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光

摘要：玉露团清影，银河没半轮 一、
　　 晚上十点，艾佳还在网络上忙碌着。自从一年前在淘宝上开了这家小店，艾佳的闲瑕时光，就都用来打理生意，短短一年，已经挣了四颗钻石，她于是辞去了公司职员的工作，一头扎了进去，小店的商品全是用同一种石材打造的饰品，有个美丽的名字，为月光石。这是种独特的石头，通体散发着淡蓝晕彩，有着银色的光泽，艾佳把每一件饰品，都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或唤素笺，或唤幽璃，将每一款饰品细细的拍了图片，配上一两句关于月光的诗。于是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将自己的小店的名，就起为月光。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艾佳打算关电脑休息时，突然阿里旺旺独有的叮咚声，打断了她的动作。是一个顾客，在咨询：“你好，请问贵店哪一款饰品最有特色？”
　　 每天艾佳都会接待这样的问题无数，看着时点，艾佳略有无耐，但是本着认真对待每一位到店的顾客，艾佳还是打开了聊天窗，仔细的回答起来：“您好哦亲，欢迎光临小店月光，我们每一款都很有特色呢，请随意挑选。”
　　 对方沉默了，艾佳等了两分钟，见没有回复，就接着打了一句过去：“不好意思哟亲，不早了，佳子要休息了哦，亲可以先拍下来，我明天上线就马上安排发货。”
　　 正当要下线时，对方回了来信息：“呵，掌柜是叫佳子吗？好名字呢，你家的东西真漂亮，玉露团清影，银河没半轮。我就要这个了。能告诉我购买流程吗？额，我是第一次淘宝……”
　　 “好的哦，亲。”艾佳爽快的应着，一边教着对方操作。这是一只手镯，两片月光石合在镂空成古典花纹的925银中，更添一抹古典气息，所以艾佳才会找来杜甫的《江月》配上，喜欢的人还真多呢。
　　 “我想送人，能不能请掌柜给我包装的好一些呢？还有，不知道送这个合不合适呢。”顾客有点犹豫。
　　 “那就要看亲送给谁了，如果送给老婆或者女朋友，肯定合适啊。”艾佳认真的帮他思考。并且发了一个卡通表情，那是个小姑娘，散发着亲切的笑容。
　　 ……
　　 等到送走顾客，已近午夜，揉着发酸的肩，艾佳拉开窗帘，外面那弯新月，散发着冷光，艾佳心里，突然变的空落落的，她点开电脑，最后打开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男子英气逼人，背对着大海，笑的阳光灿烂。
　　
　　 二、
　　 早晨，一个电话将还在睡梦中的艾佳吵醒。半迷糊的起身接起，耳中传来的却是大声的咆啸：“死丫头，怎么还不起来？都几点了！！”
　　 “妈……”艾佳一听，一张脸都皱成了麻花，自从开了小店，艾佳就从自己家搬了出来，独自租了一间单身，半是仓库半是住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躲避艾妈妈没日没夜的唠叨，只为了一件事，她的终身大事。
　　 “丫头，快去梳洗打扮，今天你张阿姨帮你介绍了一个好小伙子，妈已经看过照片了，是上海恒生银行的哦，快快，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中午十一点一起吃个饭，快点啊，不来我捏死你！”在丢下一句狠话后，艾妈妈掐了电话，留下一脸呆滞的艾佳。
　　 过了年方才25岁的艾佳，对于自己的感情生涯，一向是慢半拍，平时两点一线，为了小店又是宅在家居多，还真的没有什么异性接触，但是想想那种环境下，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女，在特定的情形下被认识，那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但是艾妈妈却不这么想，眼睁睁看着女儿从18到25岁，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男生出现在家门口几次外，还真没见过艾佳正而八经的谈过什么恋爱，一夜之间，艾妈妈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在作出若干个重要决定后，艾妈妈开始四处撒网，遍托关系，只为了一件事，把宝贝独女嫁出去。
　　 对此，艾佳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出逃，但是人逃了，手机总不能不接，这不，又来了。
　　 “丫头，中午十一点，俏江南二楼十号包厢，你要敢不来，妈就没你这个女儿！”
　　 “妈，至于吗？”艾佳欲哭无泪。只得依照懿旨梳妆开来。象牙白的内衫，外搭嫩黄的小开衫，下着贴身牛仔裤，将一头柔顺的长发，草草的扎了个马尾，素着一张细瓷般的脸，蹬着双穿旧了的回力鞋，就朝着指示的地点进发。还真的没有一丝丝去相亲的觉悟啊。
