡议,我想这是一个寻找乐子的好机会,既可愉悦身心,又能填饱肚子,一举两得,马上应允。本来约好四个人一桌,后来又加入另一位同学,这样必有人要作壁上观。君子成人之美,我便申请退出。
留言一经发出,女同学马莎即刻发来语音留言:“业龙老弟,大学毕业三十多年,我们还没有见过一面。你原来什么样儿,我都不记得了。为你这次来宁,我准备好了最时兴的大闸蟹。你说不来就不来,岂不辜负了老姐的一番好意?”我回说:“你们四个人一桌,正好,我何必驱车大老远赶过去在一旁观战呢?”
“你来了,你们四位男生正好一桌。我就给你们准备美食,让大家享受一下你马姐的厨艺。吃得好,下次一掼蛋就能想起南京的马莎了!”
我毕业的南京大学化学系一个年级有五个班,分别是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和高分子化学。马莎就读分析化学班,与我不在一个班级,况且当时女生全部住在南园八舍,而我们住在新甲楼,除了上基础课,在阶梯教室才能见面,平时并不熟悉。我对马莎唯一的印象还是她的名字,有俄罗斯小说家笔下娜塔莎的影子。
马莎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林业部南京林产化学研究所,在《林产化工》杂志社从事科技论文编辑工作。马莎是南京人,毕业于著名的人民中学,中学时就喜欢文字,但在那个“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特殊年代,最终还是进了南大化学系。好在她后来一直从事文字工作。一个人的职业与爱好一致,便是快乐的人生。我打心眼里羡慕马姐,把职业当作事业来做,不仅快乐了自己,而且能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我则没有马莎幸运,大学毕业后就在机关里做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几乎每天同文字打交道,多为领导写一些讲话稿。目前领导干部讲话存在不少问题,主要是他们不亲自撰写稿子,几乎都由秘书代劳。表面看好像是他们的能力问题,实际是作风问题。领导干部讲话不离稿子、不动脑子,既是文山会海之源,也易使公众失去对政府的信任。还有的干部并不完全没有能力,只是缺乏担当精神。在他们心目中,位子高于一切,信奉“言多必失”,于是照本宣科,甘愿平庸,不愿鲜明表达观点。更有的干部思想懒惰,对分管的工作缺乏研究,再加上官气、傲气滋生,情况不明决心大,心中无数点子多,万语千言而难穷事物本质,一言九鼎而见之霸道。做这些人的秘书,为他们写稿子,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昨日驱车一百二十公里,去了南京仙林大学城。开始约定在南大和园旁边的蓝湾咖啡馆掼蛋的,后因有位叫王杰的男同学临时有事,只能让原本给我们准备午饭的马莎替补上了。
南京简直就是我的福地,不仅给我留下许多美好的青春记忆,还让我在此保持掼蛋全胜记录。“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我深知,全胜记录保持时间越长,离败局也就越来越近,所以赴约来宁的头一天晚上,便要求与一位叫周克瑜的同学搭档,与王杰和另一位叫罗治刚的同学组合对垒。牌局胜了固然好,败了也不丢面子。你想,我的搭档都能“克”周瑜了,还拿不下牌局,只能说明对方实力超强,况且对手里还有一位比“王”更杰出的人,另外还有一位专门治“刚”的家伙在场,虽败犹荣嘛。
为了这次活动,马莎特地准备了许多大闸蟹,这是我食谱里的最爱。每一只蟹都是背青腹白的中华绒毛蟹,个大、饱满、味美。后来因为王杰同学不来,三缺一,我们只得把牌局设置在马莎的家里,以便她烹饪、打牌两不误。
上午十点半牌局开始,吃完午饭接着再战,至傍晚时分,战绩3:0,我方大胜。胜负已定,本该打道回府,马莎又盛情相邀我们留下来晚餐,便重新组合再战一局。晚餐后的这一局,我们率先“扛旗”,然而三次不过,按照规则只得从“A”直接落到“2”,从头开始。我揣度搭档心思,他也是一片善意,即马莎热情招待,好歹让她赢上一局,便故意放水。最后,马莎他们一次“扛旗”而过,牌局结束,皆大欢喜。
虽然这次在南京掼蛋我被破了不败金身,但驱车回家的路上,想起马莎忙碌的身影,想起她的先生,那位清癯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像一位侍应生忙前忙后招呼我们每一个人,虽然他端菜、抹桌的动作不很熟练,但认真、热情的样子通过肢体语言已表达得淋漓至尽,再看到马莎赢牌后那灿烂的笑容,顿时一扫心头的阴云。玩嘛,本来就是找乐子。借用一句耳熟能详的广告词:“大家乐,才是真正的乐。”
人生就是一个追求幸福、享受快乐的过程。分享快乐,则快乐加倍;独担痛苦,则痛苦受限,这是男人应有的担当。人人都有享受快乐的权利。想到马莎那快乐的样子,我不禁想起太太平时操持家务的辛苦。于是暗下决心,等这次太太回来,一定要帮她分担家务,用实际行动帮助她、关心她,与她一起分享快乐,共度人生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