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电话

摘要：奶奶的一个电话，展现了农村在交通、通讯、医疗、环境等方面的变化。 “哈哈，孩子，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可视手机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了奶奶清瘦慈祥的面容，耳边传来奶奶清晰的声音。
　　 奶奶住在偏远的大山里，山清水秀的，一条盘山小路，蜿蜒曲折，一直伸向云端。
　　 爸爸要爷爷奶奶搬到城里一起住，可是爷爷奶奶来城里，住了几天就生病，一回到乡下老家，病就奇迹般地好了。这样折腾了几回，爷爷奶奶说什么也不到城里住，执意坚守在老家那房子。每次和爸爸妈妈回老家过年，我都走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最后是连滚带爬，才算到老家。
　　 打个电话，也困难。附近农家有个小卖部，有一部电话，乡亲们接打电话，都去那里。先提前大喇叭通知，某某家谁几点来电话，几点提前接电话；或者小卖部的主人接了电话，用大喇叭通知，一点小事，全村人都一清二楚了。后来爸爸想办法，给奶奶装了移动座机电话，联系也方便了许多……
　　 在愣神间，大脑里过电了回家的情景之时，电话里又传来奶奶的声音，“哈哈，孩子，告诉你吧，今天我们家开通可视电话了。年前镇上修了医院，还是城里的医生轮流来上班呢。有个三病两痛的，就可以在镇上看病了!”
　　 “哎，要是你二叔赶上现在这个世道，就不会走了……”
　　 一说起二叔，奶奶的神情悲伤起来，声音突然哽咽了，还用手抹抹眼角。我知道奶奶又想起了因病夭折的二叔，我也跟着沉默起来。
　　 爸爸原来有个弟弟，小他两岁。二叔长得眉清目秀，聪明活泼，而且过目不忘。大家都说，这孩子长大了准有出息。
　　 谁知，老天作弄。二叔7岁那年，突发疾病。奶奶到镇上请赤脚医生看病，开了药，打了针，但还是没有缓解病情。奶奶吓得忙请道士作法驱鬼，二叔却依旧昏迷不醒，不久夭折了。二叔的不幸，让爷爷奶奶一夜间陡然增添了许多白发。
　　 爸爸10岁那年的一个晚上，高烧不止，不断说胡话。已经失去二叔的奶奶不敢耽误，马上把爸爸送到镇上，赤脚医生看了看，摇摇头遗憾地说：“大娘，转院吧！”
　　 那时，老家所处的乡镇是最偏远的地方，场镇上医院也没有，交通也十分落后，到赤水县城要转两次车，而且客车一天只有早上一班。
　　 奶奶六神无主的时候，听说远房哥哥的货车要拉一个死人连夜到习水安葬。奶奶几经周折，才找到哥哥。可是驾驶室坐满了，只有坐车厢，和死尸一起。一向胆小的奶奶，那刻变得那么勇敢，硬着头皮抱着孩子，挨着死尸熬了6个小时到了习水，在习水姨婆的帮助下，很快住院治疗，爸爸恢复了健康……
　　 “奶奶，别伤心了！别难过了！”我不住地安慰道。
　　 “孩子，没事，没事，我好好的。”手机屏幕上，奶奶抹了抹眼角，抽了抽鼻子。
　　 “孩子，前几天，你爷爷在田头干活，被毒蛇烙铁头咬了，要不是到镇医院及时治疗，你爷爷就没有命了。”
　　 “恩，我听爸爸说了，爷爷没事就好。奶奶，你胃病住院，爸爸给您的钱够了吗？”
　　 “够了，够了。还剩好多呢。你不晓得，我和你爷爷都参加了农村医保，我们看病住院也象你们一样，可以报销医药费呢！住院一共花了3000多，自己只开了500多点！”
　　 “真的？奶奶，”我装着不知道，哄奶奶开心。
　　 “奶奶几十岁的人，怎么会骗你！这几年，我们家的喜事特别多，我们农村的喜事也特别多。你看，家里的电视换成大的了，还液晶的呢！洗衣机也是全自动的了。路通了，去年硬化成水泥路了。你回家，不用爬山路了，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我们乡下人，也可以像城里人一样，拉煤来烧。我们也要换个蜂窝煤炉子来烧煤了。捡了几十年的柴，烧了几十年的柴火，太辛苦了。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奶奶，您和爷爷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我内心里为爷爷奶奶高兴。他们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捡柴，烧个柴火，实在麻烦又辛苦。
　　 “我还告诉你，家里改厕所了。政府给了补助，买了些瓷砖来贴起。现在，乡下的厕所和城里的一样干净。洗澡也用上了太阳能热水器，安逸得很。以后，你回家来，就不怕没有地方洗澡上厕所了。门口的院坝也拓宽了，你爷爷在周围栽了许多花呢，花开了，漂漂亮亮的，香喷喷的。到时候，你们俩爷子来，在院坝头一边打羽毛球，一边赏花！”
　　 奶奶的话，说到我心窝去了。去奶奶家，最怕上厕所和洗澡。上厕所在猪圈里，洗澡也在猪圈里。弄个大木盆，提几大桶水，就在猪圈里洗。反正，那个酸臭味，不舒服。这是我不想回老家的最主要的原因。
　　 “孩子，我告诉你，奶奶养的母猪，政府也有补助。政府还请工人修了沼气池，可以用沼气来做饭呢。前几天，我试着用沼气做饭。那火苗是蓝色的，火力不大，还是一哈哈就把水烧开了！政府的人说，沼气这叫啥子？”
　　 我接过奶奶的话：“这叫废物变宝，猪儿的屎尿都可以用！嘿嘿！奶奶进步了，知道科学了。”
　　 “对头，对头！这就是科学！”奶奶喜笑颜开，眼睛都笑成豌豆角了。“科学！对，政府引导我们科学种花，搞乡村旅游，让我们农村变得美起来，富起来。我跟你说，种鲜花比种菜强多了，一年挣了一万多，准备给你上大学用呢”，一说到种花得到的实惠，奶奶笑得如鲜花般灿烂！
　　 “我想把你在厦门打工的三姑姑和姑爷喊回家来，一起搞‘农家乐’，免得娃儿没人带。下面村的老张，搞‘农家乐’生意好得很。一到周末，城里来旅游的人，多得很，来吃饭的人也多，到处请人帮忙。”
　　 “这年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天天像过年，天天像过节，感谢共产党给咱们农村人的好政策！”
　　 “对，对，感谢共产党的好政策！”这些年，我从电视上、网络上，和亲戚的交谈中，知道了国家的很多惠民政策，目睹了老家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也激动起来！
　　 奶奶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下个月报了旅行团，和你爷爷一起去首都北京，看天安门，看故宫，看万里长城。明年走新马泰去耍耍，当哈外国人，见哈世面！”
　　 “要得，要得！好安逸，奶奶，我也想跟到去哦！”
　　 “要得，可你要读书啊！等你放假去哈！乖！这日子，好安逸，真想再活200岁。你别嫌奶奶老不死哦！哈哈哈……”
　　 “奶奶，你活千岁，万岁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
　　 奶奶饱经风霜的脸上，那一丛明媚的笑逐渐荡漾，从前额到眼睛，逐步打开，似一朵怒放的菊花。本来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怎的，眼角闪着几滴晶莹的泪水！
　　 我也被奶奶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