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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兮,归兮

作者: 董默 时间: 2016-11-06 阅读: 7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望着桌上广州南站到从江站的高铁车票,及票面上2016年11月7日14:36开的字样,我内心五味杂陈,身体似裹着铅一样沉重,坐在床尾,久久站不起身子。  我

摘要:文章为叙事散文,全文无半点渲染掩饰,皆为事实,文成于5号凌晨,碰巧缝上江南“人生”征稿,有次一投。 望着桌上广州南站到从江站的高铁车票,及票面上2016年11月7日14:36开的字样,我内心五味杂陈,身体似裹着铅一样沉重,坐在床尾,久久站不起身子。
   我是今年3月4日从从江出发抵达的广州,在广州姐姐家中逗留了十余日辗转到了深圳。这次出发,我是下了大决心的,我的辞别,是一封留在小叔家里的信笺,我就这样独自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我心里清楚,自己这样的离开会给小叔和婶婶带去失落与伤心,而我想不出更好的离别的方式,我是断然做不到用言语去跟他们说明自己南下的理由的,我怕自己看到他们失落的神情后而动摇心旌。
   ——前言
  
   一、初到从江
   初到从江是2013年,在我大学毕业的前几个月,为了拿到实习证明顺利毕业,小叔为我在县里的电视台找了份见习记者的工作。之前小叔带我到过南方电网公司,因为专业不对口而遭到了经理的拒绝,小叔于是又和这经理做了一番接洽,结果仍然遭到拒绝,担心小叔心里为难,我也就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来。没坐多久,我便和小叔离开了南方电网。之后在广电局同局长及电视台台长简单的交流后,我便顺利的进入了电视台工作。县里的电视台当时只做新闻报道以及部分广告业务,工种结构也十分简单,就记者、编辑与播音员,虽然分工如此,可是多数人都是记者、编辑、播音员数职集于一身,而且大多半路出家。我所学的专业是广播电视网络技术,主要为电视台提供三网融合的后台技术支持及设备简单的维修保养,而且我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我便被安排跟着台里的一个年长的职工外出采访,因为之前在学校接触过摄像机,简单的学习之后便能初步的使用,采访稿也能单独完成。实习期间,倒也独立外出采访过几次。全赖着小叔,我才能进入电视台顺利拿到实习报告。
   大约两个月的实习期,期间的吃住都在小叔家,连早餐也是在婶婶开的早餐店里食用的,吃着白食,心里自然过意不去,只有在平时帮衬着做些事情,可是县城的生活不比在农村,家里的事情不多,加之要上班,就连做饭这样的家务也落不到我手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早上上班前在早餐店里帮着婶婶收拾碗筷桌椅。结束了电台的实习工作后,小叔又为我谋了份蓝莓园监工的工作,蓝莓园位于离县城十多公里的几处高山上,驱车赶往蓝莓园都是一路攀升着海拔前进的,我每日来往的工具不是过路的顺风车就是专人驾驶摩托来回接送,由于园内处于蓝莓种植快要完结的阶段,所以工作场地也不是我想象的一层绿托着一层绿,而到处都是挖掘机开垦过的痕迹,在远处望就是一眼的泥黄色,只有走近了才会看见成阶梯状的山头上种植的矮小的蓝莓树苗。在园内工作的都是当地侗族村民,除了工头和另一个男人外,其余都是侗族妇女,她们身上所穿的外衣也是自家做的蜡染,并且只会讲侗语,而我却是一名不会说苗语的苗族男子,所以交流也只能和她们的工头进行,简单交流后我才得知她们多数人常年都不会走出超过乡镇以内的范围,由于信息的闭塞与语言的障碍,她们只能坚守着传统的农耕的生活方式,只有部分掌握了普通话交流能力的人才会选择外出务工。我也尝试过跟她们交流,可他们的回答多是侗语,其间倒也会夹杂一两个我可以听懂的地方方言的词汇,随后我们便相视一笑,交流也就此终结。
   在蓝莓园监工的近一月的时间,每日晚饭时候都会接到来自小叔或婶婶的电话,每次的通话内容都是饭做好了,大概几点回来。如果我不在电话里说明不用等我之类的话,他们便每日都等着我进了家门才开始张罗碗筷。近一个月的时间也让我渐渐习惯并喜欢上了在园内的工作,这些妇女们和中国大地上的普通农村妇女一样,多数都没出过远门,多数都为了支起家庭的架子而过早的泛黄了脸颊甚至黝黑,过早的粗糙了手指和脚掌。我常常在收工的时候在一道梁上或山头望着她们挑着箩筐,荷着锄头在回住地的山梁上走过,等她们说笑的身影吞没在泥黄的山梁后面我才往住地赶去,中午的一餐我也在她们的住地上同她们一道吃,除了工头买来的菜以外,她们也各自从家里带了腌菜和酸鱼来,住地是就地取材用木头搭建起来的能遮阳挡雨的工棚,地上铺就一排排木板,木板上再铺上她们自家里带来的棉被便成了她们几个月园内工作的住所。除了和她们一道吃中饭感受着她们的热情以外,我还能趁着工作之便在附近的山林里摘蕨菜和竹笋,由于对环境的不熟悉,工头还特意安排了队伍里唯一一个男性并且能用方言同我交流的大叔带着我前去,我不得不承认大叔对于在山地上攀爬行走的本领远远地超越了我,虽然我从八岁开始在山上放牛,脚程也能跟上大叔,可面对在超过了四十五度的斜坡上搜寻竹笋时便显出了我的笨拙来,还有在灌木丛里穿行的时候自己的衣服老是被旁逸的枝桠或带刺的藤条勾住,都等大叔摘了好几根笋我才摆脱了它们的牵绊。
   后来由于苗木种植完结,我便不再往园里去,她们也都各自回了家。
   再后来我结束了第一次从江之旅回到学校等待毕业。
  
