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
作者: 彩蝶飞舞
时间: 2016-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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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带着给父亲祝寿的喜悦心情,我又一次踏上了归乡的旅程。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舟车劳顿,我于次日凌晨四点顺利抵达家乡的县城。早上七点多的时候,父亲已经
金秋时节,带着给父亲祝寿的喜悦心情,我又一次踏上了归乡的旅程。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舟车劳顿,我于次日凌晨四点顺利抵达家乡的县城。早上七点多的时候,父亲已经骑着他的老年摩托车在小镇的马路边早早地候着了。看到我下车,父亲满脸惊喜,连忙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带着心疼的语气说:“妞儿呀,坐车辛苦了,肯定没有吃好、睡好,赶快坐上摩托车,咱们回家吃早饭,然后好好睡一觉。”说话间父亲熟练地把我的行李箱和背包用绳子在摩托车后座货架上拴好,启动油门,准备回家。一年多没见,年近七十的父亲又苍老了许多,他的背开始弯成一张弓的形状,身上的皮肤开始接近泥土的颜色,瘦骨嶙峋的,像一棵干枯的老树,失去了葱茏和鲜嫩。我的眼眶开始变得潮湿,父亲的苍老让我难以接受,我知道父亲一生都在为我们奔波操劳,如今还在从事农业生产,凡事亲力亲为,不曾给我们增添过一丁点负担,我知道是我们榨干了父亲身上的血汗。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秋天的细雨让家乡的清晨有了些微微的清冷,淅淅沥沥的小雨,给故乡的秋天增添了几分薄凉和诗意。想起南方还是艳阳高照,暑气逼人,和家乡的气候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地域和气候的转变有点让我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坐上父亲的摩托车,耳边开始传来呼呼的风声,道路两旁的风景开始在我的眼前飞逝而过。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金黄的秸秆齐刷刷地守候在原地,等着大雨过后主人将它们用犁铧连根铲起,在土壤下面腐烂发酵,变成养分和肥料,开始孕育下一个春梦,护送下一批稻穗进入主人的粮仓。还有些没有采摘的玉米,在枯萎的身躯上低垂着脑袋,频频向我点头致意。
九月初,还不到野菊花开放的季节,自然没见到想象中那一簇簇、一片片的金黄,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好在无处不在的牵牛花稍稍填补了我心中的缺憾,那些牵牛花,在马路边、田埂、地头上随意地攀爬着,甚至连妈妈家房前屋后的柴火垛上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不卑不亢,理直气壮地向人们鼓吹着蓝色的喇叭。真的要感谢那些蓝色的小精灵,在这萧瑟的季节给我的眼目注入了缤纷的色彩,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呀,总有些东西不在我们的期待里,却也无端地给我们增添了一份雅致和诗意。顽强而又随性的野花野草也是故乡的一部分特色,它们有着小家碧玉般清丽脱俗的容貌,个性朴实、亲切、随和,就像勤劳憨厚的故乡人。怒放的牵牛花无视已经枯萎的植物,自顾自地美丽妖娆,盛开和凋零形成了强烈而又鲜明的对比。或许自然本该如此,生死荣枯都可以在一个时空、一块土地上兼容并济。厚实的土壤默默地接纳万事万物的生长和死亡,你走,它不挽留;你来,它欣然接受;存在或消失都随着四季的更迭不停地演绎着。其实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繁华还是凋零,生命的意义都在于生长的过程。历练,让生命变得厚重和丰盈,只要努力过,拼搏过,认真地活着,极力地绽放着,就会无悔无憾。
在娘家的小镇上,有幸偶遇了小学和初中的两位老同学玲和艳,我刚下摩托车就听到玲在喊我,十几年没见了,她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匆忙之中,寒暄了几句,本来约好改天相聚的,结果后来还是错过了。不过,能见上一面,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此次能够遇见玲和艳,也算得上是回乡行程中一份意外的惊喜和幸福的收获。真的很希望,每次回家都有这么美好的遇见。
