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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镇纪事之忠仆

作者: 红河军列 时间: 2013-10-20 阅读: 183次 点赞: 576个 评分: 2.0分

就在小水失踪以后的第二年夏天,勇狗也不见了。  小水疯疯颠颠在镇上偷东摸西还喜欢欺负小孩子简直是天怒人怨的,他失踪了除欧阳二先生外,镇上的人随便找了找,随

就在小水失踪以后的第二年夏天,勇狗也不见了。
   小水疯疯颠颠在镇上偷东摸西还喜欢欺负小孩子简直是天怒人怨的,他失踪了除欧阳二先生外,镇上的人随便找了找,随后就报派出所备案了事。
   但勇狗失踪了就不同了。勇狗虽然人笨点胆子小点,但从小不说谎话不乱拿别人家的一针一线,只有别个欺负他他却从来不欺负别个的。所以大人对他说不上爱也说不上恨,娃娃些却当他是闲来可以聊哈儿,事来可以帮哈儿,有气朝他出哈儿的大男孩。如今居然失踪了,大家当然着了急。
   虽然不是赶集的日子,但大家伙还是一大早就聚在勇狗哥哥李清平家的茶馆里。看李清平六神无主的,李清平家的哭得喊天震地的。
   “都三天了,都三天了嘛,到哪儿去了嘛?”
   “都三天了安?怎么早点没发现呢?”
   “这种事情怎么会注意呢,二三十岁的人了都,他要走哪点哪个晓得呢?”
   “唉,弄好的一个娃,可惜了。”
   “清平,茶冲起噻,大家伙都坐倒,商量哈,人多诸葛亮嘛,大家伙一起商量哈,想点办法嘛。”
   “是说嘛,这几天都没看到勇狗,我那天搬货的时候到外都没找到他呢”
   “你个赵黑柱成天免费使唤人家勇狗也不知道给钱,真是黑了心安,如今人家不在了,还不快点帮忙找哈安?哈哈哈”
   “谁黑心,你个刘铁蛋不要乱说哈,当年你和勇狗读书的时候欺负别人还欺负得少安,把别个按在地下整,如今乱说风凉话安?”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没看人家清平家嫂子在屋里头都哭得快昏过去了安,当年清平家老妈过世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哭过的。”
   “有啥子嘛,俗话说‘哪根田埂不长草,哪个叔叔不想嫂’,叔叔丢了,嫂子伤心很正常的嘛,嘿嘿嘿。”
   “你狗日的二歪,都什么时候了嘛,开玩笑也不分个场合,想嫂,想你妈的脚哦。呵呵呵”
   “啥子哦,她才不是为勇狗失踪而伤心,八成是为不能生育二胎而伤心吧。”刘四老嫣喝了一口茶,小声说。
   “啥子安,有这种事啊?”
   “你还不晓得啊?那天我亲自看见清平家的找了乡政府的领导,好像领导答应批指标的。说是只要确定勇狗不能娶妻,是可以让清平多生一个的。”
   “小声点。”
   “哼,打屁还怕臭安?”
   “哼,谁像你是刘四老嫣,你不怕,我怕要得不?”
   “想骂架安,董老三,想骂就来嘛?”
   “来就来,怕你安?怕你是大黄狗哦”
   “小声点,你狗日些是来帮忙的还是来骂街的啊”李二爷终于看不惯了,跳出来吼着,右手挥舞着,左手那残废了的肉锤头敲在八仙桌上,茶水被敲得直跳。
   既然李二爷都发话了,刘四老嫣和董家三姐就都静了下来。大家伙也静了下来,静下来以后就呲呲地喝茶,或是站起来上个厕所,还有的把茶钱开了说清平我有事先走了呢,有消息了一定要吱一句,是死是活都要吱一句哈,我王三忙帮不了大的,胀两碗干饭还是得行的噻。
   王三走了以后又有好些人都随着散了,说人多了闹麻麻的好像也没得用得,先闪人了,清平需要帮忙都时候一定要言语一声哈。
   有人出就有人进,欧阳二先生就踱着方步进来了,进来就朝厅里厅外都点了头,慢慢踱到正对着小舞台李二爷坐的那张八仙桌的右席坐下了。也和左席上的李二爷点了哈头。
   坐下来以后,先抚了抚又白又长的胡须,然后慢吞吞地说:“清平把情况说说,大家都帮着想哈办法嘛。”
   “对,清平说说情况,让欧阳二先生帮着分析分析,大家伙也帮着参谋参谋。”李二爷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前两天没在我还以为他又去亲戚家耍去了呢,这种事以前不是发生过嘛,昨天赶集,我碰到了好几个亲戚,都说没看见勇狗呢,没到他们家呢,我才着了急。又打电话问了远点的亲戚朋友些,都说没看见呢”
   “啥子安,四天了啊,不是说三天嘛”刘铁蛋站起来说。
   “四天也没得啥子得,上回勇狗走丢了不是四天才回来的嘛”
   “走丢了,还不是要怪你赵黑柱,非要编起人家勇狗到城头帮你运煤巴,要不然人家怎么走得脱嘛?”