　　 其实艾佳也说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唯一一次敞开心扉，却没了结果，让艾佳现在也没有将这份失意挥去，她整天都在想为什么，却始终得不到答案，或许，只因没有承诺，所以也就没有结果。外面的纷扰世界，仿佛与她隔绝，她除去在月光小店的时间，余下的就一杯茶，一卷宋词，将自己禁闭在自己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凉宵。而那时的艾佳也不是艾佳，而是：玉蟾。
　　
　　 三、
　　 一年前的机缘巧合，当艾佳用玉蟾的ID在一处诗词论坛闲逛时，看到了一篇精彩万分的辩论贴，属名的，正是凉宵。后来，两个人，渐渐的熟络了开来，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论诗词，对古典诗词的喜爱，让两个年轻男女的心紧紧的贴到了一起，只是那时，网络被称为虚幻，艾佳看着隔屏凉宵的热情，也只是报以浅浅一笑，最终还是搁至一边。
　　 经凉宵再三恳求，艾佳才将自己的一张照片与凉宵进行了交换，照片上，凉宵背靠着海，伸长着双臂，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那情绪深深感染了艾佳，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心里，已经被烙上了一个抹之不去的烙印。
　　 “玉蟾，你知道吗？李白的这首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里面说的可是一种我们现在都看不到的食物。”
　　 “是吗？你不会是骗人吧？”
　　 “弧米，听说过吗？据说是茭白的籽，据说是绝世美味，可惜啊，现在不知道是啥滋味，真想尝一尝啊。”
　　 “噗，做梦去吧。”
　　 ……
　　 每天，艾佳都会与凉宵在网络用小企鹅聊上一阵，只是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及现实，不问对方姓甚名谁，不问对方家住何方，聊的最多的，是诗词，说的最多的，是一起看月亮，两个身处不同城市的人，拉开窗帘，看窗外同一轮明月，这感觉就如同那拉的很远的心与心距离，一下子被扯近。
　　 只是这感觉，如同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艾佳握住，就已经吹散在风里，唯有那窗外高悬的月，由亏到满，由满到亏。
　　
　　 四、
　　 小企鹅跳动，那是说明有人在同你说话。只需点开头像，谈话的内容就会在聊天框里。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企鹅号，而企鹅号亮着，则表明那个人在线，而不亮，则说明，要么隐身，要么不在。
　　 足足有半个月了。
　　 艾佳每天留意企鹅号中那个带着月亮的头像。半个月了，都是黑在那。除了半个月前的一条留言“玉蟾，公司派我去M国考察，为期十天，等我回来再与你论剑！”
　　 自那以后，足有半个月，企鹅一直没有动静。艾佳将自己的企鹅号设置成了隐身状态。只对凉宵设置了“对其隐身可见”。艾佳说不清是为什么，更说不清每天打开企鹅的期盼感和打开以后的浓的化不开的失落感。
　　 春节到了，艾佳给凉宵发了条祝福信息；元宵节来了，再发过去一条祝福信息；六一儿童节、中秋节、重阳节……每逢节日，这似乎成了一种固执的习惯。只是从来没有回复，那轮死寂的月亮，仿佛在哀叹艾佳的执着，一次又一次的，将艾佳的心，摔落的粉碎。
　　 终于，在一个圣诞节的夜晚，艾佳作出了一个决定。她在发送完一则祝福的信息后，将那轮明月，拖进了黑名单，同时在“是否将自己从对方好友名单里删除”前点了个勾。
　　 当一切结束后，艾佳仿佛虚脱般看着圣诞夜空的那轮明月，眼角竟然有些湿湿的。
　　 而后有一次逛街，偶然看到一条项链，坠子呈月白色光泽，艾佳爱不释手的把它买了回家，把玩许久，就萌生了去淘宝开家饰品小店的念头。艾爸只说：“嗯，让丫头去锻炼一把也是好的。”而艾妈妈一惯的认为这小孩过家家，没几天就会腻，到时肯定会哭着鼻子回家。
　　 他们只是不知道，月光此时对艾佳，已非寻常。
　　 而这一决定，让艾佳也没有想到，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将来。
　　
　　 五、
　　 吴霁怎么也没有想到，去M国考察十天，却把自己逼到了生死关头。一场车祸，把吴霁撞的四肢粉碎性骨折，外带断了三根肋骨，经过四十个小时的抢救，总算是把一条小命给捡了回来，除了大笔的赔偿金外，吴霁注定在这医院要住上半年以上，全身绑满了绷带，如果此时能照一下镜子，他肯定能联想到木乃伊。
　　 每天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无所事事，脑海中却时不时的浮现出了当时的月色。
　　 那个玉蟾，在干什么呢？
　　 咳，还会不会记得我？
　　 呵，失约了呢……
　　 ……
　　 而夜半无人时分，满身酸痒的疼痛又把吴霁扯回了现实中。我现在是个废人了，还惦记人家姑娘干什么，聊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她有心上人没有。
