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三则

一、读书人是幸福人
　　
　　 事关终身是读书。读书，可以让我们超越有限生命，进入无限时空，饱揽浩瀚世界。
　　 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崇尚读书。1000多年前，中国宋朝皇帝赵恒就说过：“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900多年前，中国大文学家苏轼更是谆谆叮咛后人，要好读书，读好书，“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好书就是经典，经典可升华为精神。400多年前，解析几何的创始人、法国人笛卡尔也如是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
　　 然而，跨入21世纪的门槛时，我们却发现，身边的读书人越来越少了。在许多家庭，什么高档电器都有，唯独没有几本书。偌大的中国，GDP已雄居世界第二，图书销量却很小，而且主要是教辅读物。据统计，以色列每年人均读书是55本，俄罗斯是50本，美国是44本，我们中国仅有区区4本，其中大多数还是教参和教科书。身居校园象牙塔的我们，也不妨想一想，除了课本和参考书，我们一年读了几本书？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人们不读书？大家的解释是一个字——“忙”。政府官员不读书，他们要忙着应酬，忙着出国考察和谈项目，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读书；商人不读书，他们要忙着做生意赚钱，忙着猜拳、喝酒、洗桑拿，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情读书。工人农民大多受教育程度偏低，收入也低，既没有钱买书，又读不进去，读书对于他们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那么，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们该读书吧？事实上，一些老师也不太愿意读书，中小学老师工作太劳累，没有精力读书，大学老师为课题苦恼，更喜欢翻书、查书。人们真的如此忙碌么？否。有人真忙，也有人假忙，甚至还有人瞎忙、装忙。一个“忙”字，是不读书的借口，也是心灵泉源枯竭的征兆。
　　 以色列有句老话：“人不能只靠面包活着。”如今，这个仅有50多年建国史，却有着2500年迁徙史和4000年民族文化史的小国，人均拥有图书馆和出版社的数量居全球之冠，无论在街头巷尾、车站广场、还是田野乡村，随处可见专心致志的读书人。这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的心灵，高尚的东西不去占领，低下的东西就会趁虚而入；一个伟大的民族，离开了文化的滋养，也会渐渐丧失智慧和力量。
　　 光阴给我们经验，读书给我们知识，经典给我们力量。读书不仅可以静心养气，怡心养德，还能安心养志，励心创造。作为有着5000年文化传承的中国人，处在这样一个飞速发展和不断创新的时代，我们尤其需要那种真正的、超越功利的心灵阅读来给力。
　　 请相信，“腹有诗书气自华”，书香萦绕的读书人，就是一个幸福人。
　　
　　 二、沟通与交流
　　
　　 当今世界，人来人往，很难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假如陶渊明活在当下，恐怕也免不了被热闹裹挟，即便不让家人赶回彭泽县，也得让旅游者给轰出南山。可是，在繁华喧嚣的背后，却常常隐藏着深深浅浅的隔阂与疏离，就像刘德华所唱：“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
　　 为什么会寂寞？很简单，缺乏沟通和交流。
　　 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教授准备参加一个高规格会议，妻子给他买来新西装。教授说，衣服正合适，裤子长了2公分。教授的母亲、妻子、女儿都听到了这句话。于是，母亲先把裤子拿过去剪了2公分，后来妻子又拿去剪了2公分，最后女儿又拿去剪了两公分。这样，一条崭新的裤子就变成了可笑的裤衩。
　　 好心没有办成好事，是因为缺乏沟通，假如母亲、妻子、女儿能彼此通气，怎会出现如此尴尬？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面对复杂矛盾，人们要么以“鸡同鸭讲”为借口不去沟通，要么以“对牛弹琴”为借口漠视交流，其结果，往往把小事变成大事，好事变成坏事，最终导致分歧、成见、隔阂甚至敌意。
　　 不信你再翻翻历史大书，从古至今，人与人之间的砍砍杀杀，其实背后并没有那么多利益之争，即使有利益之争，也不难理性地解决，但彼此间对话的障碍，以及由障碍引发的争执，却使得仗打了一个又一个，一个个无辜的生命，都糟蹋在了不沟通不交流上。
　　 事实上，沟通和交流才是打开心灵死结的钥匙。有这样一个故事，10个当代最有名望的画家齐聚一堂，围着一张圆桌团团而坐，一起对摆在圆桌当中的一个苹果进行素描。结果，每个人画出来的苹果都不一样，但没有任何人指责别人画的不对。原因何在？就在于彼此心意相通，都够理解和认同别人所站角度。
