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老歪

九零年初秋，我在木材厂的原木段上班主要的工作就是检尺。有一天拉运木材的车辆特别多临近中午了哥几个连饭都顾不上吃还在现场忙活着，就在此时运输公司一位临时工开着半拖挂车就冲了过来，由于他技术不熟练错把油门当刹车了汽车高速的冲向人群，人群四散各奔东西的跑开了。这位开车的临时工他也怕撞到人群猛然一打方向盘高速行驶的汽车就撞到了原木垛上发出来闷哑的声响，人是散开了被撞的原木垛中有一根六米长直径三十多厘米的原木飞了出来恰巧就砸在我左脚的脚面上，我猛然间就被飞来的原木击倒了原木并没有停顿依然在腿上滚动可见撞击的力度之大。要不然说；点儿背不能赖社会，命苦不能怨政府，这绝对是无妄之灾什么话也别说就两个字“点背”
　　 哥几个和现场的工人连忙用手把原木抬开，我静静地躺在满是碎树皮、碎木渣的地上抬头看到了肿胀的左脚心里想肯定脚面、脚趾骨折了。有人连忙跑到办公室告知领导，有人则跑到汽车班找来了汽车把我抬上了汽车送到了积水潭医院。大夫来了之后听了一下受伤的经过然后熟练地大笔一挥先去拍片子确定位置了解伤情，回来后在打石膏进行固定忙活了半天医生就开点小药且笔走龙蛇的写出来假条，一个月后复查休息三个月。
　　 我只能接受现实开始了漫长地带薪休养虽然工资奖金全由对方负责，可受伤的痛苦我得受着。我躺在床上不能随便翻身乱动，困了就睡觉渴了就喝水，电视机也整天的开着节目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看书也看的我头昏脑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无聊的日子无奈的寂寞。清晨家人都在睡梦中，我却睁着眼睛看屋中的一切，因为打开半导体收音机或电视的声音会影响家人的休息，只能看，静静地看，无聊的看，最大的收获则是躺在床上背诵诗词，也从诗词中得到了乐趣。
　　 有一天家中的人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低声的背诵着诗词。忽然耳边传来麻雀清脆欢快的叫声，我扭头一看一只麻雀站在阳台的边缘隔着纱窗歪着头向屋里窥视。屋里很静它认为不会有人也不会对它有所伤害至于它想看什么，看到了什么我不得而知，由于它老是歪着头往屋里看时间长了我给它起名：老歪。
　　 麻雀是通用的官称，别名则是家雀儿，北京人俗称为老家贼，也是和人类最为亲近的飞禽之一，也都寄居在房子的屋檐下和墙缝中几乎有人的地方就有麻雀。麻雀在世界分布极广繁殖力也极强，春暖花开之后几乎是一个月下一窝孵出一窝，没办法家雀的天敌太多死亡率太高物竞天择只能用此种办法来维持种群繁衍，所以就有了一句歇后语；小家雀——月月掏。此家贼并非偷东西之意，而是对其机警异常的昵称。北京人称某人忒贼，不是指其人手脚不净乱偷东西，而是指其阅历丰富办事圆滑谨慎也包含有心眼多的意思，在老北京人的话语中有“鸡贼”一词。不知道您是否仔细过，麻雀不像喜鹊、大雁、天鹅之类的飞禽能在地上行走而是以跳跃的方式行走，用北京话说就是到处蹦跶。
　　 此刻我就想到了五八年时开展的除四害运动，四害就是苍蝇、蚊子、老鼠、麻雀。要说前三种能给人带来病患这我绝对信，而麻雀成为四害之一的主因是因其糟蹋粮食，政府一声令下全国都开展了除四害的运动。记得那天从清晨起小院中所有的人，无论大人小孩都提着水桶，拿着脸盆，挥舞着毛巾，举着长竹竿，一旦看到天上有麻雀飞过立刻敲水桶、敲脸盆、舞动毛巾、摇动竹杠，有的地方还燃放鞭炮，并且高声呐喊起来其用意就是让麻雀不得休息活活累死。麻雀可不像大雁、喜鹊、天鹅、燕子能够长距离飞翔，麻雀则是一种短距离飞翔的鸟儿飞不了多远就要休息一下。人们只要看到天上有飞的鸟儿，还管你是麻雀、喜鹊、乌鸦哪？立刻就行动起来。至于累死了多少麻雀，连累了多少其它的飞禽鬼才知道。
