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英雄

摘要：北海市的繁华街道上有一群和小偷蟊贼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的便衣警察们，苦辣酸甜自知，却无怨无悔…… 北海市，北方的城市。春天刚一露头就跑得无影无踪，夏天就迫不及待闪亮登场。最高兴的当数大姑娘、小媳妇，她们赶忙换上各式各样的裙子，长的到脚面、短的到大腿，花枝招展美不胜收，把个大街小巷打扮得妖艳非凡。
　　 李东升和张小龙在涌甑街派出所里当班。
　　 李东升胖胖的身材，大大的耳垂，好似一尊乐山大佛。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对犯罪嫉恶如仇。罪犯分子遇到他立刻满心欢喜，没想到一交手，罪犯如梦方醒，才知道如意算盘打错了，空欢喜一场。
　　 张小龙一米八二的大个子，眉清目秀，属于顿顿吃鲍鱼、大虾也不长肉的人，自己总说，研究一下我的基因，开发一种减肥药准能发大财。
　　 李东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眉头就皱起来，是他妻子牛雅茹来的电话。
　　 李东升，我说你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你把这个家当成旅馆了？
　　 你听我说，现在有任务……
　　 我不听你说。
　　 牛雅茹在家里杏眼圆睁，啪的一下撂电话，转向儿子李立群，你怎么还不吃饭？
　　 我看完这本破案书就吃，就差几页，瘦弱的像个“豆芽菜”似的李立群低着头说。
　　 听到这，牛雅茹余怒未消，一把抓过书扔在地上，破案、破案，就知道破案，一个破案不回家，一个破案不吃饭。
　　 李立群看到妈妈生气，顾不上那本书，拿起筷子赶紧往嘴里扒拉饭。牛雅茹敛了一堆脏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洗衣机转起来，仿佛把牛雅茹的怒气带走了。
　　 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分布着摊贩，两边是商场。时装、鞋帽、百货、文具、化妆品、小家电应有尽有，批发、零售都可以，再加上冷、热饮、风味小吃，可以说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素来是商家必争之地。摊贩们成为这个城市的先富一族，都拿出看家的本事大声叫卖着。“哎，人叫人，急死人，货叫人，乐死人。走过，路过，别错过，快来买快来看”。顾客们人头攒动，当然，买东西哪有不带钱的。小偷也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蠢蠢欲动，暗自庆幸找到发财之道，用镊子夹口袋的钱、刀片拉背包的，直接用两个手指头练“二指禅”的混在顾客其间“打秋风”。朝上衣口袋下手的叫“开天窗”，朝后屁股口袋下手的叫“扒地沟”。他们无视道德、无视法律，越到过年过节越猖狂，一时间，老百姓怨声载道。
　　 警察的眼里自然也揉不进沙子，他们时刻提醒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张小龙用手不自觉地按着胃口对李东升说，又挨嫂子骂了吧，我说你赶快回家，这有我们盯着。
　　 李东升说，小毛孩子，懂啥，打是亲、骂是爱，以后你就知道。
　　 张小龙不服气地说，队长，我都二十六岁了，还是小毛孩子？
　　 二十六算嘛，我都三十四了。
　　 三十四了，就得回家。
　　 二十六，快结婚了吧？
　　 刚吹了。
　　 李东升不解地问，为啥吹了？
　　 人家嫌我没有房子。
　　 李东升叹口气，等忙完这段，我让我老婆给你介绍一个。
　　 我没有房子，人家能看得上我吗？
　　 李东升笑着说，找一个有房的，你当上门女婿。
　　 没问题，谁让咱没有房子。
　　 李东升看一眼张小龙，我说你这胃口又疼了吧，你得抓紧时间到医院看看。
　　 张小龙满不在乎地回答，等忙活完再说吧。
　　 红色电话机响起来。李东升接了。是110指挥中心打来的：中新大厦地下停车场有人偷车。
　　 李东升和张小龙马上出现场，火速赶往中新大厦地下停车场。到那一问，保安气喘吁吁地说，有个大高个，挺瘦、挺白的人用大液压钳子偷电动车，被我们发现，他扔下液压钳子就跑。我们追一会儿没追上，就回来，我们这也离不开人。
　　 李东升问，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是不是像“细麻杆”一样，脑袋挺大？
　　 保安答，没错，长得还像那个歌星。
　　 李东升气不打一处来。他本来就是一个歌星，走，大龙，我知道他“猫”在哪。
　　 李东升和张小龙来到不远处的帝豪夜总会。
　　 大白天，这里像墓地一样安静，前厅的服务生百无聊赖地看着报纸上的娱乐“八卦”新闻。看到穿便装的李东升和张小龙就招呼，您二位开个房间K歌呀？唱一小时送一小时。
