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俗话说，年轻不美，老了后悔。女人大都明白此理。然而生活中，很多女人却出于各种情形，舍不得花钱打扮自己，留下终生难以吞噬的遗憾与酸涩。说来我能当这样的傻女人中的标兵，真的是一点不夸张，我想：我得这样的称呼，绝对不会有人眼睛发红妒忌我，更不会有人站出来要与我媲美。
　　 年轻时，挣得少，我每月几十元钱，我的那一半呢，跟我一样，也挣得少，还没有我多呢。而且结婚时我们是白手起家，除了一个漏雨透风的二十几平米的平房，再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家什了。就凭我的这几十元钱，过日子象小鸟垒窝一样，一点一点地添啊，添啊，最后终于添了一个大件——我的宝贝儿子！从这以后就添了更多的花销。夫君的工资我是根本指望不上的，不够他自己抽烟、喝酒、搓麻将以及人情往来的呢！我唯有靠我自己的劳动活着。
　　 我的工作是个孩子王，上班却连一件象样的吸引孩子注意力的衣服也没有，在家里就更不用说，哪有好东西穿。婆婆说，等你孩子大了再穿吧，她说得有道理，等吧。等孩子添年纪了，我也添工资了吧，可是总也赶不上物价涨得快呀！此时还是没有买过一件心里喜欢的衣物。等孩子上学了，婆婆又说，等你孩子考完学你再穿吧。是啊，孩子上学要花费很多，就对付穿吧，此时上街对专卖店从来都没有问津过，总是在普通店铺儿里，啥便宜买啥，也很少买水果，我不吃水果，儿子也便不吃水果，以至孩子大了，也还是不爱吃水果。我更是不买化妆品，这也多亏自己长得“好”，一脸斑花，锦上添花，还用化什么妆！不化还好，一化妆更添乱，光这一项要省了多少啊！买衣服，差不多就行，从来没有考虑到质地优劣呀，色彩搭配呀，雅致漂亮啊，时尚就根本不敢想。我孩子没有上小学前，老师家的孩子，附近的小学校免学杂费，等我家的孩子上学时，此好事没有了。我家的孩子没有上中学时，学费几十元钱，可是等我家孩子上初中时，却时兴办特色学校。啥叫特色学校？就是多花以前N倍的学杂费的学校。妈亲啊，我儿子正好赶上花大价钱上学的时代！是花一年一千六百元的学费读完初中的。上高中更是花了一大炮啊！此时，我的工资还不到五百。花吧，花吧，为了孩子的学业，花吧，既生之，则养之，既养之，则育之。上完大学，我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些积蓄所剩无几。
　　 记得有一次批学生写的作文，其中一个女学生写道：“我发现我们语文老师家里经济有问题，她总也不爱换新衣服，总是穿那几件旧衣服，尤其是那件自织的黄色毛衣，都洗掉色了，洗花花了，还在穿呢。她怎么困难到这种地步呢！可怜的语文老师！……”我可怜？啊！我在我的学生眼睛里，我是穷得可怜的人啊！唉！是穿得可怜，太老土了。也难怪学生可怜我。无独有偶，还有一次，那是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了，前任的唐校长找我谈工作时，顺便还跟我说过，她说：“现在也长工资了，你也穿点吧，你是咱们班上穿得最水的人了。”此时，我也自己竟可怜起自己来了！我的装束不光是对不起我的观众，我更活得对不起自己啊！
　　 后来，学校归了市政府，我的工资慢慢地长了上来，我真的应当好好地买两件皮包装一下自己了！别在对不起能看着我的大众，更要对得起自己才行。必竟是节省已经习以为常的人了，上街里买衣服在商城出手时，一直是对自己下手不够狠，还总是买不贱不贵的东西，拉开衣柜，大大小小，厚的薄的，棉的毛的，衣服似乎也不少了，可是一出门，还是觉得缺少自己最心仪的一身。儿子这时也会教育我了：“妈呀，以后你买衣服别乱买瞎买，不真喜欢的不要买，弄一大堆，也没有精品，还不如买一件象样的来。”儿子说得在行，我便学着慢慢地改变买东西的方式。
　　 年纪要接近知天命时，孩子也大了，懂事了，我的心情也更好了，此时我是真的想穿了，更想美美了。可是已经人老珠黄了，再不穿，就更老态龙钟了。站在镜前，镜子里边的自己，腰已不是曾经的细腰，脸也不是曾经的红润的脸，干旱又发黄的皮肤，早已不知何时失去了曾经的红润与光泽，最可怜的是那后背啊！后背悄悄地弯曲了，还能上哪里去找到当年的直挺影子！时间不会倒流，再想穿曾经作梦都想穿的衣服，也穿不出来想象的样子来了。有时相中一件时尚衣服，一试，哪里还有美感啊，已经上升到大妈大奶级别的模样了，对镜表情不自然，其中的各种况味，怎是一个“叹”字就能了的呢！
