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的爱

一个人在茫茫的人海中，在川流的街道上，在车水马龙里，与另外的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概率有多大？
　　 我从不相信缘分，但我相信一见钟情。
　　 缘分是飘渺不定的，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忽然断了，送你一个措手不及。
　　 一见钟情这种不靠谱的事儿，什么时候断了，都属正常。
　　 其实很多年以后，魏孟然也曾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早已经知晓了结局？
　　 我只是笑笑，能回答他些什么呢？莫不要告诉我，那些个荒诞无稽的日子里，你是认真的。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很久很久。
　　 之后的某一天，我忽然收到了他寄来的明信片，一面印着阿姆斯特丹的邮戳，一面是艾瑟尔湖的迷人风光。的的确确是我所中意的画面，他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之一。
　　 我将湖面翻过，入眼的是深沉如海的颜色。漂亮庄重的字体，墨色浸染了整个篇幅，这张小小的明信片上究竟承载的是什么，我并不想去探究。文字很随性，无非是描述一些沿途的风景，还有他写这些的时候，正在一家名叫LONAPHY的小餐馆里，享用着地道的荷兰美食，品尝着正宗的喜力啤酒。我甚至可以从字里行间想象出他伫立在博物馆中，在梵高的向日葵前欣赏观摩，继而指间拂过回廊的墙面，在回廊中徜徉，目光掠过一幅又一幅的梦幻色彩，最终落入一片宁静的黑白世界。
　　 虽然我从未去过荷兰，但我依然知道，那里很美。
　　 最后的落款，只是一句简单的“Imissyou.”却令我将它珍藏至今。
　　 忽然记起我们最初相遇时，我是在摄影展上盯着一幅名叫《仰望》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棵树，山顶的树，孤零零的伫立在狂风和浮云中，却站的根深蒂固。我很震撼这种勇气，尤其是当同类都将永远远离它远去时候。我觉得我所体会的孤独和它想比，只算得上是一株摇曳的杂草，永远入不了风景，所以，我只能仰望。
　　 之后，我便和一个叫魏孟然的人擦肩而过，他走到了离照片更近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面向我温和的笑：“他并不孤独”，说着他伸出手指向了照片的某处。
　　 我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到了一只鸟——一只落在树枝上的鸟。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风！
　　 魏孟然依旧笑得和煦：“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只鸟每天都会来这里，而它的巢穴却在山下。”
　　 “你——”一时间，想问的太多，却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于是礼貌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魏孟然，职业摄影师，这幅《仰望》就是我此次参展的作品之一。”我凝视着他的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你抬头追逐一颗繁星，追逐到即将筋疲力竭时，忽然它化为了一颗流星，落到你面前时的感觉一样。我情不自禁的握住那只手，仿佛终于在恢弘的夜幕中终于找到了那颗属于自己的星辰，而我则更喜欢称这种感觉为，一见钟情。
　　 在那之后，我们去了一家西餐厅共进午餐，去了街角花园散步，去了中心广场的许愿喷泉，去了木华街的教堂，最后，一起站在天台上面看日落。
　　 只用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们从相识，到相知，甚至相爱。不要问我原因，因为爱情本就无解。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我陪伴他去过很多地方，有时是为了公事，外派到世界各地，有时候是途径一处，他就忽然拉了我的手下车，即使那一站并非我们计划的目的地。他始终是一个随性的人，却从不错过任何美丽的风景。所以我时常在想，会不会自己与他，也仅仅是这万千世界中的一线风景？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直到那一年秋天，我们爬上了那座山，见到了那棵树，却最终没有找到那只鸟。
　　 “也许是飞走了吧。”他有点惋惜的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随他下了山，听着他发动了车子，安静的看了一路向后飞驰的树影。直到我们回到各自的家中，我才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所以，再见。
　　 虽然没有收到他的回复，但是我很清楚，他看到了短信，而且，尊重了我的选择。
　　 之后，我们依然是朋友，是知己，只是再不是恋人。
　　 其实人生不过就是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和各种人，各种事，以及各种思想。而我所追求的，只是这无边混沌中的一丝默契，这尘世喧嚣中的一份安宁。虽然只是擦肩，虽然只是过客，但也已经是我在人世沉浮中仅能停靠的几处港湾之一了。
　　 正因为如此，我会始终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魏孟然的男人，为我化作了一棵树，而我是那只停靠在上面栖息的鸟。