　　 李东升说，房间开好了，是阿建给我们开的。
　　 阿建在303，那您去吧。
　　 在电梯里，张小龙说，神了，你怎么知道麻杆在这里？液压钳子扔在现场，他还能去哪？
　　 阿建本名叫尹建东，省音乐学院没毕业，因为嗓子好，就在歌厅里走穴唱歌。后来被演艺公司发现，就和他签约，重金包装。尹建东也算是大红大紫了几年，连李东升的妻子都是他的“粉丝”，叫“血丝”。演艺公司就是个资本家，恨不能把艺员的骨髓榨出来。安排尹建东全国巡回演出，老板挣足了钞票，累得尹建东鼻子直窜血，挺不住了。有高人指点，让他吃点摇头丸。
　　 尹建东一试真管事，在台上找到如醉如痴、欲仙欲死的感觉。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忽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观众变成了海浪，哗地一下涌来，尹建东处于漩涡之中，身体不停地转，那感觉爽极了。他再也离不开那花花绿绿的“巧克力豆”了。过了一段时间，“巧克力豆”的力量逐渐变小。又有高人推荐“海洛因”。最后他的出场费不够买毒品的，渐渐入不敷出。观众的口味永远是喜新厌旧，又有新人“出道”，演艺公司像扔一块破抹布似地把他扔了。没有演艺公司的续约，他成了过气的歌星，一钱不值。他只好又回到歌厅卖唱，有时也教三陪小姐唱歌。金融风暴来临，歌厅也不景气，他就开始偷电动车。刚因为盗窃电动车被判刑六个月，出来没几天。
　　 在303房间，尹建东正躺在沙发上叹气，车没偷来，白搭上一把液压钳子，一百多块呀，只好再想办法，找刚认识的一个小姐骗点钱。
　　 门开了，李东升和张小龙走进来。尹建东象身子底下有弹簧，腾得一下坐起来。
　　 王伯、丁伯，您们闲在了，来K歌？虽然尹建东嘴上说得轻松，脸上还是在慌忙掩饰着。
　　 李东升说，你紧忙活，我们能闲在吗？刚才把液压钳子落在哪了？
　　 啥液压钳子？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这呆着没出屋。
　　 张小龙也认出了麻杆。你装傻吧，编，接着往下编，你小子刚出来几天？看警察歇会儿就难受。
　　 李东升说，麻杆你要是不偷东西，你的手就长草还是生锈？
　　 张小龙说，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麻杆开始耍赖，一下子坐在地上，拿脑袋不住地往墙上磕，王伯、丁伯，我这也是没招，我说实话，我这是为了孩子，想着弄辆电动车换点吃的。
　　 你说清楚，为了孩子？谁的孩子？
　　 我的。
　　 你哪来的孩子？
　　 嗨，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我和一个“粉丝”的，原来她指望我挣大钱，她好妻以夫贵，母以子荣。现在看我不挣钱，把孩子扔给我就跟一个大款跑了。
　　 张小龙说，做DNA了吗？你有把握是你的孩子吗？别“鸭子孵鸡白受累”。
　　 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错。麻杆说。
　　 李东升说，你也配当爹？
　　 又让您逮着，您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吧，要不，我给您签个名。
　　 李东升说，留着在预审笔录上签吧。说，出来这几天偷了几辆电动车？
　　 我对天发誓，就这一辆，我要是说瞎话，让雷劈死我。
　　 张小龙说，还用雷劈，下枣核大点儿的雹子都能把你砸死。
　　 麻杆哀求着李东升，王伯，您了别给我带手铐了，我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给点面子，照顾点影响。
　　 李东升说，就你还公众人物，知道影响不好还干坏事。
　　 张小龙戏谑着，我给晚报报个料，还能得奖励，你也借机炒作一把，备不住还就火了呢。
　　 麻杆带着哭腔说，您饶了我吧。
　　 张小龙从口袋里掏出麻绳。
　　 李东升看了看麻杆的小细胳膊，别绑了，绑不好再把他胳膊绑折了，送他到“姥姥家”，涌甑街派出所。
　　 别送我到派出所，我孩子还在家里。
　　 张小龙说，就你这号人，就爱满嘴跑火车。
　　 麻杆带着哭腔，指天发誓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先把你送派出所，我回去看孩子。李东升说。
　　 麻杆说，警察说的话我信。他在前面走，出了帝豪夜总会，轻门熟路就到了涌甑街派出所。
　　 李东升和张小龙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起去了麻杆家，没想到，他还真就把孩子一个人锁家里。二岁的孩子饿得直哭。
　　 李东升看着孩子说，咱工作要是做得不细，就得出大事。
　　 张小龙说，吸毒的还能有实话？我开始也不相信。张小龙把孩子抱到派出所。
　　 刚进派出所，110指挥中心又来电话，有人报案，在涌甑街手机、钱包被抢。
