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读书

读沙草老师贴文《书离废纸有多远》，颇多感慨。
　　 书离废纸有多远？怕是现代诸多读书人的纠结。君不见，多少城市大街小巷奢华商铺林立，大到房产车辆交易，小到柴米油盐、理发洗脚等琐碎，街市上可谓一应俱全，大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意，而想找家成规模的书店却是不易。偶尔找着一家，不是偏居街角一隅便是委身不起眼的陋巷里，几乎全是依赖教辅书盈利支撑维系，门庭冷落自不必说，文化书籍多半是打折出售，或者干脆就像沙草老师文字里说的“按斤出售”。
　　 曾经，读书是雅事，是颇有面子和值得称道的乐事，书籍被人们奉为行路的灯盏和灵魂的食粮，“洛阳纸贵”的典故曾引动我们几多自豪和羡慕？是从什么时候起，书籍开始连一席之地都难以为继的？是从何时起，书籍越来越被冷落的？
　　 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只有黄金屋”，足以道出书籍其时的位置和价值。“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又向我们勾勒出一代读书人的生活状态。尽管如今看来，这般的读书太过现实和功利，但在科举时代，多少贫民子弟依靠读书改变命运却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不得志的读书人，也一向被人们信奉和敬重，在人群中享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再放眼如今，读书人恰恰成了被时代淘汰的落伍者。多少坚守的文人沦落为时代的落魄者？多少读书人困扰挣扎于物质和精神的边缘？多少大学生面临毕业即失业的窘境？连获得世界诺贝尔奖的“大家”莫言，所得也不过勉强在京城购得一小居，和某些歌星动辄上百万的出场费相比，和某些达官贵人生存之奢华相比，这“诺贝尔”实在不值一提。然而若莫言者，毕竟还属凤毛麟角，是多数文人学者穷其一生也望尘莫及的，无数的读书人还挣扎在温饱的阶段。书中虽有千钟粟，奈何唯养心神却不滋养肠胃，不食烟火的读书人毕竟只是个例。如此，书籍于人们，沦落为生计之余可有可无之物自不足怪。
　　 近年盛传的“读书无用论”之观点，再次冷却着人们读书的欲望。在越来越功利的普世价值观里，书籍的教化和丰润功能太过遥远和朦胧，远不及眼前利益来得实惠。因此，在诸多人眼里，读书的功用和意义便自然地被削弱和质疑着，读书成了闲人之“无聊之事”，他们认为消耗在读书上的时间和精力完全可以用来创造些经济收入。认识一读书人，满腹文化锦绣，曾为许多报刊撰稿许多，去岁听闻其彻底弃书弃笔进军洗浴业，颇是困惑，打听之下，缘由竟是“自尊受到严重挑战，辛苦一月的收入不及几次洗脚费用”。慨叹之余，不由生出些悲哀。现实生存中，“百无一用是书生”、“所学无处用，所用非所学”，让读书彻底沦落为一个尴尬的符号。曾经，有一乡邻算过一笔账：孩子读大学4年最少花费6万，毕业后一样从零基础开始打工。若这4年时间用于打工，按照每月薪金2000计算，除去生活费，等到毕业时至少也有6万积蓄，加上少花费的那6万，就是12万元，这12万完全可以作为小生意的门槛或投入甚或盖起一座乡间小楼，比大学毕业再起步实惠多了。试想，这还是关乎教育大业之读书呢，比起寻常业余爱好之读书位置高多了，尚且这般被不屑呢，况寻常之读书乎？
　　 乍听起来似乎有些悲哀，然而，在现今经济大潮席卷一切的时代，书之沦落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而街市上，商铺房租的日益升涨，更让本来就少有利益的书籍望而却步，即便偶有盈利，也在书商那里，书者和读者总是无缘的。加之现今网络媒体的无孔不入，电子书的普及和方便，更让本来就少数的读书人多了选择，捧书而读的时代正渐行渐远，书籍的命运可想而知。尤其近几年，随着名人们“出书热”的兴起，诸多文人跟风而动，出书热潮一浪盖过一浪。如今，就连稍微识些汉字的人也开始纷纷自费出书，书之泛滥可见一斑。此种境况下，一边是大量的书籍遭遇选择，一边是读书的人越来越少，这些辛苦印刷出来的书籍最终流向何处，想来，大家各自心照不宣。
　　 当一个时代担负不起教化读书的重任，何谈文化根基之传承延续？人们不是不喜读书，璀璨的华夏文化里，我们有过书籍昌盛的时代，有过“洛阳纸贵”的时代，至少在那个年月，好书有读者、有市场，有足以令我们自豪的氛围和环境。而今，在这样一个浮躁的时代，诗经再无邪、《三都赋》再优美，怕也要流落冷宫了，别说“洛阳纸贵”，能不“按斤出售”恐怕已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