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龙”覆灭记

初次较量
　　 这个夜晚，对于邹春宁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邹春宁下班后，饭也没吃，就和衣躺在了床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梳理着今天的事情。
　　 这天上午，公司里通知召开干部大会，邀请市检察院同志作反腐报告，大大小小的干部，包括采购人员、财务人员和一般的管理人员都要求去参加。会议整整开了三个小时。
　　 柯柯公司是锦江市一家大型国有企业，拥有职工近两万人，主要生产大型机械产品，在锦江市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近年来，企业走向市场，公司不断得到发展，可谓是生意红红火火，每天来提货的人络绎不绝，甚至出现了一段时间排长队的景象。
　　 随着公司的不断发展，职工的收入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但职工对公司的发展既喜又忧。喜的是，公司发展好了，职工的生活水平则会不断提高。忧的是，个别人利用手中的权力，批条子，捞好处，实在是看不惯，敢怒不敢言，敢恨不敢管。
　　 此次公司组织开展反腐教育，一来是根据计划安排，每年都要组织开展一次反腐败教育，敲响反腐的警钟；二来是最近职工中对采购和工程上的事情有所反映，甚至举报。
　　 那是一天下午，公司党委办公室主任李义正在办公室写东西，一名职工走了进来。“有什么事情吗？”李义问这名职工。
　　 “我来举报。”这名职工说。
　　 “举报谁？”李义倒了一杯水，请这名职工坐下说。
　　 这名职工递上举报材料。李义接过材料一看，又是举报生产部的邹春宁。
　　 送走这名职工，李义立即向党委书记兼纪委书记张贵进行了汇报。张贵书记对李义说：“你马上组织人员进行调查。”
　　 李义按照规定要求，启动了调查程序。
　　 李义和监察员王立带着介绍信来到了某单位纪委，简单介绍了恶意，请求协助调查。可是对方却说，党委书记、纪委书记出差了。李义只好找到总经理，总经理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李义。
　　 但总经理听说此事以后说：“是的，我们是给回扣了，有多有少，最高的达到30%，少的5%，也有的没有，至于他回去上不上交，那是你们管理的事了。”
　　 李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行贿倒还有理了。
　　 李义压着火，请求总经理配合：“我们想看一看邹春宁拿回扣的相关票据。”
　　 “不好意思，我们财务部长和分管的人员出差了。”真是老奸巨滑。
　　 李义吃了闭门羹，只好回到了公司。
　　 至此，调查举报的事情搁置了下来。
　　
　　 邹春宁想着公司党委书记兼纪委书记张贵的讲话：我们有的同志呀，工作了几十年，但千万不要贪小便宜吃大亏，因而毁了自己的前程。联想着这几天公司里的风言风语，邹春宁感觉到要出大事。
　　 邹春宁今年五十岁，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睛，头发稀少，在厚达四百度的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从进厂开始，就一直在生产部门担任外协件采购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说实在的，邹春宁自己心里最清楚，坐在这个肥缺位置上这么多年，每天都有不少厂家围着他转，吃香喝辣不说，光是送礼他都应接不过来。公司里对他时有反映。
　　 第二天一上班，邹春宁忐忑不安地来到公司副总经理王述办公室。
　　 “王总，早。”邹春宁客气地打着招呼。
　　 “老邹呀，有什么事情吗？”
　　 “昨天公司不是开展廉政教育了吗？我想……”
　　 “想什么？那只是例行教育。”王副总经理淡淡地说。
　　 “哦，那没什么事情了，我回去了。”邹春宁心领神会。
　　 邹春宁回去以后，总感觉到心里不踏实，好像此次反腐教育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天下午，锦江市柯柯公司党委办公室主任李义兼纪检员正在参加党委会议。办公室监察员王立敲开了会议的门，手指着李义，示意他出来一下。
　　 “主任，检察院反贪局来电话，有人举报邹春宁，让你马上去一趟。”王立汇报道。
　　 李义转身把公司张贵书记喊到了门外，汇报了检察院的情况。
　　 “那好，你去一趟，回来后再研究。”张书记指示。
　　 李义，柯柯公司党委办公室主任兼纪检员。早年，李义复员来到了柯柯公司当了一名工人，凭着优秀的表现和组织才能，李义在一次班组竞聘中脱颖而出，以后先后干过车间管理员、党支部组织委员。