　　 经过一九五八年除四害的浩劫后家雀在中国几乎灭绝了几年后京城内才听到了家雀儿的叫声，前车之鉴您说家雀能不提高革命的警惕性吗？现在的家雀极有可能是从朝鲜、蒙古国、俄罗斯飞来的移民——洋家雀，持有绿卡有外交豁免权家雀，一天到晚在人跟前傻乎乎的蹦跳着。其实麻雀是杂食性的飞禽，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内都是以吃虫子草籽为生的。浩劫后麻雀几乎没有了虫子自然就多了起来，据说第二年庄稼地里的虫子就特别多粮食自然就要减产了主要原因是虫子的天敌被人消灭了。
　　 老歪在阳台边上不停的叫着我想它可能饿了，遂起身架着木拐走到厨房里从瓦罐拿出来一把小米走向阳台，老歪它看见有人走过来就飞到隔壁邻家的空调机壳上往这里看并没有飞走的意思。我假装没看见它若无其事打开纱窗，将小米撒在阳台窗户边上，关上纱窗后躺在床上观瞧老歪的举动。老歪悄悄地飞来了叫了几声后便飞到阳台的远处，歪着头静静地观看屋子里人的反应并反复几次蹦到撒放小米之处确认平安无事后，突然飞了起来围着阳台飞了几圈之后又落到阳台边上不停地叫着大概是发出了平安无事的信号。不知从何处的角落里突然飞来七八只大小不一麻雀落到阳台边缘上争先恐后低头猛吃，而此时老歪则站在边上静静地观看像一个慈祥的长者享受着全家愉悦祥和的欢乐，老歪时不时的也抽空吃上几口我看得出它还是以警戒为主毕竟安全是第一位的。
　　 以后老歪一大家子陪着我打发着养病时无聊的日子，每天的清晨我还在迷迷糊糊的睡着就会听到它们全家欢快地唧唧喳喳声，好像在说“古德莫尼”也可能在说“快来看，这个瘸子又在睡懒觉。”麻雀还能说洋文，那当然，不是告诉您了吗那是洋家雀移民过来的。回笼觉我是不能睡了，只好坐起来看它们一家子吃早餐，几只麻雀头闷着头一个点的吃着也不唧唧喳喳的叫唤了，一群贪吃的家伙真是遵守了“食不言”的古训。我每次放的食物都不多他们都会吃得精光一旦吃喝完毕叫上几声就一起扑噜噜的飞走了，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让它们自己去野地里打食这样才符合大自然的规律。时间长了家雀一家子似乎也不再怕我，我在屋里走动时它们依然站在阳台边缘处唧唧喳喳的说着。尤其以老歪的胆子最大我站在离它一米远的地方站着它都没有飞走的意思，还时不时冲我叫上几声。每当夕阳西下时它们聚集在一起欢快地的叫声似乎在和我说：拜拜！我家的阳台就成了它们聚会吃食喝水聊天的场所，多么可爱的一群天地小精灵。
　　 大多的时候它们都在地上找食吃，老歪认为；家雀的食物应当多样性。偶尔风雨后食不好找到我这儿猛搓一顿，没有食物时它们就聚在附近的空调机壳上不停的叫着催促我赶快放些食物。脚伤好了以后天气已然是冬季了尤其是大雪之后肯定食物匮乏，我每天上班之前将小米或窝头、馒头渣撒在阳台上并倒上一茶杯温水，傍晚时还要看食物剩的多少才放心。老歪一家子是我家阳台上的常客就像是走亲戚串门一样的随意，老歪依然是歪着头往屋里看。尤其是傍晚时分别的麻雀都飞走了老歪站在阳台的边缘，喳喳叫上几声似乎和我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也可能在说不能聊得时间长了如果回家太晚了会挨老婆骂的。
　　 转过年我有一天突然觉得老歪似乎不在这群麻雀当中了，经过几天的观察老歪确实不在这个群体里了，我心中一沉知道情况不妙。我忽然想到了老歪有一天傍晚在这里叫的时间最长飞回去的最晚似乎在和我做最后的告别，然而我却忽视了这个细节没和它多聊几句。虽然这群麻雀依然会在阳台边上吃食喝水聊天，我也依然会给它们撒点食物添点水，没有了老歪凭空令我心生了念想，但愿老歪能得到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