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村庄的路

冬，来得措不及防，风，像一把钝挫的弯刀，把秋的尾巴生硬地割断。
　　 初冬的村庄愈加静谧，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已经覆盖了这片寂寞的土地。远山皑皑的白雪已开始静静守望隆冬时节的到来。天蓝的干净彻底，没有一丝流云。庄稼地里只剩了空旷的土地，裸露着的土地已经进入了休养生息，静悄悄储备养分、蓄积力量，等待来年春天的耕种。
　　 通往村里的小路已经硬化成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道路两边的树木只有光秃秃的枝桠。远处的一些大树上，鸟儿早已建好了过冬的窝巢。远远地，一团黑乎乎的圆球悬挂在空中，在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个村子都那么安静，偶尔会听到几声犬吠。除此以外，还有呼呼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传入耳中。每个村庄的房子都整齐划一，红顶白墙、红顶黄墙或灰顶白墙。土房已经翻新，旧破房也已重建。村子里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和村庄一样静悄悄度过属于他们的流年。村庄的安静与城市的喧闹形成巨大的反差，村庄的落后与城市的繁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城市中汽车的鸣笛、人群的喧哗、流行的音乐顿时从我心里大撤退，空空落落，却让人心生恐慌。似乎被城市隔离、被城市遗弃。原来，我们已经习惯城市的熙熙攘攘，已习惯被拥挤在人群当中，已习惯在车来车往中迷失自己，再寻找自己。我们的耳膜已经习惯了各种声音的振动，习惯了街边流行歌曲和叫卖声的陪伴；我们的眼睛也习惯了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刺激；我们的嘴巴也被城市里花样繁多的食品惯坏。一旦离开这些丰富的物质，会无措、会痛苦。而村庄的这种安静，对于我们来说是无助、是空虚、是停滞、是恐慌。所以，能够打工的年轻壮力都逃出村庄，在大城市中，哪怕是最卑微的角色，也依然顽强奋斗着，追寻着他们的城市梦。
　　 如果不是进入村庄，他们的生活状况是很难猜想到的。这些老弱病残的状况，已经超过我的想象。进入那个小院之前，村长也提醒过，因为疾病气味比较难以承受。眼前是两间新建好的房子，一切都是崭新的。院子有一条从大门口通往家门口的水泥路。但一进门，扑面而来那刺鼻的腐败味、恶臭味立刻冲进喉咙。我强忍住，几乎难以呼吸。家里只有49岁的男子与他的老母亲。在他19岁的时候在外面打工因条件艰苦，不幸患上了脉管炎。直到30年后的今天，一只脚已经惨不忍睹，甚至是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一只黑乎乎的脚早已找不到任何关于脚的信息，肌肉已经全部腐败、坏死。一直靠中医偏方的药物维持，缓减疾病的痛苦。他的老母亲也因为脑溢血，常年卧病在床，没有什么生活来源。还好，现在可以享受到国家的一些扶贫惠民政策，他们的一些补贴也直接进到贫困户的“一卡通”中。可以解决不少疾苦，和生活问题。在我们询问的过程中，我瞥见他眼里闪动的泪花，我们微不足道的关心，却令他感动不已。三十年疾病缠身，贫困交加，无妻无子。但依然坚强地面对生活，还可以笑脸迎人，还可以感动流泪。我没有勇气面对，也不忍心直视，努力忍耐着浓重刺鼻的气味。走出他的房子，大大呼吸一下户外的新鲜空气，可是我的内心却还是惶恐不安，他的命运和疾病让我的心沉重了许多。我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脚，完好无损，穿着好看的靴子，每天要走很多的路，每年要穿很多漂亮的鞋。我们可以随意地走到想要到达的那些地方，也可以去商场选购喜欢的鞋子。
　　 走出这个房子，不禁感叹我们拥有的生活是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珍贵，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珍惜。我们的父母健康平安，我们的孩子健康快乐。感谢身边有那么多善良的好心人，曾鼓励我，帮助我，感谢生命中所有善良的相遇和每一张与你微笑过的面孔。
　　 而生活在村庄里的人们，大多因为常年疾病导致贫困交加。每家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幸。进入到另一户寡妇家里的时候，内心稍微平坦一些，感觉还好一些。带我们去的村长年仅50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如果不问年龄以为至少会是60多岁了。但他满脸堆笑，总是呵呵地笑着。穿着服饰也辨不清楚颜色。这个寡妇的丈夫已因病去世，陪伴她的还有一个智障的疯丫头，她的女儿整天在外面傻乐呵，独自蹦蹦跳跳玩耍。见到生人就发疯。我们去的那天她的疯女儿不在家。她的屋子收拾的很整洁，两间暖和的房子，窗明几净，厨房也很干净利落，墙面贴了白色的墙砖。这在村里也不多见。而胖胖的她也是笑呵呵的样子。简单地讲述她家庭的情况。并要为我们端茶倒水，还要给我们热饭吃，“今天我包了饺子，在这里吃点吧！”一直笑着感谢我们的关心。把我们送出家门，再次热情地邀请我们下次再过来，一定来家里吃饭。
　　 另外感叹的还有另外一家，独居老人。已然70多岁的老奶奶，住着两间简陋的土房子。我们刚刚推开院门，老人便从里屋踱步而出，笑呵呵迎，高兴地出来说：“快进屋，都是稀罕人啊！”推开一个钉着破旧门帘简易家门，一口土筑的灶台，上面一口老铁锅和一个陈旧的木制锅盖显然已经陪伴老人多年。进入里屋，一个土炕上铺着无法辨认颜色的油布。我们几个人进屋后整个房子显得拥挤不堪。老人看起来还算健康精神，硬要我们坐到炕上去，“都上炕，都坐到炕上来。”“我给你们倒水喝。”谈话当中，老人思维依然清晰敏捷，虽然没有文化，又常年生活在偏远农村。但老人依然知道一些国家政策，一再地说：“我谢谢你们，每一位我都谢谢。现在政策真好啊！”
　　 我们要出门时，老人恋恋不舍，把我们送出家门，送出院门，直到我们走出很远，老人依然跟随在我们身后，远远地张望。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有了温暖和期待。通过“精准扶贫”项目的推进，我们慢慢了解了这些城市远处小村庄，以及村庄里的人和事之后，感慨万千。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眼前的生活，还有什么借口不认真对待工作。而我也知道，我们正走在那条温暖的小路上，它正通往善良美好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