　　 李义从小练习书法，专习柳公权字体，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厂党委书记看中。那时，公司里出了一起刑事案件，党委要求各党支部进行讨论，并将讨论情况报告公司党委。当时，党支部书记出差在外，作为组织委员的李义组织党支部日常工作。按照上级党委的部署，李义组织全体党员和职工进行了广泛的讨论。
　　 但党委书记接过李义送来的报告，顿时惊呀了：“这么漂亮的字，谁写的？”李义说：“是我写的。”党委书记点了点头。
　　 没隔多久，李义被调到公司党委办公室当了秘书。以后，李义先后搞过宣传，干过组织，管过干部，在老主任退休后，李义当上了主任。
　　 李义回到办公室丢下手中的东西，下了楼，骑着自行车往检察院赶去。
　　 检察院离公司不太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李义紧赶慢赶，用了不到六分钟就到了。此时，李义的后背已经大汗淋漓。
　　 上了检察院二楼，李义直奔反贪局吴局长办公室。
　　 锦江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吴剑正在办公室等候着。
　　 吴剑，四十岁不到，一米七二的个子，尤其是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放射出智慧的光芒。
　　 吴剑原在部队是一名侦察连长，转业后分配到检察院，一年后当上了经济案件处副处长。反贪局成立后，吴剑被任命为局长。
　　 “吴局，我来了。”李义喊到。
　　 “李主任，有这么一件事，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公司邹春宁收受贿赂，目前我们正在组织人力在查，目前已经掌握部分事实，你回去以后向党委汇报一下，将人控制起来，先进行审查。”吴局长说完，将相关举报材料和查出的证据让李义看了看。
　　 “那好，我马上回去将人控制起来。”李义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
　　 回到单位，李义直奔张书记办公室，此时，公司总经理郑金龙也在。
　　 “张书记，郑总，检察院接到群众举报，邹春宁收受贿赂已被立案侦查，要求我们立即将人控制起来，先在单位里审查。”李主任汇报着。
　　 张书记一听，说：“你马上要一辆车，带上保卫人员，立即赶到邹春宁家里，把人带到单位进行审查。”张书记指示。
　　 李义立即电话通知监察员、保卫人员，并向小车队要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在办公楼下待命。
　　 李义下了楼，见车已经停在了楼下，人员已经全部到齐，简单向随行人员讲了一下事情，并进行了简单分工，随后就出发了。
　　 邹春宁家住万花小区，这是一个八十年代建设的小区，公司大部分职工都住在这里。
　　 车到了小区，李义带着人来到了二楼。
　　 “咚咚咚”随行人员敲响了邹春宁家的门。
　　 “谁呀？”邹春宁问道。
　　 “我是公司小张呀，有事情喊你到公司去一趟。”保卫人员小张回答。
　　 此时，邹春宁正在家里吃饭，见单位来人，以为单位有事找他，就开了门。
　　 李义等进了门，环顾四周。李义发现，邹春宁家安装的空调，正是检察院查实的“三菱”牌空调。
　　 “稍等一下，我拿一下自行车钥匙。”邹春宁说。
　　 “不用了，事情紧急，我们开车来的。”小张说道。
　　 一行人下了楼，上了桑塔纳汽车，直奔公司办公大楼。
　　 “上楼吧，到党委办公室。”李义说。
　　 “上楼干什么？”邹春宁问。
　　 “到了就知道了。”李义回答。
　　 进了党委办公室，李义让邹春宁坐在沙发上，保卫人员坐在靠近窗户的一边，监察员王立坐在靠门的一边。
　　 周密部署后，李义说：“邹春宁，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到这儿吗？”
　　 “不知道。”邹春义说。
　　 “公司召开反腐会议以后，你要什么感想？或者有什么要交待的吗”李义问。
　　 “我觉得我在这方面能够严格按照公司里的制度去做，应该说做的还比较好。”邹春宁毫不谦虚地说。
　　 的确，邹春宁负责外协件采购工作，每当有人送给他回扣，他都能够上缴到公司纪委。为此，纪委按照规定，都给予了邹春宁奖励。这在全公司人人皆知。
　　 “难道就还没有其它问题了吗？”李义说。
　　 “绝对没有。”邹春宁回答。
　　 “那好，你说说空调是怎么回事？”李义点道。
　　 邹春宁头上开始冒汗了。
　　 “邹春宁，你不要有侥幸心里，我们既然找你，肯定是掌握了证据，你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问题交待清楚。”李义晓之以理。
　　 “我交待，那台空调是外协厂家送的。”邹春宁承认了。