父亲的七十大寿办得风光而又体面,宾朋满座,礼花满天。那天晴空万里,就连阳光也想来沾沾喜气。在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在亲友频频举杯祝贺中,父亲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开始绽放出如菊花般的笑容,一生的辛苦和劳累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和抚慰。父母虽然年事已高,可身体还算硬朗,仍然在田间地头劳作。作为女儿,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盼他们能够健康长寿。
在娘家小住几日,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因为家中还有婆婆等着我。公公去世得早,大哥和小妹都已经分家开枝散叶去了,我们一家三口也在广东,所以婆婆常常独自一人生活,一人、一狗、一群鸡鸭,就是婆婆的真实生活场景,想想就觉得凄凉、落寞。所以我宁可在娘家少住几天,也要尽量多抽出一点时间陪陪老人家。
婆婆有一千多元的养老金,经济宽裕,衣食无忧,不用我们赡养。婆婆一生勤劳节俭,没事就去捡柴火、拾麦穗,只要我们回去,柴米油盐都是婆婆一手打点。她性格开朗,没事的时候逛逛集市,约上三五个老友邻居打打小麻将,晚年生活也安排得丰富多彩、充实快乐。
没事的时候,也会和婆婆一起去街上赶集,得利于国家一系列的惠民政策,家乡的经济也是突飞猛进,集市上的商品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一个小小的集市人流如织,车流如潮,和外面的繁华街道相比丝毫不会逊色。因为都是同乡人,人们在买进卖出、讨价还价之间的语言交流用的都是本地方言,那些乡音让我感到实实在在的亲切和熟悉,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遥远和陌生。也许是在异乡待久了,心里总是找不到明确的归属感,有时站在家乡的街口,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的内心会觉得莫名的恐惧,总觉得自己与故乡有些格格不入,我似乎不知道我是谁,来自何方,去向何处。我就像一个偷渡者,怯怯地待在一个好像不属于我的地方。
久旱无雨,小麦迟迟种不下去,就连菜园子里的菜也焦渴难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的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隔几天,我和婆婆就在傍晚时分,拿着水桶和扁担,去给蔬菜浇水。很久不曾干过体力活,几挑水下来,便觉得肩膀被扁担压得隐隐作痛,又一次体会到了田野劳作的艰辛和不易。
长久的干旱,让空气变得异常干燥,漫天的风沙裹挟着厚重的尘埃向我席卷而来。各个房间里日积月累的灰尘,厚重地让我不敢靠近。回去二十天,脸上长了满脸的痘痘,下巴干燥开始严重脱皮,在温润的南方待久了,终是不再适应家乡那干燥凛冽的气候。
青山依旧,人事已非,很多老人已经过世,再也寻不见他们的音容笑貌,年轻力壮的青年都在外务工,村庄越来越冷清了,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家家户户都只剩下老幼妇孺,守着破旧的老屋,守着荒凉的村庄,村庄会越来越冷清和萧条。或许年轻的心注定要去奔赴远方,注定为了生活要选择漂泊和流浪。对故乡的感情五味杂陈,离开故乡久了,会日思夜想,迫切地想要回到故乡的怀抱。在故乡待上一段时日,又开始厌倦,急切地想要逃离,灵魂里那些叛逆分子,貌似已经脱胎换骨,开始对故乡有了一丝排斥和抗拒,故乡和我们就这样开始渐渐疏离。
时间飞快流逝,来不及感叹,来不及整理混乱的思绪,我的假期已满,又要启程了。曾几何时,故乡已经成为我们漫长漂泊之旅中偶尔休憩的旅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知故乡是否也会对我们心生不满?像一只小鸟,又要离巢了。娘家和婆家为我准备了许多土特产,望着那一堆土特产,我就会觉得脸红。面对日渐苍老的父母,我们除了索取还是索取,不能够承欢他们的膝下,让他们尽享天伦之乐,还要剥削他们的劳动成果,让风烛残年的他们为我们日夜忧心,真是不孝呀!
我的行李箱已经装不下,两个妈还在不停地往里面塞,我只好将父母的叮咛、故乡的空气还有那些可口的土特产一并打包装进皮箱,开始出发。拎起沉甸甸的皮箱,带着父母那恋恋不舍的目光,坐上了公交车,在汽车扬起的烟尘中,在朦胧的泪光里,故乡在我的视线里开始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