　　 唯独可喜的是，不爱红装爱书妆的我，不知怎的，虽然外型变了，可我的心却没有变，还有一颗年轻的心，虽然皱纹与日俱增了，可我的激情没有减少一点儿，还有对生活的无限眷恋之情。这也可能是真的感觉要老了，对生命更知珍惜了的缘故，买衣服的眼光是上来了，可心呢却狠不下去。这不今年的双十一要到了，大商场搞活动，东西打折多，遇上秒杀的时候，能便宜不少。同事找我上街买衣服去，我欣然答应了。逛着逛着，我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一家专卖店里一件衣服跃入了我的眼帘：那是一件裙装，材质主体是毛的，深蓝色与白色方块搭配的色调，掐腰，衣袖是毛与纤维的组合，是深褐色的，领口的样式也很特别，能翻能立，还捏了褶皱的，衣前的两个兜做得也很好看，我也喜欢。我把衣服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看，样子还挺大方，简单不简约，适合我这大骨架人的身材穿，一点不显胖。叫服务员拿过来，我前后左右在衣镜前试了又试，我满眼里溢出的是欣喜的光，说实在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件衣服这样钟情了，我太喜欢了，这件衣服真象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一样，大小也适当，镜子里的我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光鲜靓丽了，也显得年轻了几岁。不用服务员呼悠我，我自己就格外中意了，这件衣服太适合我了，买吧。一问价格，妈亲，打完折还一千四百九十元呢！“这也太贵了吧。”我竟然惊讶出声甩出这句话。唉，再一想，这不是大商城嘛，这不是专卖店嘛，怎么会不贵呢？“还能不能再打打折呢，要能再便宜些，我就拿着。”我跟服务员商量起来。“不行啊，我说了也不算，就这个价了。要不是搞活动，这个价也买不了呢！”“就没有一点余地吗？去跟你们的老板说说，再打打折，行吗？”“不行，不行。你能买就买，买了也合适。再不买也没有了。要不你再转转，你肯定找不到这样的衣服，我们独一家。看看还有哪家有比这更好的，你一会再回来买也行。不过恐怕这衣服就卖出去了呢。”我心里想，这衣服怎值这个价，不买也罢。于是拉着同事的手就要走。可是眼睛还是远远地扫描着那件又挂起来的衣服。就象是要离开了一个心爱的恋人一般，痴迷不舍。离开那家店铺没有几米，同事看出我特别喜欢这件衣服，就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同她商量一下，跟她们侃侃价。看看能不能卖给你。”我说行，同事便去了。好半天，同事向我走过来了，她说，讲了半天，才把小零头九十给抹去了，还剩一千四百元。少了不卖。我一想，狠狠心，不是买了，而是拉着同事：“走！不买。回家吧。”
　　 在回家的路上，坐在车里，心里还在惦记那件衣服，还在回放商城镜子里我穿那衣服的特写镜头呢。放映着，想象着，感叹着，唉！你这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啊，唉！你这个省吃俭用的女人啊，何时才能变得下手狠一些，再狠一些呢！都已经老成什么样子了，土埋到脖子了，还这样仔细，图啥呀，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又不是总买！更让我心潮起伏的还不是这些，晚上夫君归来，我向他诉说今天买衣服的感受，相中了，不舍得买，他听完，竟然一个字音没有发，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去了。唉，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啊！女人啊，要爱自己，不仅要关注外表的美，更要关注心灵的愉悦。女人啊，要爱自己，一定要拿出行动来，要爱出快乐来。女人啊，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快乐美好地活着，该出手时就出手，要靠自己打扮生活，千万不要等到人老珠黄无人怜，徒留遗憾在人间！想到过往，情不能自已，填词一首，以记此事。
　　 诉衷情·遗憾
　　
　　 秒杀遇上美衣衫，
　　 镜试露垂涎。
　　 深知囊里羞涩，
　　 割爱眼流连。
　　 归反想，
　　 命几何，
　　 脸黄干。
　　 纵然俭省，
　　 又有谁怜？
　　 老憾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