   “我怎么晓得勇狗认不倒路呢,上回进城以后下了船,我走前面,他挑着箩筐在后头。不巧我遇上个亲戚摆两句,让他等倒我。他说东门坡的煤巴厂他找得到,找不到也问得到的。结果呢,问路问倒个瞎指路的,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居然走了两个小时,唉,害我挨哪些骂哟,清平家的差点把我的肉都给剐下来哦。”
   “你还说,要不是你丢下别个,别个能走丢安,你又不是不晓得勇狗的脑子不够用,你还丢下别个,你是摆两句农门阵安,摆两句农门阵能摆到酒馆里头去啊?”刘铁蛋说。
   “是嘛,是嘛,要是真走丢了的话,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二歪也吐了一句,说完还不忘记抬起盖碗来美美地喝上了一口。
   “是噻,现在的人命值价了,不像以前城头人要赔得贵些,农村人要便宜些,我就搞不懂了,都是人,来时赤条条,去时赤条条,城头人凭啥子要比农村人不同呢?”董家三姐说。
   “国家不是改了嘛”刘四老嫣说,“现在是男女都一样,城里农村也一样。”
   “是噻,前两天,郑三的工地上出事,一个工人被高压电打死,赔62万了对方还不依呢,现在的人哪,死不起也不赔不起了”一位茶客接过话去,说得很是热烈,听故事的人也围了上去。
   “啥子哟,又扯麦子坡坡上去了”李二爷说“清平,你想哈子,勇狗娃子是不是又走到东皇坡去了”。
   “我问了的,东皇坡,车网嘴我都问了的,没得啊,如果在亲戚家耍我才放心了呢,”李清平叹了口气,忽然冲屋里哈“王三金,你狗日的紧倒起嚎啥子,出来烧点水冲个茶嘛”。
   “不忙,不忙,”欧阳二先生说“你仔细回忆哈,勇狗走的时候有没有反常的举动嘛?”
   “没得,好像没得,二爷你老多担待,我一天到晚忙得很,没注意呢,王三金,你发现了啥子不正常的举动没得?”
   王三金摆着她的脑壳,一双眼睛红肿着,把厅里厅外,舞台边上的客人些都续上了茶水,又进到屋里去了。
   李二爷喵了眼舞台,说:“说书的刘爷怎么没来啊。”
   清平说家头有事请假了,您老多担待哈。又对头欧阳二先生和厅里厅外说担待,大家担待,今天说书先生请假,大家伙多担待。多担待哈。
   二歪说:“说书先生不在有唱小曲的噻?前些天那个花花儿就很不错的嘛,声音好,人也清爽,怎么不喊出来嘛,喊出来噻?”
   “花花家里头有事。”李清平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是家头有事还是被你辞退了啊?”赵黑柱忽然插话,“听说花花和勇狗很谈来得来呢?”