   二、二入从江
   在我取得毕业证书并在深圳父母的出租屋里网上报名参军后再一次来到了从江小叔的家中,这次我只做了几日简短的停留,并且向小叔和婶婶说明了自己报名参军的决定。小叔听说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参回军也好,能锻炼锻炼;婶婶则劝我考取个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工作,当兵两年就浪费两年的时间。可我已决意入伍,因此婶婶的劝告也成了枉费。
   我自然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意,可是入伍是我在大学里就萌生了的想法,只等毕业的时机一到我便会履行一个共和国公民应尽的义务。
   之后自己在老家县城天柱体检合格后便随着第一届秋季兵登上了前往柳州的新兵运输车。
   就在入伍的前一日,小叔和婶婶从从江赶回老家为我送行,得知我是柳州兵,他们说等你下连后我们就来看你(从江县毗邻柳州三江县)。第二日清晨我所在的白市镇的新兵在镇政府办公楼前集合等待统一输送到县武装部。父母、小叔、婶婶我们一起从家里出发抵达的镇政府,在镇政府前我同小叔和婶婶合了一个影,婶婶并且递给我一千元钱让我在部队留着备用,我虽不愿接受,心里却知道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
   入伍确实是件光荣的事,县政府组织的送兵队伍十分壮观,除了必来的领导以外,还有地方的腰鼓队,老年协会,还有各校师生队伍以及自发前来的群众和新兵的家属,走在队伍里,我能看到跟随我们一起前进的父母、小叔和婶婶,是父亲送我登上的大巴,父亲没有太多关照的话,只让我在部队安心服役。我入座后透过车窗隐隐看到了母亲在哭泣,小叔和婶婶也在一旁。
   随着大巴缓缓启动,就这样,我告别了生养我的故乡,也告别了从江。
  