　　 “是那个单位送的？又是怎么送的？”李义问。
　　 邹春宁如实交待了空调的来龙去脉。
　　 当时，一个厂家为了能够给柯柯公司生产配套，经多方打听和熟人介绍，认识了邹春宁。对方向邹春宁表达了配套生产的意愿。邹春宁却打起了官腔。第一次见面，也就不欢而散了。
　　 可邹春宁没想到的是，当晚自己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对方厂长亲自找上门来了，后面跟着两人抬着一台挂式空调。出于礼貌，邹春宁将客人迎进了门。
　　 “邹部长，你看天这么热，你也不装一台空调，我弄了一台空调，明天找人安装一下，权当凉快凉快了。”对方厂长开门见山。
　　 邹春宁知道，这台空调在当时要值八千多元，这在他住的小区安装空调，他是第一家。邹春宁客气地收下了。
　　 自然，这家厂也就纳入了柯柯公司的生产配套序列。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李义又问道。
　　 “没有了。”邹春宁回答的干干脆脆。
　　 审查直到深夜十一点多钟，邹春宁始终不肯交待自己的问题。
　　 大约十二点多钟，反贪局吴局长来了。
　　 李义和吴局长来到了另外一间办公室。
　　 “李主任，我们现在正在某单位查怅，打开保险箱，里面大多是邹春宁收受贿赂签字和没签字的白条，目前已经查实有两万多元。”吴局长简要地向李义主任介绍了查案的情况。
　　 “你现在把邹春宁控制到明天早晨八点半，我们准时来车把人带走。”吴局长说。
　　 “好的。”李义答道。
　　 “邹春宁交待的怎么样？”吴局长问。
　　 “挤牙膏了，点一下讲一点。要不这样，吴局你跟他谈一下，给他点压力。”李义建议。
　　 “好吧！”吴局长爽快地答应。
　　 两人来到了审查邹春宁的办公室。
　　 “邹春宁呀，你们单位领导对你很关心，有什么问题赶快交待，争取从宽处理。”吴局长说。
　　 “我没有问题，就拿了人家一台空调。”邹春宁回答。
　　 “邹春宁，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们没有掌握你收受贿赂的情况吗？”吴局长桌子一拍说道。
　　 “你到广州，还嫌人家女人胖呢？”吴局长点道。
　　 邹春宁见反贪局长拍了桌子，并点出了他在广州嫖娼的事情，顿时浑身发抖。
　　 “我交待，我交待。”邹春宁见此，颤抖地说。
　　 “好好交待清楚自己问题，争取从宽处理。”临走，吴局长对邹春宁说。
　　 凌晨五点钟，邹春宁交待了自己受贿五万元的事实，颤抖抖地在笔录上签了字。
　　 第二天早晨八点三十分，检察院警车准时来到了公司办公大楼前。
　　 邹春宁被带着手铐推上了警车。
　　
　　 蛀虫惶恐
　　
　　 邹春宁被检察院带走的消息，在公司里不竞而走，大家议论纷纷。
　　 “早就知道他会有今天了，挖墙角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生产部计划调度员小王与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着。
　　 “是呀，人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活该他倒霉。”小张气恨恨地讲道。
　　 在公司里，大多数人听到邹春宁被抓的消息，处于一片大快人心之中。
　　 但这个消息对于极个别人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在公司里，人们经常会悄悄议论起“四小龙”，什么贪污受贿呀，什么吃喝玩乐呀……
　　 “四小龙”只是公司员工给他们起的绰号。
　　 “四小龙”分别把持着公司里的重要部门。邹春宁算是一号，担任着生产部副部长，分管外协件采购。
　　 这天下班后，人们各自忙完回家了。
　　 但有三个人却匆匆忙忙地向一家酒店走去。
　　 在一个包间里，三人聚到一起。
　　 “老邹被抓了，他会不会……”武量对其他两人说。
　　 武量，是公司装备部部长。在邹春宁被抓以后，惶惶不可终日，当心自己那一天也像邹春宁一样。
　　 “怕什么？老邹不是那种人。”王副总经理信心十足。
　　 “对，要相信老邹。”公司工程部部长李二龙附和着。
　　 三人边吃边喝边说，两瓶茅台已经下肚。
　　 “行了，我们去卡拉，放松一下自己。”王副总经理提议着。
　　 三人出了包间，来到了卡拉OK包间。
　　 妈咪见王副总经理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王总驾到，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妈咪嗲嗲地说着。
　　 “哦，临时路过，顺便放松一下。”武量抢先回答。
　　 “是不是老规矩呀！”妈咪问。
　　 “你去安排吧。”武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