   “没有的事,是她妈妈病了,真病了,辞职走了,我也舍不得啊,她不在了,客人也少了两三成的。”
   “是真舍不得还是假装舍不得安?”铁蛋忽然大笑,引得一室的人都大笑。
   笑完还是赵黑柱说:“听说花花和勇狗很谈得来呢,都到谈婚论嫁被你棒打鸳鸯了安?虽然勇狗配花花比牛郎配仙女还要离奇,但你李清平棒打鸳鸯也要不得噻,大家说是不是啊。”说完又是大笑。
   李清平猛地站起身来,头上汗都下来了,先向着欧阳二先生和李二爷鞠了个躬,又向着厅里厅外都鞠了个躬。说没有的事,怎么会有这事呢,哪些个狗日的背后乱嚼舌头安。又说今天的茶钱免了,全免了。也不理会从屋里冲出来的王三金,再三大声地说:“今天的茶钱全免了。”
   免了茶钱,大家伙却没人鼓掌,李二爷就说从古到今喝茶开钱天经地义的,李清平你仔细想想勇狗是不是和花花私奔了安。
   大家伙就齐声说不可能哦,随后又说有可能哟哦。
   有人就嘿嘿嘿说,这个世道除了哪天死不晓得外,死了以后怎么平的事没可能发生,别人啥子怪都可能有哦。
   大家就在脑子中将花花唱曲的情景过了一遍,男的心说唱得真好,不睡听着都安逸呢。女的说安是安逸,狗日的就是狐狸精呢,听曲的同时得管住自家带把儿的同志,别临了临了出大事呢。
   又有人将唱完曲收了小费领了工钱扛着袋米回家,或是割肉买鱼提菜坐船回家的花花的身影也在大脑中过了一遍。心说这样的女人才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孝顺的啊。虽说勇狗配他完全是牛粪想被鲜花插,虽被李清平两口子棒打鸳鸯完全不安好心,八成怕勇狗结婚了就失去二胎指标了。但勇狗配花花还的确是不靠谱啊,比勇狗配大黄还要不靠谱啊。
   夷,说半天大黄,没看到大黄呢,怎没看到大黄呢,谁谁看到大黄了,看到的举手,随后就是一阵大笑。
   李二爷和欧阳二先生也笑。笑完之后李二爷就说好像早上散步的时候看到过,情绪低落的在地上东闻西嗅的。
   又说这大黄啊,看着它从小狗儿长大的。如今都变成老狗了,怕有十多年了吧。老了老了,像我和欧阳一样老了,快入土的人罗。
   于是大家开始感慨,感慨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继续聊天。铁蛋喝着茶却把大黄的影子过了一遍,当年他还是娃娃的时候和勇狗摔跤把勇狗摔倒在地。大黄还是小狗儿就扑他身上又撕又咬的。随后好几年碰上他都呲牙咧嘴一点不客气。
   不管客气不客气但不得不承认勇狗的狗的确是好狗。当年电影《赛虎》放完那阵兴起的驯狗日热热了好久的,但驯来驯去周围狗些都比不上大黄呢。
   像他一样在脑中过电的也有不少,于是开始讨论狗。说勇狗人笨,但养条狗儿却精灵得要命,不乱屙屎屙尿不说,能看家,能撵山不说,光是这长寿就让人羡慕啊。都十好几年吧,当年的铁蛋都当爹了,二歪当爹了,柱子也当爹了,狗日的柱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铁公鸡一个呢。成天让勇狗帮着干活也不付工钱,现在勇狗不在了你狗日的还不快点去找哈。看二天哪个狗日的帮你搬东西啊。
   “找哩,我找哩。刚刚我已经电话回家了,让店头的伙计帮着找呢,又报了派出所的了说是一会就到呢。”
   “派出所的靠不住吧,刚刚我也打了电话呢,派出所的靠得住,怕母猪也要上树哦。电视头哪哈不是好人被坏人杀光了,或是坏人被好人杀光了,派出所的才呜啊呜的驾到,明明就是‘马后炮’嘛。”
   “是啊,放马后炮没得用得。欧阳二先生不是会算命的嘛,算算勇狗嘛。”赵黑柱说。
   “是啊,是啊,算算吧。”
   王三金忽然冲出来说“是啊,今年我帮勇狗算过的嘛,是刘半仙算的,说勇狗今年有难,这个死娃儿,我活路也没让他干,只是割把草喂哈牛的。他哥更是茶水都没让他冲呢,说是怕烫着了。这死娃儿,命这样的不好安?刘半仙不是说可以改的嘛,我还给了他一百块钱改命的。要是真有事,我非找他不可。”说完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着冲进冲出的。
   “刘半仙算球啥子,跟欧阳二先生根本没法比呢,二先生只是不轻易帮人嘛。测字,算命,还是占卦,哪一样都麻不了二先生,是不是啊二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嘛”铁蛋说。
   铁蛋说完,二歪、黑柱还的别的人也这样说。李二爷一只“铁拳”拄在八仙桌上,满是期待。
   欧阳二先生说啥子都没带呢,算了吧。
   喝茶的人就围上来,有的说愿意跑跑脚,有的说测字吧,这样简单些。于是怂恿着李清平写两字,说随便写两字吧。
   李清平憋半天弊不出来,脸红了半天说了个“茶”字,说我开茶馆的,一辈子就只晓卖茶了,这个字我最熟悉呢。
   于是欧阳二先生让李清平拿出笔墨,颜体写出了端庄的“茶”字。围着的人都交口称赞说好呢,写得真是好呢。
   欧阳二先生看了看自己写的,又拿笔拆分了,于是大家哦了一声,说人在草木中,难道勇狗上山了,枇杷镇后边弄大的几片山,难道在山林之中迷了路。
   欧阳二先生笑了笑,也不解释,却掉头去看李清平。李清平这回没有多弊,立马又报了个“酒”字。客人些就笑说李清平你只能这样了,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不是“茶”就是“酒”的,再测一字就到“烟”了。
   然后大家就盯着欧阳二先生的笔,另一些人就用手指在桌上写画着,苦思着。有人就大叫一声说坏了,左边是三点水,枇杷镇下边就是赤水河,勇狗肯定滚河头淹死球了。大家不要猜了,都朝河边走吧。左边是水,右边是西字多一横,一定西去了噻。快点走,下河,恐怕都变成“水打拌”浮起来了吧,这么些天了,就怕被水冲到下游了。拿些人就在这儿找,拿些人朝下游走吧,一人砍一根竹杆子边走边在河边透一下,搅几下说不定就上来了呢!