　　 的确如此，一把小小的钥匙，为什么能打开坚固的铁锁？就因为钥匙懂得锁的“芯”。“沟通”就好比“通沟”，可以打通“心”的管道，让“死水”成为“活水”。当父母与子女之间有了“代沟”，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就不会出现所谓的“叛逆子女”、“鸭霸父母”；当老师和学生之间有了误会，坐下来摆一摆，就不会出现所谓的“倔老师”、“坏学生”；当政府和人民之间有了隔阂，入情入理地说一说，就不会出现所谓的“官僚”、“刁民”……这就是中医常说的，“痛则不通；通则不通。”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请相信，只要敢于沟通、善于交流，哪怕是面红耳赤的争论，也会绽开和谐的花朵。
　　
　　 三、金蝉与脱壳
　　
　　 金蝉脱壳，一个耳熟能详的成语。有三层释义，本意是蝉幼虫变为成虫时，脱去原来的外壳，壳留下，蝉飞走。喻意有二，一是比喻制造或利用假象脱身溜走，使对方不能及时发觉。此为“三十六计”的第二十一计。二是比喻事物发生如脱胎换骨般的根本性变化。
　　 金蝉脱壳作为一种计谋，妇孺皆知，不少人还能如数家珍般讲出“孙坚脱帻惑追兵”“死诸葛（诸葛亮）吓走生仲达（司马懿）”等许多故事。但亲眼目睹“金蝉脱壳”这一生命进程者，能有几何？
　　 曾经问之前的孩子，蝉的前世是谁？孩子茫然，难道不是蝉妈妈生下蝉宝宝么？
　　 曾经问现在的同事，蝉变之前叫啥？同事调侃，变化之后叫知了，没变之前叫不知。
　　 现在可好，答案就在孩子们的课文里。据说，如今各种版本的小学语文教材都收录了《金蝉脱壳》这篇课文，不少语文老师在教学时还借用多媒体手段，生动演绎金蝉脱壳的全过程，可以让孩子们足不出户就能追踪一只蝉的前世今生，体验一段生命演化的神奇。
　　 可惜，我们上小学那会儿还没有这篇课文，关于蝉的嬗变，只能听伙伴们口口相传，或者亲自去林间草丛里认读。记忆中，儿时的我们都捕过蝉。女孩子喜欢用竹竿裹了蜘蛛网去粘，男孩子爱逞能，脱了鞋，双手一搓，“噌噌噌”爬上树干去捉。蝉，其实很傻，很天真，尤其是那些整天唱着歌的蝉，肯定想不到还有比螳螂更可怕的敌人在偷窥，一曲还未唱罢，就不幸落入了孩子们的掌心。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蝉太痴迷唱歌了，被孩子们捉在手中还不停地咿呀。长大了才知道，那是爱情的力量，男蝉们没房、没车、没存款，只好用歌声去吸引女蝉的围观。
　　 事实上，捉过许多蝉的我们，依然不知蝉的前世今生。
　　 傍晚，去涪江岸边的柳林散步，偶然发现一只金蝉（蝉虫）。赶紧捉回去，放在栀子花盆里，等待一幕“金蝉脱壳”的好戏铿锵上演。
　　 等待，竟如此漫长。从20时开始，金蝉一直在不安地爬行，从树根爬到树梢，从树梢爬到叶片，掉下来，又从树根起步，缓慢上爬。21时，金蝉终于停下脚步，在一处树桠间休憩。22时，金蝉依然歇在树桠间，仔细观察，却发现头颈已渐渐隆起，像发酵似的，原本小小的身体慢慢膨大了。22时30分，金蝉开始剧烈抽搐，随即传来“啪”一声脆响，背部开裂，金蝉脱壳了。先是淡绿的蝉背露出，接着是大头，黑红交织的眼睛，以及6只柔嫩的脚爪，这样过了1小时，至23时30分，蝉的大半个身子脱壳而出，惟有尾部紧紧粘连在蝉壳内。很长一段时间，蝉就那样倒悬着，柔嫩的身躯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让人担心不已。凌晨0：05分，惊险的一幕出现了，蝉倒悬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扑，前脚迅速抓住空壳，尾部用力一挣扎，整个身躯刹那间完全脱离蝉壳，彻底出壳了。短暂一瞬，全力一拼，用尽了蝉所有的力气，出壳的蝉好像虚脱了，又好像在静静享受蜕变的喜悦，总之，半个小时左右，它就那样趴在蝉蜕上，一动不动，像熟睡着的孩子。凌晨1时，蝉的身体慢慢舒展，蝉翼也渐渐展开，这时，它已经是一只真正的蝉了，只是身体的颜色还是灰白色的，很浅、很淡。凌晨2时左右，蝉离开哺育自己3年的蝉蜕，爬到傍边的树枝上，整个过程中，它的腹部都在不停地颤动，而每颤动一次，身体的颜色就变深一些。凌晨4时，它已是一只棕黑色的成蝉了。如果没有陪伴它脱壳的全过程，你肯定不会相信，8小时前，它还是一只金黄色的蝉虫。
　　 你或许还来不及感慨，短短8个小时，一只新蝉已经在窗外豪迈歌唱。
　　 生命的蜕变如此艰难而顽强，生动而鲜活。见证生命蜕变的过程，无疑是一堂精彩而深刻的课。只是不知，教学《金蝉脱壳》的语文老师可否亲眼目睹这一幕？
　　 不由自主地翻阅一些《金蝉脱壳》的说课教案和课堂设计，还找来《金蝉脱壳》多媒体课件及课堂教学实录观摩，陡然发现，在林林总总的教学设计和实录中，大多忽略了一个最宝贵的东西——体验生命。
　　 秋蝉从本体脱壳而去，将蝉衣留在枝头，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蝉衣。
　　 生命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将过程抽象成文字，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文字。
　　 太多的教学设计拘泥于模式，如何能够让孩子们真正体验到生命诞生的神奇？太多的课堂教学原宥于形式，如何能够让孩子们真正感悟到生命迸发的精彩？
　　 想起刘策先生谈到教学艺术时的一番话，“让孩子们完整地欣赏一只花瓶，尽管每个人观看的角度不同，也能够感受到花瓶的精致与美丽。但是，将这只花瓶打碎，然后拣起一块块碎片让孩子们逐一鉴赏，即使再有悟性的孩子，恐怕也只能看到一堆堆垃圾。”
　　 正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知者不如乐之者。”或许，让孩子们去亲自观察一次蝉变，亲自写一篇观察日记，说不定比两课时抽象教学更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