   三、三进从江
   两年的军旅生涯很快结束,虽然我有机会留在部队,也有机会留在支队机关,可我还是选择了退伍。由于所在驻地三江紧邻贵州从江和黎平,为了让贵州兵能便捷的回到家乡,连队领导特意向上级请示开辟绿色通道让贵州兵自主归乡,最后上级也批准了该请示。在连队领导声声叮嘱,层层要求下,我同另一名也是贵州兵的战友一道登上了前往从江的汽车。就在前一日我已致电小叔告知我在今日退伍的消息,并且告知我和战友商议好乘坐前往黎平(贵州一县城,与从江、三江接壤)的汽车,小叔在电话那头说到时候我去黎平接你。挂断电话后,我想到如果让小叔驱车前往黎平接我,我不如直接前往从江,然后再转黎平再回家,如此可以省却小叔的时间和精力,再次和战友商议后,我们决定先赶往从江。到达从江后,小叔已在车站外等了有些时候了,我们把行李搬上小叔的轿车一道回了小叔的家。到家里的时候,婶婶见我吃了一惊,我才意识到小叔没有将我退伍的消息告知婶婶。同战友在小叔家住了一日后我们才回的天柱,我的多数行李也留在了小叔家。
   我是秋季入伍,退伍也是秋季。回到家乡,一切是那么熟悉,那山、那水一点没变,变了的是水泥路到了家门口,老木屋拆后建起了四层砖房,邻居家的叔叔婶婶在我当兵期间双双过世。
   在家帮衬着母亲收拾了几日新房子,又同大伯收割了门前田里的水稻,然后接到在榕江工地做弱电工程的大姐夫的消息,要我到工地帮他做工程,和母亲简单的沟通后,第二日我便前往了从江,又同叔叔婶婶做了沟通,第三日便前往了榕江。
   在榕江大概工作了五十天,顺利地帮姐夫完成了前期的工程后我便回到了从江,期间中秋我是赶到小叔家过的。在从江休息了几日后,小叔告知我先在从江找份工作,到明年(也就是2016年)再报名考试公务员或事业单位,我也答应了小叔和婶婶。
   后来小叔介绍我到一家米业公司上班,离县城大概一小时的车程,所以吃住都在公司,婶婶为我准备了铺盖及一应物件。在公司上班,每日也就是同着司机及一名销售人员前往各个乡镇或榕江县城或黎平县城销售大米,每日上下车的大米有好几吨,这点对于我而言并非难事,难的是自己如何为公司产品找到销路。
   吃住在公司,小叔隔一两日便打电话问我工作上吃得消吃不消,如果吃不消咱就不干了,回家里待着,等来年再考试。体力活上我自然能够接受,可是不善言辞的我就是打不开产品的销路,在工作了一月后,我便辞去了米业公司的工作回了从江,一直到过年前我没再找过工作,其间倒是尝试做过淘宝和微商,由于沟通能力不强都没能坚持下来,也印过几份关于普通话教学的传单在入夜后的大街小巷贴过,可是电话就是迟迟没能等到报名的学生直至年关将近,我就这样无所事事的游荡在从江的县城里。
   由于工作的原因,小叔和婶婶要比我晚些时候才能回老家过年。回到老家,外出打工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也多数回了家,此时,我已表露出自己欲要前往深圳的意愿。小叔婶婶回到老家后也察觉到我想要远走深圳的想法,他们没有直接的劝我,只是在不同场合旁敲侧击的表达了他们想要我留在从江的想法。
   我也在过年后晚他们几日的正月十四回到了从江,到了从江,我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无所事事,亦越发感到留在从江的局促,此刻的我,根本无心考取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只一心想着怎样离开从江。最终我在正月二十六(也就是前文的3月4日)选择了离开从江,离开的时候我没有惊动小叔,路过婶婶的早餐店也只是简单的同婶婶说了几句话,早餐也不吃的离开了他们,离开了从江。
  
   四、归兮,归兮
   如果不是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如果不是当时时任广东省省委书记的习仲勋同志向中央提出在广东开放口岸尝试对港澳进行商业贸易,如果不是十年前我就同深圳结下了缘分。或许我会遂了父母、小叔婶婶的意愿在从江谋一份光鲜的工作。然而我们没有月光宝盒,一切都已成为既定的事实。
   到深圳后,我为自己的出租屋开通了宽带,并添置了一架电钢琴,还有简单的厨具,以及一份平常的工作。诚然,我已做好长期留在深圳的准备。
   可是一个电话——一个11月3日晚上10点来自小叔的电话让我内心焦灼,电话里小叔透露出还是想我留在从江的意愿。这通电话仿似太阳风暴射放的一道伽马线击穿了我坚硬的内心,而且我毫无防备。我没有考虑的时间,我想到的只是假如我再拒绝,我知道那头的他们会失落到什么样的地步。我支吾了一会,只能答应,何忍拒绝?
   归兮,归兮;别了,深圳。我今归去誓不还!
   归兮,归兮;结庐,从江。安身立命偎亲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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