   正闹麻麻的,派出所的民警张就跨步进来了。
   王三金飞速上前,一把抱住了张警官的大腿又哭又嚎的。说政府要给我们百姓作主啊,狗日的表得是哪个把我家勇狗拐骗跑了嘛。勇狗你出来支一声嘛,政府来了会给你作主的啊。哭着喊着嚎着,完全有将鼻涕眼泪都抹到张警官裤腿上的想法和做法。
   张警官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刚说要把李清平带派出所去问话。大家伙就围上了说张警官不用了吧,人都死了,目前的重要任务是先找尸体要紧,入土为安嘛。
   张警官说谁说人家死了呢,证据都没得不要乱说,法律懂不懂,没证据不要乱说。
   赵黑柱就说:“刚刚欧阳二先生字都测了呢,断定勇狗不在了,不是死在水头就是死在山上呢。”
   张警官就抬头去看二先生,二先生向他点点头。李二爷就大吼一声说:“走嘛,大家都起来走嘛,年青的上山,老点的下河,早点把勇狗找出来也好安哈心。”
   大家就都站了起来,王三金又嚎着说谢谢,谢谢街坊们帮大忙啊,茶钱给不给都没关系的。
   李二爷吼了一声说先把茶钱给了。赵黑柱就说我给,我给。
   于是大家笑笑说铁公鸡都开口了,要得嘛,就承惠赵总了哈。说着笑着慢慢出门。
   大家伙一致推举欧阳二先生和李二爷坐镇指挥,但李二爷非要下河去,说常在河边撑船的人,论水性他还没怕过哪个呢?
   山上河边都分了人,乱麻麻闹麻麻地找了半天没动静。欧阳二先生在街道来回都走了两三回。一帮小孩子在玩着游戏。
   有一个小孩子对另一个小孩说真是奇了怪,勇狗家的老狗大黄大半天都在镇后头的草堆头吼叫呢!本来准备上那儿去捉个迷藏都不敢去,这老狗凶起来的时候恶得不得了呢。
   听了听,欧阳二先生忽然站住了,随后把小孩子喊拢来仔细问话。问完了就叫小孩子些分散去通知大人,让大家不要找了,说勇狗在哪儿他知道了。
   等两支队伍终于汇拢,大家就在欧阳二先生的带领下,狐疑着向镇后走。
   走到镇的山林边,沿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扒开草丛,终于露出了一口枯干的井,勇狗就扑在那里头,都臭了。
   大家就议论开了,说勇狗死得怪呢,枯干了的井都淹得死人安,割了一辈子的草最终跑草丛里头来死。好奇,好怪,好凄惨啊。
   张警官就高喊一声说大家不要动,保护现场呢,退后,退后,都退后。随后掏出电话哇哇地叫同事们赶快来。
   保护个屁现场呢?现场草草都没倒两根,明眼人都得出来没得搏斗痕迹嘛。但人家是代表政府的嘛,大家就在张警官的指挥下慢慢退后。多数人回了镇上,少数留下看闹热。陆续又有新人加入去看闹热。
   李清平在现场一言不发。王三金在现场哭天喊地嚎着数说勇狗的好处,又诉说勇狗死得惨,哪个狗日的把勇狗给我杀死了嘛,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哟哟,最后那架势大有冲击张警官拉出的红线的可能性。
   但现场观看的人些站得远远的,没几个上前去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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