　　 于是整天，吴霁都在自己的瑕想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同病房的病友看着他，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发呆，起先还劝着他，到后来，也渐渐转为习惯，也就再没人管他。吴霁也不在意，除去换药时的撕心裂肺，大多数的时候，就是对着窗外，从早到晚，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远在G国的家人听到他受伤，为办签证还没有来的及过来，于是现在这状态，吴霁倒也落个清静。包在纱布里的双手，却是在暗自的使力。“我要快点好起来，我想去找她。”
　　
　　 六、
　　 当吴霁恢复了差不多，重新回到家时，时间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他迫不及待的组装电脑，重装系统，连网线，连吴妈妈叫他吃饭，他都没有听见。
　　 熟悉的企鹅界面亮起来时，吴霁已经有了些微的预感，他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连串玉蟾发来的留言，却没有一句是问他的行踪，有的，只是节日祝福。渐渐的，他的心冷却了下来，轻点着鼠标，他要寻找那记忆中的玉蟾，可是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他的企鹅号里，已经没有了她。
　　 吴霁不相信，他去了以前常去的论坛，当输入网址时，却出现：“您输入的地址不存在，请检查服务器”的字样，刷新，亦如是；再刷新，还是这样。
　　 吴霁颓然的倒在了椅子里，闭上眼睛，心却有种抽空了的窒息感，上天，为何要这样对我？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同样也就找不到了。
　　 吴霁冲入卫生间，拧开洗沐花洒，让水从头浇下，冰凉的自来水，刺激着他的头皮，那种刺激感，将愈合的伤口，又带出一丝丝的痛感，吴霁发觉他突然很想大笑，只是眼泪不自觉的和着冷水，一起滚落进了下水道。
　　
　　 七、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霁渐渐的平复了心情，重新投入到了紧张又忙碌的工作中去。只是对诗词的喜爱，依旧不减，原先去的论坛没有了，他就再也没有上网的兴致，只是空闲时间，翻翻诗集，解解闷罢了。只有那每晚守在窗前，赏月的习惯，被保留了下来，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看着那高悬天际的月，心底里还是会想起曾经有个女孩，在另一片土地上，跟他一起仰望着，分享同一片月光。每当此时，他的心都会没来由的疼一下。
　　 有一本笔记本，被吴霁锁在了书桌的抽屉里，每回他看到喜欢的诗句时，都会拿笔端正的抄写在上面，不知不觉已经抄了厚厚的一本，当他再次翻起时，却发现密密麻麻的字句中，夹杂着无数个“玉蟾”。
　　 吴霁很困惑，自己一个人闷着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好的办法。不得己，求助高中时的死党，那死党只回给他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下，吴霁彻底无主了。再过几天，就是2.14情人节，看着四周渐渐喜庆的氛围，吴霁强自把心中那团失落压了下去。
　　 “吴哥，快来帮我看看，我这个送女朋友好不好？”同事小张从企鹅里发来一个链接，是一个月型的吊坠，吴霁扫了一眼，说道，“嗯，不错”就给回过去了。
　　 正打算关掉那页面时候，看到那月型吊坠的简介“清影，细枝风响乱，疏影月光寒。”嗯？有点意思，正好没事，吴霁把那家小店的地址收藏了下来。
　　 晚上在家，吴霁将那小店的每件商品，都一样样的浏览着，他并不是看商品本身，而是看介绍里配的诗句。
　　 真是希奇，每一件饰物，都起了一个别致的名字，清影、弄月、掬水、留痕……而在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到两句古诗，都与月光有关，吴霁越看下去，越是心惊，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在心底占据的越来越多。
　　 鼠标在手中，已经捏的湿滑，吴霁用颤抖的手点开店主的联系旺旺：“你好，请问贵店哪一款饰品最有特色？”
　　 ……
　　
　　 八、
　　 从艾佳那发快递到吴霁所在公司，正常需要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吴霁没事就点开旺旺，与店主闲聊。艾佳尽也不嫌其烦，毕竟有人关注到了饰品以外的东西，这年头，喜好这个的，还真是不多见，除了一年前放鸽子的那个，想到这，艾佳正在飞速打字的手，停顿了下，想了想，发了个傻笑的表情应付了事。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古人真是好命啊，还能吃到弧米，哎，现在我们只能凭想象来感知了。”吴霁并没有察觉艾佳的异常，依旧在胡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