　　 另外二名警察火速赶到事发现场，抢劫犯早已经逃之夭夭。
　　 你们警察总是慢半拍。失主抱怨着。
　　 一名警察说，麻烦您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我不去，算我倒霉，手机、钱包丢了，还耽误我功夫？那人气哼哼地走了。
　　
　　 静北区公安分局成立了便衣警察巡逻大队，人员是从涌甑街派出所、刑警一队、二队抽调来的，李东升被任命为大队长。在成立大会上，公安分局长牛汉，一个红脸汉子，双目炯炯有神，干起工作雷厉风行，是个让罪犯闻风丧胆的人物。再有三年就退休，仕途上也无进步的可能，可他从来不想这事，浑身依旧有使不完的劲。
　　 牛汉实际上是北海市第一任公安局局长李泽民的儿子，牛汉随母姓，靠自己的奋斗，一步一个脚印当上局长。李泽民只送儿子一句座右铭：人生当如马蹄铁，磨平方休。
　　 年轻时，牛汉凭着声若宏钟的嗓子立过二等功。那年，他接到公安部和市公安局的紧急通报，有一个叫张二嘎的杀人犯，从监狱里越狱，在河南将揭发他犯罪的村民一家四口全都杀害，张二嘎马上要在北海市火车站下车。牛汉把公安部A级通缉令上的照片复印二十份，发给每个干警，十个干警在火车站里搜索，牛汉和另外的干警在火车站外围堵。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牛汉掐指一算，估计从河南开来的火车已经开走了，这时他身上的BP机响了，显示只有一个汉字，“无”。牛汉急了。如果让这个叫张二嘎的杀人犯从他手心里溜了，他没完成任务受处分不说，北海市很有可能再出几条人命。他瞪着狼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从他眼前走过的成百上千的旅客。有一个旅客引起他的注意。
　　 牛汉记得通缉令上的照片，张二嘎是个秃子，十月份，天气既不冷也不热，下午五点也没有太阳，有个人戴顶黑色棒球帽，穿的挺脏，莫非……来不及多想，牛汉疾步上前，无奈，他和“棒球帽”间隔着几排人流儿，情急之下，牛汉响遏行云般高声断喝：张二嘎。“棒球帽”下的人听到声音，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在地上。牛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过人群，把张二嘎双手拧到背后大声问，你是张二嘎？张二嘎像是被施了魔法、点了穴道，大声答道：张二嘎到。干警们一把拽下棒球帽，棒球帽下面是一个没有毛的“肉球”，上面密密地一层汗。干警们又从张二嘎的背包里搜出一把一尺长的尖刀，有四个人在这把刀下死于非命。经过审讯，张二嘎交代，他到北海市是来找在监狱里欺负过他的犯人，找到就灭了他们全家，没想到刚出火车站就被擒获。听见喊我名字吓瘫了，还下意识答应着，哎，肠子都悔青了。
　　 事后，干警问：他要不是张二嘎怎么办？牛汉笑着说：那他就不会答应我。你一喊为什么他就答应？他刚从监狱里逃出来，习惯还没改，再加上高度紧张，听道点名就顺嘴答应了。
　　 牛汉和马千里被几进宫的老惯犯合称“牛头马面”，提起来就胆战心惊，又恨得牙根痒痒。
　　 十几年后，牛汉当上局长，他讲话从不用讲稿和麦克风，嗓声依然声若宏钟，像是喷发的火山口，涌出无穷无尽的能量。他慷慨激昂地说：“面对犯罪分子不断变化、犯罪手段层出不穷，我们的公安队伍也要不断变换打击手段，创新工作方法，变换工作方式，走出去，走上街头，不仅接到报警要马上出警，还要进行动态布警，便衣警察要以风的速度，鹰的眼睛死死扼住罪犯伸向群众的黑手，打造平安城市，让群众有安全感。我们就要滚动式，不间断巡逻，体现便衣警察的优势，有首歌不是唱：“你不巡逻，我不巡逻，谁来保卫家？谁来保卫她？对不对？”
　　 干警们哈哈大笑，会议的气氛开始活跃。
　　 牛汉接着说：“我们便衣警察巡逻大队的工作重点放在涌甑街、汉阳街、五马路等一带，这里是抢劫、抢夺、盗窃，也就是二抢一盗的高发地区，发案率居高不下，群众意见很大。我们要与罪犯短兵相接，打一场歼灭战，显示人民警察的威严，为建设和谐社会做出贡献。李东升你带便衣大队一部分人负责这一带，人员有马千里、钱坤、张小龙和新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叫文雅，一个叫常亮。”
　　 李东升心里琢磨，这几个人到都熟悉，新给了俩个人，还都是刚毕业的“生瓜蛋子”，还有一个姑娘，活儿太不好干。李东升扳着手指头算，岁数最大的是马千里，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上街面上巡逻吧？剩下的有钱坤、张小龙，加上新分的大学生文雅、常亮，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可负责的这一带是市区最繁华、同时也是治安最乱的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